夜色如墨,悄然鋪展在城牆內外。
白天在城頭上廝殺了一番的鐘武,晚上回府後並沒有歇息哪怕一刻,直接走進練功房開始練功——
他手持一張一人多高的巨弓,扎穩馬步,將空弦拉成滿月。
全身皮膚緊繃,呼吸時而急促,時而緩慢。
雙腿筋肉擰絞如弓,腰腹筋肉擰絞如弓、還有背部,肩部、雙臂.......
除了手裏的一張強弓,鍾武將全身各處大筋都當成一張弓,全部拉如滿月!
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一根根青筋暴起,好似一條條蛟龍纏繞全身。
這就是他傳授給羅千帆等人的【纏龍驚弦】!
這是一門他自創的練筋之法,結合弓術,能以近乎極限的方式鍛鍊全身大筋。
而且比起羅千帆等人練的版本,鍾武還同時加上了練氣和練皮。
他以周天吐納和水火仙衣的成就,去放大【纏龍驚弦】的效果。
放在前世,鍾武是不敢這樣嘗試的。
因爲人體還是太脆弱,有承受的極限。
但這一世,他是修士之軀,‘基礎屬性’遠超常人,所以練筋的強度也提升了上去。
從方晚渡那兒知曉了兵家之祕後,鍾武就暫時絕了由儒轉兵的想法。
至於突破到中三境,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所以他目前能夠增強自己實力的手段,又只剩下武功。
練氣,練皮後,他打算練筋。
所謂‘筋長一寸,力大千斤’,雖是誇張的說法,但練筋是武學四大練中最能顯著提高武人力量的一項。
鍾武的這具身體其實還在發育期,這個時候練筋,事半功倍。
.......
城外,胡軍已鳴金收兵,城頭卻依舊燈火通明,人影穿梭不息。
有人在默默搬運同袍的遺體,有人正揮汗修補着白日被戰火撕裂的垛口,醫修們穿梭於傷兵之間,手中靈光流轉,止血療傷;墨修們用繩索吊着下城牆,修復牆磚上受損的‘非攻咒’......
今日一戰,武軍折損並不算重,但對於軍中那些初次踏足沙場的新兵而言,今日的考驗已經足夠沉重。
哪怕上了戰場一刀不出,僅僅是那份懸於生死之間的緊張,便足以耗盡人的心力,碾碎心志。
有人癱坐在牆角,目光空洞;有人忽然掩面痛哭,淚水混着血污滑落;也有人緊握兵刃的手微微發顫,已經心生退意......
守城戰,要守的不僅僅是城防,還有心防。
有太多戰例表明,守城方率先崩塌的往往不是城牆,而是心理。
所幸,長夜之中亦有光。
有儒修立於營前,聲如金石,誦的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浩然篇章,字句鏗鏘,蕩入士卒胸懷,激發士氣。
有釋修結跏趺坐,梵音低迴,爲逝者超度,亦爲生者撫去魂靈上的顫慄。
有道修拂塵輕掃,講述清靜自然之道,似山澗流水,緩緩化開凝滯在人心頭的恐懼。
儒、釋、道三家都有安撫,引導人心的術法,所以在此時各展其法。
在這血腥與疲憊交織的夜晚,他們守着的,正是那道看不見卻至關重要的‘心防’。
城內,一家酒樓生意火爆!
新兵們需要撫慰心靈,老兵們也有自己釋放壓力的方式。
但只有修士纔有出營喝酒的資格,且嚴禁喝醉,否則軍法處置!
陳五和宋嶽也在酒樓裏。
身爲二境的兵修,陳五帶一個新兵一起出營,難度不大,只要宋嶽別喝醉就行。
“來,走一個!”
陳五端起酒杯,豪邁地對宋嶽說道。
“隊長,我敬你!”
宋嶽也端起酒杯。
陳五:“別叫隊長,以後叫五哥。”
“五哥!”
“哈哈,兄弟,喝!”
兩人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宋嶽是第一次喝酒,臉色漲紅,咳嗽起來。
陳五笑着看他,有些感慨:
“我真羨慕你小子,第一次上戰場竟然就能和陛下並肩作戰,而且陛下還給你說了話,拍了你肩膀!要不是看你是新兵,這頓真該讓你請!”
“嘿嘿。”
宋嶽摸了摸腦袋,傻傻地笑了。
他直到現在都還有些懵。
皇帝老爺和自己說話了?
“五哥,皇帝老爺真的才十五歲嗎?”
宋嶽好奇地問道。
“什麼皇帝老爺,要叫陛下!”
“是,那陛下真的才十五歲嗎?”
“那還有假?我告訴你,陛下他英明神武,遠非常人能比!陛下將來一定會青史留名!”
宋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看着陳五,對方長相兇悍,平日裏散發着陰沉冷厲的氣息,讓人不敢靠近。
但此時提起陛下,竟眉飛色舞,整個人都變得生動起來。
“五哥,那你覺得,這一戰咱們能贏嗎?”
宋嶽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
陳五神情凝重,沉聲道:“拒蠻城一戰,再加上武德城一戰,咱們武國的精銳差不多快打光了......落雲城這一戰,是不好打。”
宋嶽立刻緊張起來,身體前傾:“那,那不是說陛下很厲害嗎?陛下那麼厲害......”
陳五一怔,目光變得兇狠,恢復了平常的冷厲。
他雙手握拳,咬牙道:“你說得對!天佑我武國,有如此神武的陛下,我們有什麼理由輸?我們一定能贏!一定!”
宋嶽這才放鬆下來,用力點頭:“嗯!”
陳五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就別喝了,你第一次喝酒,萬一喝醉就麻煩了。”
“好,聽五哥的。”
宋嶽沒有意見。
陳五再喝一杯酒,說道:“陛下教了我們一招,很厲害,今日我靠這一招殺了三個與我同境界的兵修!等回頭,我把這招教給你。”
宋嶽愣了一下:“這,沒關係的嗎?”
陳五笑了:“放心,陛下親口說的,我們可以把他教的傳給軍中同袍,沒關係的。”
宋嶽再次傻笑起來:“好,多謝五哥!”
“你小子有膽量,適應戰場的速度也夠快,將來要是立下戰功,可以去測一測資質,說不定能成爲兵修。”
“我.......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成爲修士。”
“那你今天之前,有想過自己能和皇帝陛下說話嗎?還被拍了肩膀?”
“嘿嘿。”
“哈哈哈!”
這一晚,陳五喝了不少酒,最後不得不運轉靈力散去一部分酒氣,纔敢帶着宋嶽回營。
這一天,是武興元年,一月二十三日。
宋嶽十七歲。
他第一次見到了皇帝陛下,也結交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好兄弟。
這一天,戰火未熄,許多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前途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