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傷兵營離開後,鍾武直接回了練功房。
他到最後也沒責怪禮部尚書程懷章,只是讓對方對傷兵營裏的士兵們多上點心。
回到練功房後,鍾武立刻以陰神進入玉皇殿,查看鬥戰之氣的數量有沒有變多。
今天府衙那邊派人來向他彙報過,已經有一百二十七人通過了八段錦的八道玄關。
顯然,這些人是有些習武天賦在身上的。
通過八道玄關,意味着已經初步掌握了八段錦。
如果按照鍾武推測的標準,這一百二十七人應該也產生了人道之饋,被吸納入玉皇殿。
陰神進入玉皇殿,鍾武開啓靈視,仔細查看。
很快,他露出失望之色。
殿內的鬥戰之氣不僅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
因爲一部分掌握了破曉式的禁軍戰死了。
‘這樣看來,那一百二十七名掌握了八段錦的百姓,並沒能產生人道之饋。那武道產生人道之饋的標準究竟是什麼呢?’
鍾武也有些茫然了。
他一開始以爲只要一個人掌握了一門功夫,就符合產生人道之饋的標準。
本想着若是能憑藉八段錦獲得大量的人道之饋,或許自己能在短時間內練成【玄穹御極鬥戰訣】,從而突破到天人境,一舉扭轉當前的戰局。
但現在看來,是他把事情想簡單了。
‘難道,必須得是兼具打法的功夫纔行?而不能是八段錦這樣純粹的練法?’
‘想要產生人道之饋,究竟還差了什麼呢?’
.......
同樣的夜晚。
靖國,寧國公府。
夜色如墨,書房內燭影搖晃。
寧國公李宗霖與裴煜行相對而坐。
李宗霖親手爲裴煜行斟上一杯雲霧靈茶,茶香氤氳間,緩緩開口:
“煜行,明日商隊就會自靖國邊境出發,走官道經雲峽關入武國境內。”
這支商隊裏除了三百萬枚衆氣錢,還有十車療傷的草藥,都是武國目前急需的物資。
靈錢雖然可以放入儲物法寶內,但一些活物或者草藥放入其中,會出現問題。
所以很多大宗交易仍需商隊運送貨物。
武國滄水州盛產的滄水竹,是煉製水行法器的上佳靈材。往日武國管控甚嚴,如今戰事喫緊,商隊將這批靈錢與草藥送去,是爲了換回大量的滄水竹。
此事就是裴煜行最近這些時日待在安平城內的成果之一。
他要通過做生意的方式幫到武國,運送武國急需的物資就是最好的方式。
以商盟的底蘊和裴家的勢力,不缺做這筆生意的本錢,也不缺能運貨的商隊。
但在東域的地界上,商盟的影響力很一般,在這種敏感時期運送這麼敏感的物資去武國。
如果沒有靖國出面幫忙,還真就難以做成。
說不定商隊還沒抵達武國,就已經被劫了。
裴煜行捧着溫熱的茶盞,圓臉上帶着和善的笑意:“國公行事果然雷厲風行。”
李宗霖看着他:“本公有一事不解。以如今武國局勢,你就算將滄水竹的價格再壓低三成,他們恐怕也要咬牙喫下,煜行是有意手下留情?”
這筆生意,裴煜行投了大半的本金,最後的盈利要和靖國三七分,他三,靖國七。
但他卻要求商隊那邊不要獅子大開口。
裴煜行啜了口茶,笑道:“國公可知我西域有種樹,名喚‘鐵雲杉’?”
“木質堅如精鐵,百年方成材。”
“正是。”
裴煜行放下茶盞,“武國如今便像一株遭了雷火的鐵雲杉——主幹未斷,根系猶存。此刻若只圖一時之利,斧鑿過甚,待它來日抽新芽、發新枝,豈不記恨今日趁火打劫之人?”
他袖中手指輕輕摩挲:“我們商家有句老話:旱時一瓢水,勝過澇時十船米。眼下武國最缺的不僅僅是靈錢和傷藥,更是雪中送炭的情分。這筆買賣,煜行真正想要的,是未來滄水竹的專營權。”
李宗霖認真看着眼前的圓臉少年:“未來?看來煜行很看好武國,覺得武國一定能擋住胡國的鐵騎?”
裴煜行笑容不變:“做生意嘛,拼的是眼光,賭的就是未來。煜行來東域想做成一番事業,四平八穩可不行。”
李宗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事實上靖國能這麼快就安排一支商隊去武國,除了因爲一些權貴不願意看到武國被胡國滅掉,還有很重要的原因是裴煜行這位裴家少爺的態度。
對方明顯是想投資在武國身上的。
論做生意的眼光,靖國上下沒幾個人敢說比裴家厲害,所以拋開別的立場,哪怕單純只是爲了賺一筆,小小跟注一把也無傷大雅。
至少李宗霖已經決定要跟注。
裴煜行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三分:“晚輩斗膽一問——胡軍主力深陷落雲城,聽說連那位懷國公都去了前線,如今國內防線空虛。靖國......可有意‘黃雀在後’?”
除了促成這筆生意,他還想間接促成靖國出兵,以此來威脅胡國退兵。
如此,他就能去玉帝陛下那兒領一個大功!
書房內突然安靜下來。
李宗霖執壺續茶的水流聲格外清晰。
他垂目看着碧色茶湯注滿杯盞,許久才淡淡道:“此等軍國大計......自有陛下與樞密院諸位大人斟酌。老夫已經多年不參與朝政,如今也就是在家教教兒孫,與人做做生意罷了。”
他身爲靖國實力最強的金丹境大修之一,卻說自己多年不參與朝政。
這種話騙鬼,鬼都不信。
裴煜行臉上笑容不變,舉杯相敬:“是晚輩唐突了。夜深露重,國公早些歇息。”
李宗霖點頭:“煜行也早些休息。”
兩人告辭後,裴煜行起身走出書房。
穿過迴廊,裴煜行在轉角處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靖國夜空中那輪被薄雲遮掩的彎月,臉上的笑意漸漸沉澱成某種深潭般的平靜。
寧兒如幽靈般自廊柱後現身,輕聲問:“公子,如何?”
“做生意可以,要靖國直接出兵,阻力很大,恐怕不行。”
裴煜行搓了搓微涼的手指,“看來儒家內部想要那位龍山先生死的人,半點都不比敵國少啊。”
寧兒平靜說道:“文人相爭,文脈之鬥,殘酷程度半點不比沙場廝殺差,甚至猶有過之。”
裴煜行點頭:“所以說,讀書人的心腸是真狠,那位龍山先生更是我見過最狠的!”
兩人交談間,走回自己的房間。
夜風吹動檐角定風鈴,發出零星清響,很快又被深宅的寂靜吞沒。
次日一早,一支商隊從靖國邊境出發,前往武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