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了那些煩心事,感覺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差不多還有兩天就到白鷺城了,不知道小賊見到本宮會是什麼表情?”
“肯定會很驚訝吧?”
“嘿嘿......”
皇後臉蛋微紅,癡癡的笑着。
她背靠在欄杆上,髮絲隨風飛揚,臉龐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顯得分外耀眼。
孫尚宮一時有些失神。
跟在皇後身邊這麼多年,在以往的印象中,永遠是一副威儀端莊的模樣,可自打陳墨出現後,卻好像變了個人一樣,時而薄嗔佯怒,時而患得患失。
更別說扔下朝中事務,從中州跑去南疆這種荒唐事,換做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站在尚宮的角度,如此荒廢朝政,自然是要死諫到底。
可是卻又於心不忍。
畢竟皇後付出的實在太多了。
這些年來宵衣旰食、朝乾夕惕,已經很累了,即便放縱一下又如何呢?
“算了。”
“最多也不過半個月的功夫,而且還有長公主護駕,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孫尚宮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而楚焰璃始終默不作聲,自飲自酌,不知在想些什麼。
白鷺城位於南茶州中部,滄瀾江支流穿城而過,形成了洋沙河谷,既是天然的交通要道,同時由於泥沙沉積,土壤也深厚肥沃。
漕運、貿易、漁業、農耕......
種種因素加持下,自然成了整個南茶最富庶的地方。
在此之前,陳墨還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但當飛舟落下,看着眼前那座巨大城邦,總算是真正明白這裏爲何又叫“陸海天府”了。
高大的城牆由青磚砌成,綿延數十裏,幾乎一眼望不到邊際。
丈餘高的城門處人流如織,大多都是往來的商販,騾馬拉着一車車貨物川流不息,車輪在青石板上轆轆作響。
剛一走進城中,便能瞧見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樓閣,朱窗雕樑,飛檐翹角,錦布幌子隨風招展。
遠處寬闊的河流波光粼粼,在整齊的號子聲中,漕船劃開水面,朝着碼頭方向駛去。
“嘖......”
厲鳶忍不住感嘆道:“沒想到南疆還有如此繁華的城邦?我差點還以爲自己是在中州呢!”
葉紫萼搖頭道:“越是這種邊鄙之地,財富就越集中,這並不是什麼好事......白城佔盡了地利,同時又是州府,整個南茶的資源都向這裏傾斜,相當於是在吸其他縣城的血。
此前她爲了追查蠱神教的蹤跡,幾乎將整個南疆跑了個遍,很多事情自然是感同身受。
即便是在這白鷺城中,有錢的也只是塔尖上的那一批,大部分百姓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
陳墨瞥到一旁的酒樓,說道:“看來咱們要在這待上幾天了,鳶兒,你先去開幾個房間,等安頓下來後我們再製定下一步的安排。”
“是。”厲鳶應聲。
“葉千戶,你之前來過,對這裏比較瞭解,等會陪我在城裏逛逛,看能不能打探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陳墨看向葉紫萼說道。
“只有咱倆?”葉紫萼愣了一下,“這不太合適吧?要不把許幹事也帶上?”
“人越多目標就越大,再說不過是收集情報而已,有什麼不合適的?”陳墨皺眉道。
"......"
葉紫萼小心翼翼的看向許幽,見她神色平靜,並沒有不悅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點頭道:“那好吧。”
約定好了碰頭時間,厲鳶等人便進入了酒樓,而陳墨則和葉紫萼沿着街道繼續向前走去。
一路上,葉紫萼低垂着腦袋,默不吭聲。
“葉千戶有心事?”
“沒、沒有。”
“其實單獨叫你出來,除了摸排之外,還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陳大人但說無妨。”
陳墨略微斟酌了一下,說道:“前段時間,就是我喝醉的那晚,葉千戶應該也在我房間裏吧?”
?!
葉紫萼表情一?,眼神慌亂,“大人幹嘛突然問這個?”
看她這反應,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陳墨又不是傻子,自從那晚過後,葉紫萼就性情大變,甚至都不敢和他對視,再加上昨天說的那句話,猜也能猜的出來大概………………
“怪不得鳶兒沒啥感覺,反倒是葉紫萼一瘸一拐的……”
“合着是我捅錯人了?”
陳墨揉了揉沒心,腦殼一陣發疼。
本來還尋思着這一路上得防着點她,結果卻是自己酒後亂性,給人家糟蹋了?
這扯不扯………………
難道這就是之前算出來的桃花劫?
“不過既然都已經發生了,乾脆就把話說清楚。”
陳墨下定決心,拉着葉紫萼走入一條小巷子,“跟我來。”
兩人遠離喧囂的街道,來到了巷子深處,四下一片靜謐,葉紫萼手指抓着衣角,緊張兮兮道:“陳、陳大人,你要幹什麼?不能在這裏……………”
陳墨抬手佈下隔音陣法,說道:“別緊張,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葉紫萼咬着嘴脣,低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放心,那隻是個意外而已,我也不會因爲這個就糾纏你的......”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陳墨沉默片刻,正色道:“無論如何,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會給自己找任何藉口......《洞玄子陰陽祕術》我已經修至大成,或許能助你踏入天人境,如果你做好準備,可以隨時來找我。”
“至於娘娘那邊,我會想辦法解決,你不用擔心。
他很清楚葉紫萼想要的是什麼。
所以並不會說“對你負責一輩子”之類的話,兩人本就沒有感情基礎,與其許下虛無縹緲的承諾,還不如來點實實在在的。
“你的意思是,願意跟我雙修了?”葉紫萼訝然道。
“反正生米煮成熟飯了,多煮兩次應該也沒關係吧?”陳墨攤手道:“當然,前提是你不介意。”
葉紫萼意識到對方這是誤會了。
其實那晚惡棍敲錯了門,並沒有真的入學。
她本想解釋一下,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
這好像也不是壞事,反而還能成爲她躋身宗師的契機………………
“沒想到昨天纔算了一卦,今天就應驗了?”
“不過心急喫不了熱豆腐,畢竟娘娘還跟着呢,日後有的是機會。”
想到這,葉紫萼清清嗓子,說道:“這事以後再說吧,陳大人放心,公是公,私是私,我不會因爲個人情緒影響正事的。”
“那就好。”
見對方如此大度,陳墨這才鬆了口氣。
事情說開了,兩人都輕鬆了很多,氣氛也沒有之前那麼尷尬了。
這時,陳墨想到了什麼,轉而問道:“對了,還有件事我很好奇......那個許幹事,到底是什麼來頭?”
葉紫萼聞言一愣,“你問這個幹什麼?”
“她給我的感覺不像是普通幹事,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具體卻又說不上來。”陳墨捏着下巴,沉吟道:“難道是哪個豪門世家的千金?可天都城也沒有姓許的大戶啊。”
葉紫萼嘴角扯了扯,搖頭道:“她就是土司的一個小差役而已,我看她辦事機靈,所以才帶在身邊,並沒有什麼特殊身份。”
“是嗎?”
陳墨眉頭微皺。
他能看得出來,葉紫萼沒說實話,但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先走吧。”
“嗯。”
兩人離開巷子後,一路往城池中心方向走去。
穿過繁華的街道,遙遙看見了一圈城牆,城門前還有披堅執銳的官差駐守。
葉紫萼解釋道:“當年蠻族入侵,白鷺城作爲州府首當其衝,城門破碎,血流飄櫓,死傷極爲慘重,如今這座城池是後來重新修建的。”
“爲了加強防禦,城中心主要用來安置官署,府衙和衛所,然後向外擴建百裏,作爲商業和居民區,這才形容瞭如今內城外郭的模樣。
陳墨恍然,“怪不得城牆上都沒什麼風沙侵蝕的痕跡,合着是新建的?說是爲了加強防禦,不就是拿老百姓當減速帶麼?”
“......咳咳,這麼說倒也沒問題。”
“不過如今邊疆有長公主坐鎮,蠻子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倒也不用擔心會再有外敵來犯,內城更像是一種彰顯身份地位的象徵。”
“那個匡傑不是給你一封介紹信嗎?咱要不要進去找州府幫忙?”
39
葉紫萼詢問道。
畢竟白鷺城的面積實在太大了,僅憑他們幾人,想要找到蠱神教的蹤跡無異於大海撈針。
“暫時還不急。”
望着那戒備森嚴的內城,陳墨眸光閃動。
匡傑的伯父是南茶州同知,權力不小,只要拿着那封介紹信,再加上自己天麟衛千戶的身份,必然能得到對方的協助。
但前提是,對方底子是乾淨的。
“蠱神教手段詭譎,任何人都不能輕信。”
“我暫時還不想暴露身份,先在外城四處轉轉,正好也看看州府會不會有所動作。”
天麟衛來白鷺城的事情,匡傑肯定會和他伯父通信,但神教卻不知道天麟衛的行蹤......這個簡單的信息差,很容易讓人露出馬腳。
葉紫萼明白了陳墨的用意,問道:“那咱們現在去哪?”
陳墨左右看了看,瞧見一旁掛着“梨雲館”牌子的院落,裏面隱隱傳來拖腔婉轉的歌喉,眨了眨眼睛,“閒來無事,勾欄聽曲,走,進去坐坐。”
“啊?”
葉紫萼還沒反應過來,陳墨已經走進了大門,急忙抬腿跟了上去。
戲園內部面積頗大,分爲上下兩層,正中間是實木搭建的舞臺,四周擺着茶桌,遠處角落裏則放着排椅。
相比於夜場,日場一般比較冷靜,但一樓也坐滿了八成,生意倒是不錯。
舞臺上的旦角嗓音清越,好似碎玉墜盤,觀衆席不時傳來一陣叫好聲。
堂倌快步迎了過來,笑着問道:“二位來聽曲的?散座還是正座?”
櫃檯上方擺着價目表,廊下的排椅就是散座,只需要五十文入場費就能入園,而靠近舞臺的茶桌則是正座,還需要額外二百文的茶水費。
“找個包廂,再泡壺好茶。
陳墨抬手扔過去一錠銀子。
堂倌伸手接住,掂量了一下,笑容越發燦爛,“得嘞,二位貴客樓上請。”
他引着兩人來到樓上東側廂房,嘴上說道:“二位今兒來的正好,下一場就是明先生,那可是咱梨雲館的臺柱子,保證讓您聽的過癮。”
推開房門,房間內裝修素淨淡雅,疏朗有致。
窗戶正對着舞臺中央,視野極爲開闊,旁邊放着兩張梨花木椅和一張茶桌,靠牆處還有一張鋪着牀褥的軟榻。
“稍坐片刻,茶水馬上就送來。”
堂躬身退了出去。
陳墨走進廂房,坐在窗邊。
聽着那花旦婉轉的戲腔,手指有節奏的敲擊着桌子。
葉紫萼坐在對面,不解道:“陳大人,咱們不辦案子了?”
“你自己也說了,白鷺城太大,無異於大海撈針。”陳墨笑眯眯道:“既然如此,只能想辦法讓魚兒自己上鉤了。”
咚咚咚
這時,房門敲響,提着茶壺的侍女身形款款的走了進來。
將二人面前的茶杯斟至七分滿,沁人香氣瀰漫開來,柔聲道:“這是碧潭飄雪,取自蒙山綠茶與茉莉花窨制,請二位慢用。”
“給,賞你的。”陳墨抽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五、五十兩?!"
看到那銀票的面值,侍女差點沒站穩。
不過是送個茶水而已,就給這麼多賞錢?她幹幾年都賺不到啊!
“客官,我、我們這沒有那種服務……………”侍女嗓子動了動,語氣艱難道。
雖然很是眼熱,但她也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錢怕是沒那麼好拿。
“別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這錢是你應得的,算是我給你的......精神損失費吧。”陳墨說道。
“精神損失費?”
侍女還沒尋思過味來,只覺得眼前男人雙眸好似旋渦一般,讓人不自覺的沉淪其中。
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好似雕塑般呆站在原地。
陳墨取出了一個木盒,交給侍女,傳音道:“你去把這個放進…………….”
“是。”
侍女木然的點點頭,轉身走出了包間。
葉紫萼好奇道:“陳大人,你給她的是什麼?”
“蠱蟲。”
“啥?”
看着她那茫然的樣子,陳墨笑眯眯道:“餌已經佈下了,就看魚兒咬不咬鉤了。
後臺。
明遇春正坐在梳妝檯前整理妝容,一身刀馬旦扮相,眉眼間英氣十足。
“明先生,可以準備上臺了。”催場師傅提醒道。
“好。”明遇春應了一聲。
踏踏踏
這時,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明遇春扭頭看去,疑惑道:“小月,你不在外面招呼客人,跑後臺來幹什麼?”
月兒手中端着茶碗,輕聲說道:“先生喝杯茶潤潤喉吧。”
“你這丫頭,倒是還挺有心。’
明遇春笑了笑,接過瓷碗一飲而盡,揉了揉玉兒的腦袋,然後起身朝着前臺走去。
片刻後,月兒猛然驚醒,環顧四周,神情滿是困惑。
“誒?我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