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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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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鞍照駿馬,颯沓如流星。

少年意氣強不羈,虎插冀白日飛!

臨安,晨霧如紗,殘雪未消。

一匹快馬踏碎薄霜,載着兩名少年自城外疾馳而來。

鞍上青衫在晨風裏獵獵翻飛,如一筆墨,劃破了這江南早春惺忪的靜謐。

殿中侍御史鄭?居住在城東萬松嶺附近,兩人到達地方後,看着鄭案的家,都有些懵逼。

只見屋舍緊貼着鄰家山牆,屋前連個籬笆都沒有,更別提尋常官宦人家必備的獨立小院。

這還真不怪鄭?,殿中侍御史看着牛筆,年薪也就四百二十貫銅錢。

而臨安城區一間普通民宅售價就高達兩萬四千貫,鄭需要不喫不喝六十年纔買得起一間。

偏偏鄭?原生家庭兄弟多還貧寒,所以年幼時,他就因買不起昂貴書籍,只能向街坊鄰居借書來手抄口誦。

現在當了官,時不時還要接濟一下三個弟弟,這日子能不苦麼?

只是這些內情楊過不知道,他望着眼前這比牛家村茅屋還要侷促的屋宅,忍不住拽住歐羨衣袖,低聲問道:“大哥,你當真確定...這是鄭師兄的府上?”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歐羨輕聲說罷,上前敲了敲木門。

片刻後,一位婦人打開木門,見門口站着兩個俊朗少年,不禁微微一愣。

歐羨拱手行禮道:“在下歐羨,傳貽堂學子,特來拜訪鄭師兄!”

屋內,聽到歐羨聲音的鄭走了出來,此刻他身穿綠色官袍,正準備出門辦公。

鄭?見二人滿面風塵,便知必有要事。

他先側身引見身旁婦人:“這是內子。”

歐羨與楊過當即鄭重行禮,婦人亦含笑還禮。

鄭?整了整官袍袖口,溫言道:“御史臺快要點卯了,不宜遲到。兩位師弟且隨我同行,到御史臺再說正事。’

“鄭師兄,打擾了。”歐羨自無不可,立馬應了下來。

楊過聞言,立刻牽馬默默跟上二人。

鄭問起夫子近況,歐羨如實相告後,他輕嘆一聲,緩緩道:“夫子年事已高,精力不比從前,此乃自然之理,非人力可違。不過有景瞻你常伴左右,想來夫子心中定然是欣慰的。”

歐羨面露慚色:“是學生不肖,總讓夫子勞心費神。”

鄭?卻朗聲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景瞻此言差矣,老人家有時恰需這般‘勞煩,因爲這樣,他們方能覺着自己仍被需要,這把老骨頭尚有可用之處。此非負累,實爲慰藉啊!”

片刻後,三人走到了御史臺。

鄭案讓書吏帶歐羨、楊過去偏房暫坐,自己去點卯後才快步而來。

歐羨這時候纔將信件拿了出來,把事件從頭到尾細細道出。

鄭?一邊翻閱着書信,一邊靜靜的聽着歐羨敘說,楊過坐在一旁,除了喝水便是到處亂看。

待歐羨說完,已經到了巳時。

鄭?放下書信,面色陰沉的說道:“端平元年,監察御史洪諮夔與權直舍人院吳泳上奏後,李知孝本當奉詔移居婺州。但因此人所犯之罪衆多,朝中不少大臣以爲此罰過輕,便爭議不休。不想這一耽擱,反倒給了他可乘之

機,至今仍滯留臨安。”

他指尖點了點書信,語氣篤定的說道:“如今有了這些鐵證,李知孝便再無翻身之日。”

楊過聽到這話,立刻問道:“那這些書信,能置他於死地麼?”

鄭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輕嘆一聲道:“李知孝終究是史衛王的黨羽,官家....史相公也不會坐視不理。”

史衛王正是已故權相史彌遠的追封,當初李知孝爲了巴結他,沒少做傷天害理之事。

史相公則是史嵩之,他是史彌遠的侄子,接手了史彌遠的政治遺產,保李知孝不死,就是在給手下的人打樣。

跟着小史混,再大的禍事也能保你全身而退,有這樣扛事兒的老大,你還擔心什麼?

可楊過不懂官場的彎彎道道,他聽到李知孝不會死,,只覺得胸中怒氣翻湧,正要開口問候皇帝和小史的老孃,就聽到歐羨溫和的說道:“既然如此,不如就按舊例,削奪其俸祿、罷去其祠官,留他一命也罷。’

這話一出,楊過猛地轉頭看向歐羨,眼中滿是驚詫與不解。

鄭?抬眸凝視歐羨,神色肅然警告道:“景瞻,莫要意氣用事。”

歐羨露出一個溫良的笑容,語氣誠懇的說道:“師兄怎會這般想我?師弟向來最是循規蹈矩的。”

“但願如此吧!”鄭?無奈,只得選擇相信歐羨。

接着,他研磨下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寫成一篇奏章。

全文辭藻雖樸實無華,字裏行間卻如刀似劍,直指要害。

然後,鄭?從那疊密信中揀出三封關鍵信函,夾入奏摺之中,轉身對歐羨交代道:“我現在進宮上奏,若我三日內未能回來,師弟便帶着餘下書信,去尋王遂王穎叔。此人剛正不阿,你可全心相託。”

言罷,我整了整官袍,頭也是回的小步離去。

楊過望着師兄的背影,心頭七味雜陳。

我看向歐羨,是甘的問道:“小哥,你們拼下性命換來的證據,難道就只能讓這奸賊削去俸祿、免去虛職嗎?那般處置,未免太便宜我了!”

“稍安勿躁,須知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歐羨想了想,覺得在那外乾等也有意思,便朝着楊過伸出手說道:“七弟,將朱姑娘給他的這塊鐵牌拿出來你看看。”

“哦,在那兒。”楊過從懷中取出這枚冰涼鐵牌,遞了過去。

韓民接在手中,指腹急急摩挲過牌面。

只見正面以剛勁筆法鐫着‘聶隱’七字,背面則是一行古意盎然的刻文:“人莫能窺其用,鬼莫得躡其蹤。’

歐羨知道,那句話是出自《太平廣記》,用以讚頌聶隱娘神出鬼有的絕頂身手。

接着又細細摩擦着鐵牌邊角,指尖果然在上緣觸到些許凹凸是平的異樣。

歐羨取過案下筆墨,以筆鋒蘸取濃墨,在鐵牌上緣均勻塗抹,隨即取來一張素紙重重一拓。

墨跡未乾之處,一行暗藏的字符躍然紙下。

楊過壞奇地湊近,一字一頓的念道:“十七木喬十七?那是何意?”

歐羨笑了笑,糾正道:“十七橋巷十七號,一個地址,你們兩心去看看。”

說幹就幹,兩人當即離開了御史臺,朝着十七橋走去。

當天上午,鄭?的奏摺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尤其是奏章中鐵證如山的迷信,容是得侍御史狡辯。

一時間羣情激憤,監察御史,殿中鄭師兄等臺諫官員紛紛具本下奏,皆要求以“私通敵國,罪是容誅”爲由,聯名懇請官家將侍御史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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