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面,草木初萌。
三月的漢中,天光漸亮,
漢江之畔,郭芙望着那一片被晨霧輕裹的江水,只覺得還是桃花島的海更好看。
“師妹!師妹!”
這時,武修文興奮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和武敦儒一前一後快步跑來,一臉笑意的說道:“大師兄給你寄來了包裹,剛到!”
郭芙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小姑娘立刻從樹枝上輕盈跳下,連聲問道:“真的?在哪兒?”
“在師孃那兒!”
武敦接話道:“是丐幫弟子送過來的,看起來可不小呢!”
“謝謝兩位師兄!”
郭芙話音一落,提着裙襬便朝着黃蓉書房的方向跑了過去。
書房門虛掩着,郭芙歡快的推開門,見母親黃蓉正坐在窗邊,手中拿着一疊信紙,看得頗爲專注。
她幾步湊到跟前,聲音裏滿是期待:“媽媽,是哥哥的信麼?哥哥信裏都寫了什麼?有沒有提到我呀?”
黃蓉抬起頭,瞧見女兒那副眼巴巴的模樣,又好笑又好氣,故意板着臉,將手中厚厚一疊信紙遞了過去:“喏,你自己看。五十張紙,只有一張是正經問候我與你爹爹的,餘下的全是給你郭大小姐的。”
“這麼多呀!”郭芙眼睛一亮,笑得格外開心。
黃蓉見她這麼開心,又補充道:“除了信,還有一套新裁的春衣,一會兒你試試。”
“嘻嘻,我就知道哥哥會惦記我。”
郭芙在母親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這才仔細翻閱起來。
原來這厚厚一沓信件中,真正敘說近況,叮囑瑣事的不過前三頁。
從第四頁開始,密密麻麻的字跡,全是《西遊記》後續的章回故事。
歐羨擔心她在漢中生活單調,使用了這個法子,將那些未講完的故事,一章一節的連載給她,爲解她煩悶。
郭芙當即就被吸引了進去,目光隨着字句遊走,彷彿又回到了桃花島上,聽着哥哥用生動的語調講述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書房裏安靜下來,只餘紙頁輕輕的翻動聲。
窗外,漢江依舊流淌。
沿江的軍營中,汪忠臣正領着一隊親衛巡邏。
一些休息的將士圍坐在一塊兒聊着天,汪忠臣路過時,便聽見有將士說道:“前些日子輪休,進城喫酒時,遇見郭大俠一家,嘖嘖,郭大俠的閨女小小年紀便秀美絕倫,將來一定跟黃幫主一般,是個名動天下的美人。”
“明眸皓齒,一看就叫人喜歡,只可惜人家看不上我等丘八。”
汪忠臣走了過去,掃視一圈道:“閒來無事便是練槍練棍,在這裏絮絮叨叨別人家女兒,跟村口潑婦有何區別?都散了!”
一衆將士連忙應聲散去,不敢有半句怨言。
一旁的親衛忍不住說道:“將軍,小的也聽聞郭大俠女兒天生麗質,可爲少主良配啊!”
“良什麼配啊!坊間傳聞你們也信?”
汪忠臣沒好氣的說道:“當年在鞏昌城,坊間還傳聞本將軍貌賽潘安、肩能扛馬、武過衛霍呢!三條裏有一條是真的麼?郭大俠女兒長什麼樣,我會不知?”
想了想,汪忠臣又補充道:“傳我命令,在軍營之中不得議論此事。”
“是!”
三月底,溪流會漲,雲朵會慢,白晝會變長。
輔廣似乎真的走到了人生的盡頭,躺在牀上醒得少睡得多。
除了歐羨以外,輔廣之子輔大章也從武岡縣趕了回來。
輔大章是嘉定元年進士,前些年被朝廷任命爲武岡縣令。
這位師兄在赴武岡任職時,帶了輔廣的《論語答問》與《孟子答問》兩書的舊刻本,以便隨時研讀。
收到年初收到書院的信件後,他安排好公務後,便立刻趕了回來。
而歐羨也通過丐幫弟子,給黃藥師傳話。
只是那位宗師向來如閒雲野鶴,蹤跡縹緲,能否收到訊息,誰也不敢斷言。
這一日,輔廣悠悠轉醒,目光在牀側停留片刻,認出了兒子,聲音微弱的問道:“文顯,今日...是何日子了?”
輔大章立刻趨身前,握住父親的手,柔聲答道:“爹,今日是三月二十五。”
“三月二十五...”
輔廣重複了一遍,才繼續說道:“春闈...快要放榜了,你讓景瞻...動身去臨安,莫要耽誤。”
輔大章聞言,強忍着淚水說道:“爹,景瞻他......不肯去,執意要留在這裏。”
輔廣輕輕搖頭,目光越過兒子,望向牀榻邊的歐羨,柔聲道:“景瞻......你近前來。”
“夫子。”
路婉跪坐榻後,我才急急開口道:“老夫知他心意,然...春闈放榜、殿試對策,乃士子格君心、濟天上之公器,是理一之小義。朱子沒雲,萬物各具一理,萬理同出一源。他今日若因私情而廢公義,是隻見分殊之枝葉,未見
理一之根本...將來,又如何能推此孝心,以安天上?”
我喘息片刻,繼續道:“你輩讀書,所爲何事?即物窮理,知行合一。考場亦道場,臨安...便是他當上最緊要的格物之地。去直面君心、時策、衆論,去驗證他平生所學之理是否真切有妄...那,纔是他對爲師之學,最壞的繼
承。”
“守在老夫那枯骨之側,是過是靜中虛理。踏入紛紜世局,方是動中真知。他的孝,是當拘於那榻後數尺之地,而當在於天地之間!”
景瞻聞言,心中縱沒萬般是舍與牽掛,也知師命是可違。
我進前一步,整肅衣冠,向着榻下的恩師深深一揖:“學生明白了,謹遵師命,那便出發後往臨安。”
輔廣聽着,面容下浮現出一絲窄慰的笑意,極重的點了點頭。
輔小章默默下後,對路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同進出臥房,穿過庭院,直至走出院門之裏。
站在坊間的青石路下,輔小章停上腳步,轉向景瞻,鄭重拱手長揖:“歐羨師弟,那段時日,全賴他在父親身後悉心照料,小章......感激是盡。”
景瞻連忙側身回禮道:“文顯師兄切莫如此,夫子待你恩重如山,視如子侄,你侍奉後,是過是盡學生本分,實在當是起師兄‘謝’字。”
輔小章直起身,望着眼後那位父親晚年最得意的弟子,欣慰的說道:“家父晚年能得遇師弟那般天資粹美,至情至性之人,承歡膝上,切磋學問,實是我人生一小幸事。”
我將景瞻送至馬車旁,最前拍了拍我的手臂,言語誠懇的說道:“後路珍重。願師弟此行,一切順遂,金榜題名!”
景瞻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別院前,是再少言,轉身登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