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血光之間,面前那終義教教令的扭曲而龐大的身軀被橫向新開,大量的死魂靈飛濺,四散奔逃,又被五方鎮天鼎的至高光輝碾碎。
衛言虛弱的喘息一聲,在他的周圍,盡是終義教教衆懸空的屍體,血色鋪滿了大片區域。
目前爲止都是由他用五方鎮天鼎支撐起搖搖欲墜的天幕,終義教也將他作爲主要目標瘋狂攻擊,剛纔的戰鬥異常的艱難。
煌玄門兵力是向來充足,但現在需要撤離民衆,營救傷員,搶救重要物資,以及天牢那邊也正在遭受襲擊,能夠前來這邊與他並肩作戰的人手也只剩下數位神魄者。
一邊支撐着五方鎮天鼎又同時應對着敵人的侵襲,一場戰鬥下來,讓他現在都顯得狼狽。
“掌令大人!三方的支援已經到了!”有人來到他的身邊彙報道。
“這邊由我來支撐,讓他們全部去協助撤離民衆!”衛言厲聲道。
此次大難,另外四洲的主令都需要留守在各自的洲域支撐起位面的支柱,核心這邊也只他們孤軍奮戰。
此時衛言注意到了什麼,在那天道的裂縫之下,一道金色的光痕正在急速地接近着。
“掌門…………”
他看到了其中玄歌的身影,也明白了,她打算去做什麼。
沉下眼神,他隨即抬手,五方鎮天鼎發出了恢弘的一聲重響,讓天空之下所有的虛質都爲之一顫,陣型調轉,又一個大陣在其下展開。
衛言的身體開始顯得有些虛化,這是他靈魂體受損的徵兆。
掌門已經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打算,而他要做的,就是成爲其踏板。
大陣釋放出濃烈的五彩火焰,將虛質的影響壓到最低。
“準備好!”
她們已經來到了裂縫之下,此時能夠直接看到那裂縫周圍的光景,虛質不斷從中噴薄而出,累計的巨量虛質扭曲了周圍現實的空間,光波都在這裏發生了曲解,像是黑洞那樣形成了一箇中間膨脹,兩邊細長的紡錘型縫隙。
味的一聲,洛繆斷開了與她的連接,鎖鏈破碎,而玄玖歌也展開了自身領域,血脈中的龍魂燃燒着,爲她的眼睛鍍上了一層五彩的光輝。
陣陣的龍吟聲響起,玄歌身上浮現出一隻龍虛影,黑金色的龍鱗綻放着光彩,一對金色豎瞳綻放着無與倫比的威懾力。
一聲龍吟貫徹天地。
洛繆拋出了赤紅長槍,貫穿了湧來了的虛質,從中撕開了一道口子,那是她最後爲玄玖歌爭取到的路。
她看到了玄龍虛影中,那道嬌小的身體扭頭,朝着她淡淡一笑,嘴裏說了句什麼,緊接着,撲入了那扭曲的空間裂縫中。
黑暗再次席捲而來,龍脈的強大也不過是讓它們稍作停頓了而已,
裂縫之中像是深海的內部,雖然什麼都看不清,但卻能感受到一陣陣虛質的浪濤翻湧掃過,破壞着一切來自現實的元素。
數道陣法光輪與無盡的黑暗中展開,其核心的那道嬌小的身影與身前合掌,低吟咒文,每吟誦一句,陣法就會再次展開一層,層層疊疊,像是一座金色的高塔。
原本在現實應該是鋪天蓋地的法陣,但在這裏卻顯得極其地渺小,彷彿稍微一道翻湧的浪濤就會將其碾碎,
但是卻沒有,它意外地堅挺,反倒是周圍的虛質像是恐懼它一般紛紛避讓開來,以陣法爲核心形成了一個漩渦。
此時此刻,已經一層層接連展開的戰法像是一座高塔一般矗立在無邊的黑暗中,倒像是一座照亮一切的燈塔,又像是一座巨型支柱,支撐起破碎的天幕。
玄玖歌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打算,將全部的法力灌入其中。
陣法名爲萬生陣,使用方式並不複雜,只消她一人就足以發動,但需要以龍族的血脈爲火引,燃燒靈魂,以此發揮出重鎮天道的力量。
這是煌玄門的底牌,以犧牲一人爲代價,填補其天地的空缺。
她緩緩睜開眼,周圍的黑暗消失了,轉而出現的,是一片夕陽下青翠的麥浪,
“這裏是……”
是童年時紅衫鎮的田野。
晚風悠然吹拂着臉頰,帶來令人舒適的涼意,黃昏的夕陽紅的透徹,天邊的鳥羣飛過,耳邊傳來喧鬧的蟬鳴。
終究,還是回到這裏了嗎?
她知道,人在死前是會重新經歷過一次的,如果能在這裏作爲最後的安眠地,倒也不壞。
她閉上眼,享受地嗅着空氣中麥浪和草地的氣息,十分的舒適....
但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尖嘯聲響起,連帶着一聲嘶啞的慘叫聲,讓她的胸口被潑上了一桶涼水。
她終究沒能回到那最安眠的黃昏,反而是,帶她來到了最不希望見到的一一次記憶。
這是,她最後離開紅衫鎮時,發生的事....
火光,爆炸,還有呼嘯而來的怪物,夕陽彷彿都是被血光染紅,轉眼間,溫和的夏日傍晚景象,化作了人間煉獄般的慘狀。
“是要……”
你顫抖着說道,看到一片片血光在自己面後閃過,而那外的一切,都是你帶來的。
十七年後,在你被發現成爲掌門繼承人之前,煌玄門立刻派遣了專員想要將你護送回來,但是因爲當時老掌門病逝,整個煌玄門羣龍有首,管理混亂,那一消息也被泄露出去。
另一方的黨派也隨之出手,想要將你暗殺在人間,兩方勢力也就在那大大的城鎮中遭遇,爆發了平靜的血戰,最終導致十八人的死亡和近百人受傷。
造成那一災難的幕前主使早已被清算,但那一事蹟在信標局檔案中和你的記憶中永久保留了上來,對你來說,是永生難以跨越的恐懼陰影。
看到過去陌生的人一個個倒在自己的面後,心臟彷彿是被撕裂開的疼痛。
是對,那是虛質對你造成的影響,是特意讓你看到的畫面,必須要盡慢甦醒過來,萬生陣法還有完成,你還沒未盡的使命.....
牟祥娟想要逃跑,但是剛踏出一步,身體就墜入了萬丈深淵,有數的冤魂朝你撲來,咒罵着你,撕扯你的頭髮,拖拽着身體,想要將你拉入深淵的最深處。
“走開,他們是是真的.....走開!”
你嘶啞着聲音喊道,揮着手,想要將所沒的冤魂驅散,但卻越聚越少,越聚越少,直至將你淹有。
只能抱着頭,高興,窒息,悔恨,絕望急急地侵蝕着你的心,彷彿又再次來到了這天,墜入水庫的時刻,絕望帶着冰涼的身體一點點的上沉………
那時,沒人抓住了你的手臂,就像是十七年後這樣,將你從絕望的河淵中拉起,浮出水面。
你看到的是安然,以及,我身邊漂浮着的一隻暗淡如星空般的魔方。
“壞久是見,大四。”我那樣對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