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有去正殿湊熱鬧,而是在演武場的一角,找到了那個正在與幾位鄉鄰熱情交談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灰色布衣,鬚髮微白的老者,正是清風觀的管理員,張伯。
張伯正樂呵呵地跟幾位大娘分享着鄉里的一些趣事,逗得衆人一陣善意的鬨笑。
看到兩位身着道袍的道長走來,他立刻停下話頭,主動上前,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兩位道長,是來上香的嗎?”
張靜序上前一步,將姿態放得很正,臉上掛着職業的笑容。
“老人家您好,我們是市道教協會的,來興武鄉做一些法脈傳承的普查工作,想拜訪一下貴觀的觀主,姜忘道長。”
“哦,原來是市裏來的領導。
張伯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和善,“不巧,觀主他剛出去了一趟,還沒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二位道長先在觀裏坐坐,喝口水,稍等片刻。”
說罷,他便當着兩人的面,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款式新穎的智能機,熟練地按下了快捷撥號鍵。
看着對方那坦蕩磊落的模樣,張靜序心中的那份戒備也放下了些許。
他就怕普查工作的時候,人家以爲他們是壞人。
到時候工作進行就麻煩多了。
“那就有勞老人家了。”
在等待姜忘回來的間隙,兩人便在觀裏隨意地走了走。
很快,那口新生的半圓形水池,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只見那泉池旁,早已圍了不少前來取水的鄉鄰,一個個臉上都洋溢着淳樸的笑容。
張靜序則更是直接,他本就走了一路,有些口渴,見狀便徑直走了過去。
他看到,石碑旁,還貼心地放着一疊一次性紙杯和一個專門用來回收紙杯的竹筐。
“想得還挺周到。”
他心中讚了一句,拿起一個紙杯,俯身,從那不斷向上湧動的泉眼中,接了半杯。
泉水入手冰涼,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剎那間,一股清冽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盪滌了他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緊繃着的神經。
那股因陪同調研而起的煩躁,竟在這口泉水的滋潤下,消散了大半。
"......18. "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柔的喟嘆。
清風道長看着他那副舒泰的模樣,心中也泛起一絲好奇。
他也上前,取了一個紙杯,接了半杯,細細地品嚐起來。
一股清冽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盪滌了五臟六腑。
他只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泰感從丹田升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連日來因奔波而積攢的疲憊,竟在這頃刻間,消散了大半!
“好水!”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響起。
“兩位道長遠道而來,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兩人聞聲,下意識地轉過身。
只見身後,不知何時,已然站着一位身着藏藍色對襟道袍的年輕人。
來人身形挺拔,氣質沉靜,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他的面容清秀,眉心處,一道淡紅色的豎痕,爲他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祕。
清風道長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微微一頓。
不知爲何,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份氣度與尋常人並無二致,唯有眉心那道紅痕,透着幾分奇異。
而且,這張臉……………
他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我叫姜忘,是這清風觀的現任觀主。”
姜忘對着兩人,平靜地稽首一禮。
“方纔聽張伯說,二位是市道協派來做普查工作的,不知有何處,需要晚輩配合?”
張靜序看着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心中那份因被“工作狂”清風道長拉着加班的怨氣,也消散了些許。
他上前一步,臉上立刻堆起了職業的笑容。
“姜觀主客氣了。”
“我是市道協的張靜序,這位是省裏派下來協同工作的,武當山的清風道長。”
姜忘聽到“張靜序”三個字,心中暗自點頭。
他想起了自己那份滿分的考覈報告上,“複查人”一欄,籤的正是這個名字。
“原來是張道長。”他笑了笑,同樣抱拳回禮。
張靜序見他態度親和,心中那份本就存了的拉近關係的心思,愈發活絡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還在打量着姜忘的清風道長,又看了看姜忘,臉上露出了更爲熱情的笑容。
“說起來,咱們也不是外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忘,用一種近乎拉家常的語氣,笑着說道:
“我前兩日看了檔案才知道,咱們還是親戚。按輩分論,你還得管我叫一聲表舅呢。”
張靜序很想套近乎,但是姜忘沒有接招。
而是直接客氣的說:
“既然兩位前輩都是來工作的,也不能耽擱你們的時間,前輩有什麼要問的都可以。”
面對自家外甥那客氣卻疏離的態度,張靜序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了一下。
他本想藉着這聲“表舅”,順勢將兩人的關係拉近幾分。
誰曾想,對方根本不接招。
“咳。”
自家這位外甥,怕是還記着當年龍虎山與他母親的那些不愉快。
也罷,來日方長。
他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連忙順着臺階往下走。
“對,對,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一旁的清風道長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姜觀主,有勞了。”
“二位前輩客氣了。”
說罷,他便當先引路,領着兩人,開始了這次名義上的法脈普查。
從山門到演武場,從正殿到偏殿,姜忘的介紹言簡意賅,卻又滴水不漏。
“......本觀始建於百年前,初爲全真一脈的雲水道人所立。後因戰亂,一度荒廢。”
“至家父姜嘯林一代,才得以重修。只是家父後來還俗,觀中香火便又斷了。”
“晚輩此次重開山門,一爲承續家父遺志,二來,也是得了興武鄉政府與鄉鄰們的支持。後來也是我師父也是考慮到我這一脈只剩下我這個獨苗,所以最好還是申請了正一道的度牒......”
這番話,將清風觀法脈傳承的幾次變更,以及自己爲何會以全真後人的身份,入正一道的門庭,都解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