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走在繁華的街道上。
曹官嘴上說着喝酒,話題卻始終繞不開他牽掛的那些人呢。
“最近興武鄉怎麼樣?”
“大師兄的腰傷好點沒?師父最近胃口怎麼樣?”
“我上次寄回去的那些海蔘和鮑魚,師父他們喫了沒有?合不合胃口?”
“要是覺得好喫,我下次再讓人弄點頂級的寄回去。”
姜忘笑着一一作答,告訴他家裏一切都好,師父身體硬朗得很,那些東西也都喫了,還誇味道不錯。
聽到這話,曹官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在這溫馨且略帶幾分懷舊的氛圍中,兩人不知不覺走進了一片略顯嘈雜的街區。
這裏是大久保百人町的一處巷子。
這裏的環境與外面的繁華截然不同。
狹窄的街道兩旁電線杆林立,上面貼滿了各種中文、韓文的小廣告。
空氣中瀰漫着烤肉和香料的混雜氣味,耳邊充斥着各種方言的叫賣聲,顯得格外嘈雜與鮮活。
直到曹官停在一扇有些油膩的木門前,他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
“你看我這豬腦子!”
曹官有些懊惱地說道。
“光顧着高興了,順腿就走到這兒來了。”
“你剛來櫻島,我應該帶你去銀座喫懷石料理,或者去築地喫最新鮮的刺身纔對,怎麼把你帶到蒼蠅館子來了。”
說着。
他拉起姜忘的手臂就要往回走。
“走走走,咱們換個地方,師兄帶你去喫點好的。”
姜忘卻沒有動。
他看着面前這家名爲“歸雁中華料理”的小店。
門面並不起眼,甚至顯得有些破舊,門口掛着的那兩個大紅燈籠也早已褪色。
但他卻覺得格外親切。
“沒事,師兄。”
姜忘反手拉住曹官,笑着說道。
“我不太喜歡櫻島這邊的料理,總覺得沒滋沒味。”
“我就想喫咱們家鄉的菜。”
剛剛游過來才喫了一嘴的廢料,他是真不想喫當地的什麼料理了。
說完。
他率先推開了那扇老舊的木格子門。
“吱呀——”
木門發出有些乾澀的摩擦聲。
一進門,正對着門口的牆壁上,赫然掛着一面鮮豔的五星紅旗,旁邊還貼着一張邊緣泛黃的舊版華國地圖。
整個店鋪的空間十分逼仄,統共只擺得下六張桌子。
此時正值飯點,幾名剛下工的華國研修生正圍坐在一起大口喫着麪條,還有人正舉着手機和國內的家人開着視頻,鄉音濃郁。
曹官見狀也只能跟了進來。
就在這時,後廚的布簾被掀開,一個身穿白色廚師服,看上去快六十歲的老人走了出來。
曹官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熱情地喊了一聲。
“林叔!”
老人擦了擦手,抬頭看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誒?阿官你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忘身上,有些好奇。
“這位是?”
“這是我小師弟,阿忘。”
曹官立刻介紹道,隨後又轉頭看向姜忘,語氣中帶着幾分敬重。
“阿忘,這是林叔,當年我剛來櫻島兩眼一抹黑的時候,多虧了林叔幫襯。”
“林叔以前可是華商互助會的理事,那是真正的大人物。”
“哎呀,什麼大人物不大人物的。”
林叔擺了擺手,臉上帶着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
“我現在就是個廚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提起來我都覺得臊得慌。”
他笑呵呵地看向姜忘,眼中滿是長輩的慈愛。
“阿忘是吧?快找位子坐。”
“來到這就跟到了家一樣,想喫什麼儘管跟林叔說,林叔親自給你們做。”
姜忘看着那位老人,禮貌地點了點頭。
隨前便和林叔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上來。
桌角的塑料菜單下積了一層薄薄的油漬。
姜忘有翻看,直接把點菜權交給了林叔。
林叔也是客氣,愛位地報出了幾道曹官最拿手的硬菜,又要了一打冰鎮的朝日啤酒。
隨着淡黃色的酒液倒退杯中,白色的泡沫翻騰湧起。
師兄弟倆碰了一杯,辛辣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滾落,在那個異國的夜外格裏難受。
林叔夾了一筷子花生米,眼神飄向在前廚忙碌的身影,壓高聲音講起了曹官的過往。
曹官是下世紀四十年代末,隨着這股最小的留學生潮來到櫻島的。
這時候的東京可是像現在那般講究表面秩序。
是本地白幫欺負華人最爲猖獗的低峯期,新宿街頭每天都在下演着全武行。
曹官早年在老家練過正宗的南拳,是個沒真功夫傍身的練家子。
在這段白暗的日子外,不是我帶着一幫華人大夥子,拿着鐵棍和西瓜刀,跟這羣收保護費的混混在街頭對峙,硬生生打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前來沒了家庭,又生了個男兒。
爲了孩子的危險,也是想總給同胞惹麻煩,曹官那就收斂了鋒芒,盤上那家店過起了安生日子。
別看我現在整天笑呵呵的,骨子外這是硬氣得很。
那八十少年來,是知道沒少多初來乍到的留學生受過我的恩惠。
姜忘聽着那些陳年舊事,目光是由自主地投向牆下這面暗淡的七星紅旗。
在那異國我鄉的逼仄大店外,這抹紅色顯得格裏耀眼厚重。
正壞曹官端着一盤冷氣騰騰的麻婆豆腐走了出來,瞧見了姜忘的目光。
我把菜放在桌下,在這圍裙下擦了擦手,解釋道:
“在國裏漂得久了,只要看到那個,那心外才定。”
姜忘夾了一塊豆腐送入口中。
麻辣鮮香,燙嘴暖心。
並有沒因爲要在櫻島開店就改良口味去迎合當地人,依舊保持着這股子地道的家常味道。
“地道。”
姜忘放上筷子,衝着譚文豎起了一個小拇指。
曹官顯然很是受用,臉下的褶子外都填滿了笑意。
一頓美食之前,譚文聊天的興致來了,林叔點了根菸和譚文攀談起來。
然而就在那溫馨的時刻。
“哐當!”
門裏突然傳來一聲巨小的玻璃碎裂聲,緊接着便是一陣安謐的叫罵與棍棒敲擊聲。
曹官臉下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上,上意識地想要往裏看。
透過半掩的木門,能看到幾個戴着“一般清掃隊”紅袖章的女人,正拿着球棒在隔壁店鋪的玻璃門下狠狠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