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
“聽從道主號令!”
整整一萬名被憑空點化出來的道兵齊聲低吼。
那吼聲震天,匯聚在一起,化作了一股幾乎要撕裂法界的殺伐之氣。
這一刻。
站在白玉廣場上的山川神祇,無不難掩眼中的震撼。
這就是道主的底蘊。
揮手之間,便能造就出這樣一支足以橫推陽世一切邪祟的無敵雄軍。
兵符化作流光,穩穩地落入了前方那四位開府神祇的掌心之中。
這四位高位正神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盪。
他們雙手捧着兵符,帶領着身後所有的基層神明,心悅誠服地俯首叩地。
“臣等!”
“願爲道主效死!”
“護我華夏!萬世太平!”
宏大的誓言在太玄神道法界中久久迴盪。
......
與此同時,江州市城隍廟大殿。
此時雖然正是陽世明媚的白晝。
但這方被神力籠罩的隱祕神域內,依舊是幽暗陰冷,只有兩側的長明燈火在無聲地搖曳。
此刻大殿內的氛圍顯得頗不平靜。
就在剛纔。
太玄神道法界中那場震動天地的論功行賞,同屬於神道序列的江州城隍廟一衆陰官,皆在冥冥之中看得一清二楚。
這也是姜忘刻意放開法界屏蔽,有意爲之的舉動。
那漫天傾灑的金色造化甘霖。
那些拔地而起的宏偉神闕。
還有那整齊劃一殺氣騰騰的萬名雄軍。
這一切,讓留守在江州城隍大殿中的所有陰官皆是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平靜。
公案之後。
江州城隍趙軍身着青色官袍,眉頭微皺,正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陽世的那些山川神祇此番在暴雨中死戰不退,護佑了東南沿海五百萬生靈。
立下這等潑天的救世大功,道君不吝重賞,甚至直接賜下成建制的道兵。
這固然是整個神道體系的巨大福分。
他目光緩緩掃過大殿下方站立的麾下衆官。
可我城隍司作爲帝君親手建立的嫡系班底。
總不能一直龜縮在江州這方寸之地,整日光幹些拘魂審維持治安的瑣碎活計。
當初他立下重誓自願入陰司受刑。
可不是爲了來這裏養老的。
必須要有機會去開疆拓土,在軍功和建樹上,絕對不能落於那些後來居上的山川神祇之後。
坐在公案左側首位的一名魁梧官員,此時也發出了低沉的嘆息。
此人名叫魏正廷,乃是城隍十二司中權柄極重的罰惡司司正。
他是由姜忘耗費珍貴劫材與海量香火,親手捏造點化出來的神官元胎。
姜忘賦予他的身份記憶,是唐朝末期一位因直言進諫而慘死獄中的監察御史。
此刻,這位渾身透着肅殺之氣的鐵面判官,正習慣性地撫摸着下巴上濃密的絡腮鬍。
“山水之神拼死抵禦天災,澤被蒼生,理當受此隆恩賜賞。”
“只是......”
魏正廷停頓了一下,那雙不怒自威的銅鈴大眼環視着壇內的諸位同僚。
“吾等既受了帝君的無上恩典,得列這城隍十二司的正神之位。”
“卻至今未能爲帝君建立半點拿得出手的奇功。”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粗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
“如今陽世的同僚皆已重塑金身,連道場神府都已落成。”
“吾等若是再這般無所建樹地枯坐下去,恐怕真要有負身上這件緋紅官袍了。”
魏正廷骨子裏保留着大唐官員那種重軍功講建樹的刻板調調。
他的話語雖然說得含蓄。
卻字字敲在在場衆神官的心坎上。
“魏大人所言極是,只是有些心急了。”
坐在右側的一位女官微微昂首,接過了話頭。
這位正是賞善司的司正柳雅頌。
這位被江州無知百姓狂熱追捧,甚至在民間已經被神化成“送子娘娘”的古代溫婉女子,表現得遠比魏正廷冷靜得多。
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聲音輕柔如水,卻帶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陽世同僚理順地脈水網,護佑生人,乃是行那·護生的宏大之舉。”
“吾等陰官坐鎮城隍,滌盪幽冥濁氣,審斷亡魂罪業,乃是行那‘安死'的肅穆之道。”
柳雅頌看着魏正廷那張黑臉,耐心勸解。
“生死兩端,皆是帝君所求的圓滿大道。”
“諸位同僚倒也無需過於憂心眼前的功績。”
“時機若至,吾等自當戮力同心,爲帝君分憂解難。”
魏正廷話語間激起的那股躁動之氣,被她這幾句輕聲細語妥帖地安撫了下來。
就在衆神官互相點頭,低聲商議後續章程之際。
城隍大殿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
衆人敏銳地感覺到一股厚重的陰氣正朝着這邊快速襲來。
這股陰氣堂皇浩大,絕非那種民間飄蕩的孤魂野鬼所能擁有。
而是一股純正無邪的幽冥正氣。
“來了!”
趙軍眼中精光一閃。
他猛地從寬大的太師椅上站起,快步走下高高的公案。
魏正廷,柳雅頌等一衆司正也紛紛起身。
大家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衣冠,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幽暗的殿門。
隨着一陣陰冷的穿堂風捲過大殿高高的門檻。
率先踏入視線的是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左邊那人中年樣貌,面色黑如鍋底,身上套着一襲寬大的黑色長袍,腰間還墜着一根嘩啦作響的粗重勾魂鐵鏈。
右邊那位同樣也是中年人的模樣,只是那張臉慘白如紙,身上穿着一件孝服般的寬大白袍,手裏緊緊握着一根隨風飄動白條的枯喪棒。
來人正是前幾日剛剛去了卻塵緣正式歸位的陰司正神。
黑白二位無常陰帥。
然而。
這兩位在民間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陰帥。
此刻卻一左一右,微微弓着高大的身軀。
他們用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態度,小心翼翼地簇擁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裝的老者邁入殿內。
“老太爺,您腳下慢點,這大殿的門檻修得高。’
白無常那張慘白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他趕緊將手中那根枯喪棒往身後藏了藏,生怕那飄動的白條不長眼,碰到了中間這位祖宗。
黑無常雖然不善言辭,但動作更加殷勤。
他直接伸出那雙粗壯的黑手,虛虛地護在老者的身側,全神貫注地盯着腳下,生怕老人在這平地上磕着碰了一星半點。
眼前這位普通老者就是姜振邦。
他可不是什麼尋常亡魂,不僅是陰司新晉的實權判官,手裏握着斷人生死的生死簿殘頁。
更要命的是。
他可是那位高坐九天之上,統御整個幽冥北太帝君此世身的親爺爺。
在等級森嚴的陰司裏。
這位穿着舊衣裳的老爺子,那就是活生生的太上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