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神?都是個非常有天賦的孩子。
譬如,她在殺生丸簡單的點撥之下,很快熟悉瞭如何正確運用身體裏隱藏着的磅礴妖力,再將其和自己的怪力結合起來。
這一次,不必再害怕身體的反傷。
神?一拳下去,整個生得領域的結界都在隨着她的動作一同顫抖。
殺生丸看着面前成長速度極快的幼妹,難得產生了一種“母親擔心她被人類送去聯姻是在多慮”的念頭。
這麼看來,她確實有足夠的實力,將想送她去聯姻的人掛在城牆上示衆。
但,咒靈由人類的負面情緒締結而成對咒靈造成的傷害越多,它們對她的精神造成的影響也就越多。
在這層層疊疊的龐大空間裏,在一間又一間的和室裏,神?聽到了她的耳畔傳來了各式各樣的聲音。
女孩的聲音,女子的聲音,老婆婆的聲音。
她們正在如泣如訴地和神?傾訴着,她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全部灌進了她的大腦裏。
於是神?看到了周邊的和室隨之浮現出了不同身影:正在哭泣的女孩,傷痕累累的女人……她們正嗚咽着,留着血淚對神?說道“好疼啊。”
“好黑啊。”
“我好恨,我好恨啊……”
雖然表面大大咧咧,但是神?天生就對人的情緒很有感知力,是個容易心軟的孩子。
殺生丸無聲觀察着幼妹此刻的狀態,已經做好了隨時要替她出手的準備。
卻發現神?無視了這些幻影,她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將大部分妖力集中在眼睛上,然後更認真地觀察着四周。
用這個辦法,可以幫助她去“看”到更多的東西。
很快,神?的視線便突破了好像沒有盡頭的和室,精準地尋找到了咒靈的本體在這生得領域之中的位置。
“殺生丸哥哥。”神?俯衝上前,步伐不停:“可以先幫我照顧一下哥哥還有媽媽嗎?我想去和她們……聊一聊。”
他的幼妹,提出來了要和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有理智的咒靈聊一聊的做法。
這聽上去實在有些離譜。
然而,因爲神?今夜遠超預期的表現,殺生丸並沒有開啓清冷的毒舌攻勢指責她的異想天開,而是一邊格外慷慨地給她加了點兒羈絆值,一邊頷首同意“好。”
一個來自長兄的簡單的“好”,其實在此刻已經包含了千言萬語。
這是殺生丸在讓她放心地將後背交與自己,同意她放手去做的意思。
神?很感激地看了殺生丸一眼,隨後堅定地朝她已確認的定位衝去。
*
這頭咒靈的腹地,就在五條少主與禪院直真的附近。
看來,這羣有些智商的特級咒靈,是想全力拖延住在場倆個咒力最高的小鬼,好不受打擾地對領域中的那些貴族進行一一清算。
一切本來進行的很好,但中途出了岔子。
只見那個半妖小女孩,沒攜帶任何武器,只靠着拳頭就隻身闖進了這裏,像一整隻山地大猩猩。
咒靈們發出了憤怒的聲音,剛準備用精神污染的方式賣力地摧毀她的理智,卻聽到了一句:“吶,我們聊聊?”
“……?”
隨着女孩的話音落下,五條少主和紅着臉的禪院直真齊刷刷變成了豆豆眼,就連咒靈們都宕機了一秒。
明明擁有着這樣強大的力量,卻選擇了闖進這裏以後,和咒靈談判?
五條少主抬手扶額,只覺得面前的小神?,每一步都走在了他根本預料不到的地方,這可真是……
真是太有趣了!
他出生開始到現在爲止第一次遇到這樣合得來的人,她真的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妹妹嗎?
“神?姬君。”禪院直真則是試圖阻止她:“你還不夠了解,咒靈這種怪物是不可理喻的,你根本就不可能和它們交流……”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們的悲傷。”神?無視了禪院直真的阻止,她望向虛空,認真地說道:“非常痛苦,過去的那些人造成的那些過份的傷害,不可原諒。”
“所以,我不覺得你們對貴族們展開的復仇是錯誤的。”
遇到不公的事情,然後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對神?來說是非常正確的事情。
那羣貴族做完了虧心事,在今日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隨着她話音落下,神?忽然覺得耳畔的囈語越發癲狂,甚至帶着些許興奮之意。
“沒錯,沒錯……”
“女孩,你能理解我們的痛苦,你能夠明白……”
“但是!”神?認真地說道:“在你們將這場復仇無差別蔓延到梓川的普通人的身上時,這一切就變得不對了。”
那些耳畔的囈語忽然僵住了。
“我要保護好媽媽。”
“想要傷害媽媽的傢伙,不可原諒。”
神?活動了一下手腕,只覺得殺生丸最初傳遞給她那份冰涼的妖力,正在帶動着她的血液也一起逐漸變得灼熱而滾燙。
“你特意趕到這裏,就只是爲了說這些嗎?”
她們的聲音裏似有浪潮暗湧,再度在神?的耳畔響起。
“……不。”神?搖了搖頭,她的眼睛明亮的嚇人:“我趕到這裏,是想告訴你們,在一切結束以後,我想改變梓川。”
“我答應你們,我會竭盡全力,不讓那些悲傷的事情繼續上演,而一切犯下不公罪惡的罪人,我都會予以應有的懲戒。”
神?終於明白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
不是當貴女,也不是假扮成大和撫子和貴客們會面,未來被擇取一戶人家嫁出去。
神?想用自己的這份力量,去做一些更有價值的事情。
……拯救世界,不如就從這座梓川開始吧?
至少讓這些女子被世界喫掉的悲劇,不要再在這裏繼續無限輪迴了。
否則的話,由女人的血淚凝聚的咒靈,是永遠也不可能清除的乾淨的。
【命運的節點流轉,你的覺悟讓世界線再度發生了至關重要的變化。】
【當前已爲您解鎖血脈.徨安之主.50%倒計時00:15:59……】
……徨安之主?
好熟悉的四個字,帶動着她的心臟都在因此而激烈地跳動着。
神?抬手擦拭自己溼漉漉的面龐,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是在因爲共情這些被梓川喫掉的女人們的遭遇?還是因爲其他的原因?
神?聽到耳畔的囈語漸漸平靜下來,最後,某一個聲音緩緩響起。
“即使你只是一個女孩?”
“嗯。”神?認真點頭,她單腳施力,縱身上前:“即使我只是一個女孩。”
*
和咒靈的決戰說不上非常順遂。
神?本以爲自己可以在系統突然解鎖的血脈加成下絲滑地速戰速決,但雙拳難敵四手。
她的身體實在是太小了,更別提這咒靈是由無數女子的怨念堆砌而成,分體零碎又龐大。
神?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些趁手的武器,去偶爾代替她的拳頭。
不過,還好五條和另外一個不知名的少年一起搭了把手。
有了同伴一併應對咒靈,倒也沒有特別狼狽。
“……安息吧。”
戰鬥在她的血脈解鎖倒計時之前徹底結束,咒靈被成功祓除,全部灰飛煙滅。
神?最後的一拳下去,徹底打碎了結界,整個生得領域都隨之搖搖欲墜,逐漸坍塌。
神?相信殺生丸哥哥會完成約定。
於是她不帶猶豫,一邊一個,攬住了方纔一同並肩作戰的倆個小夥伴。
她很明顯地察覺到了五條全身一僵,而另一邊那個不清楚名字的黑髮少年則是渾身哆嗦地抖了起來。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神?還是一把抄起了他們倆的胳膊,將他們輕鬆提溜了起來,縱身一躍。
現實的梓川宴會廳徹底塌掉了。
不過,神?已經帶着他們逃了出來。
她一手一個,將兩名個頭高她一截的少年穩穩當當地放在了空地上。
神?來不及跟他們寒暄,她刷地回頭,剛好就看到千子攙扶着十六夜上前,而媽媽已經哽嚥着撲過來,將她一把抱住。
“??,媽媽的??真勇敢,??沒事吧……”
十六夜很少在外失態地喊她的乳名,這讓神?害羞到臉頰都泛出了些許紅暈:“媽媽,我沒事。”
然後又想起了缺了些什麼:“媽媽,犬夜叉呢?”
“方纔他很是擔心你,想追着你離開。”十六夜擦了擦溼漉漉的眼角,隨後猶豫着斟酌了一下用詞:“因爲情況略有緊急,你們的長兄不想讓犬夜叉亂跑,於是將……將犬夜叉哄睡着了。”
神?:好的,犬夜叉哥哥想亂跑,被殺生丸哥哥錘昏過去了,一時半會的應該醒不過來。
她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殺生丸的身影,稍微有些遺憾。
但是想到了殺生丸向來不喜歡這種人類很多的場合,他這次獨身來到生得領域裏面來救她,指導她如何運用自己的妖力,就已經是非常非常超過的事情了,便也釋然了些。
方纔一起打咒靈的那個不知名的黑髮小夥伴忽然湊了上來。
“神?姬君,那個……”禪院直真眼神飄忽,平日他說出刻薄的話語和連珠串一般順暢,今日卻扭捏地像個結巴。
神?見狀,便禮貌地先開口問:“請問你的名字是?”
什麼!明明知道五條,卻沒有記住他的名字嗎!
禪院直真聞言,一臉挫敗,但他很快便振作起來:“禪院直真,神?小姐,我的名字是直真!”
還沒等神?回應,一側的銀髮少年就抬起手,笑眯眯地一把將禪院直真給摁了下去:“吶,小?妹妹,別忘記了,還有我哦?”
神?歪了歪頭:“你不是叫五條嗎?”
“嘛,其實我正式的名字是五條梧,家裏的老傢伙們,依據傳說中鳳凰棲息的梧桐,擅自給我取的名字。”
神?:“梧…?”
少年忽然湊近了她一些,脣角勾起一抹笑,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用只有他們倆個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
“但是啊,小?妹妹可以用另一個悟,悟性之悟……這個字,是我爲自己選的。”
梧桐是等待未來的鳳凰,而悟是明晰現在的真理。
“老傢伙們想教我多放眼未來,但我,只不過想着眼於現實罷了。”
“五條梧!!!”禪院直真一時起不來身,被迫聽了半天少爺的臭屁自我介紹,整個人都快炸了。
而且他那是什麼輕浮的稱呼?小?妹妹?
“少開玩笑了,你這個混蛋!”直真氣得蹦起來。
若不是顧及神?在場,今日未來的咒術兩族繼承人高低要當場大打出手。
不遠處,山巒頂峯,殺生丸正在安靜凝視着遠處。
他視力絕佳,眼前這一幕也自然被他全部印入眼底。
殺生丸看着那倆個繞着他的幼妹打轉的倆個人類咒術師小鬼,一時無言。
“……”
難道他們沒有自己的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