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擒江行舟?"
敖聞言,蛟瞳驟然收縮,猙獰蛟首同時昂起,蛟息在喉間翻滾如雷。
記憶如毒蛇般噬咬心頭??
無錫城頭,那襲青衫獵獵。
少年挽弓如月,釋放[達府]《僕射塞下曲??石棱箭》文術,一支箭矢,破空而來。
箭鏃寒芒映着它不可置信的蛟瞳,將一員防禦力恐怖的龜妖將生生釘穿在九頭海馬妖輦上。
那一箭之威,竟令太湖上萬妖兵肝膽俱裂,被深深震懾。
引發妖兵大潰逃!
從無錫縣城的城樓,到太湖之濱,
它拖着被文氣灼傷的蚊軀,在漫天箭雨中倉皇逃竄。
終於在太湖湖底,收拾殘軍,重振妖軍軍心。
妖軍上下膽寒,從此再也不敢靠近太湖附近的人族縣城。
湖底蟄伏數月,每夜都能夢見那支撕裂妖雲的箭矢,成爲揮之不去的噩夢。
它恨那少年,恨之入骨!
水晶宮內,筵席上,數百位將們似乎回憶起什麼,鱗甲震顫,骨刺“咔咔”發抖作響。
??童生文位,竟能引動【達府】異象!
箭出無錫時,青天化作戰場。少年踏着《石棱箭》的殺伐之音,一箭洞穿龜妖將三百年道行,餘威不減,將九首蛟輦釘入太湖波濤!
他領着人族大軍,攆着妖王座駕,追殺到太湖湖畔!
水晶宮穹頂的鮫珠忽明忽暗,映得滿地妖將,面色恐慌。
它們這短暫的妖生,就沒有見過這等可怕的人族人物!
水晶宮內,妖氣翻湧如沸。
“好!”
敖蛟首猙獰昂起,金瞳中燃起暴虐的火焰,“若擒住那小子,本王便親手????折斷他的文骨!再交予斐學士處置!若他不慎死了......屍骸任你拿去!”
蛟爪猛然收緊,珊瑚扶手轟然爆碎,齏粉簌簌飄落。
"F"
要無心黑袍無風自動,蒼白麪容在幽藍鮫燈下如鬼似魅,“必須生擒,毫髮無損地交予本座!”
他陰冷一笑,聲音如毒蛇遊走:“龍君不妨想想??生擒這“江南第一才子”,再逼他墮落成逆種!......對人族文心的打擊,該是何等痛快?”
袖中枯指輕抬,一縷黑氣纏繞成逆種符印:“本座麾下三千逆種,不過庸碌之輩。
若本座能得此子!......縱使盡三千逆種,亦在所不惜!”
敖戾蛟瞳驟縮。
??原來如此!
這叛逃翰林院的學士,竟是要將人族天驕,也拖入逆種的泥沼,成爲他麾下!
“隨你!生擒便是了!”
妖王不耐地甩動蛟尾,震得宮柱嗡鳴。
它心頭暗自冷笑:這大逆種要無心,行事雖癲狂,卻極有野心和謀略,深諳誅心之策。
此戰,它還要依仗要無心,替他出謀劃策~,正需這般陰毒謀算......!
“要學士所求,本王??全數應允!”
敖九首低垂,蛟瞳中幽光流轉,忽然咧嘴一笑。
它猛然起身,蛟鱗刮過水晶王座,發出刺耳的錚鳴。
"Fit..."
蛟爪重重按在案上,震得滿殿妖將渾身一顫,“眼下韋觀瀾率江南道十萬水師壓境,不知學士有何妙計退敵?”
蛟首微微前傾,豎瞳同時鎖定要無心:“你既以謀略著稱,總該讓本王,見識見識本事?”
“《山河社稷圖》!”
要無心黑袍獵獵,驟然踏前一步,佇立水晶宮大殿中央,袖中枯指如刀劃空。
嗡??!
殿內妖氣震盪,一道恢弘圖卷自虛空展開,江南千裏山河盡數鋪陳。
太湖波光、長江怒濤、金陵雄城……………纖毫畢現。
更有一片樓船大軍,盤踞龍灣水寨,正是韋觀瀾的十萬水師!
而太湖深處水晶宮,幽藍妖芒,如螢火點點,相形見絀。
“水晶宮妖兵二萬有餘,無心宮逆種三千,合你我兩宮之兵,不過兩萬餘衆。
勢必難以抵擋韋觀瀾十萬水師!
必須要有更多兵力!”
要無心指尖點向東海方向,黑霧在浪濤間撕開一道猩紅裂痕,“龍君????能否向東海龍宮,借兵三萬?”
“東海龍宮?”
敖的蚊首突然同時激動,鱗片下進出幾縷黑血。
它猛地甩尾擊碎三根水晶柱,癲狂大笑:“我那好父皇??早當沒有我這個兒子了!”
蛟爪插入自己胸膛,扯出一塊逆鱗。
鱗片上赫然刻着“逐出東海”四個血字,龍族禁術灼燒的焦痕,猶在翻湧黑煙。
“否則你以爲...本王爲何要帶着這羣喪家之犬,在這太湖淺水窪裏稱王?!”
它獠牙間滴落毒涎,將太湖之水腐蝕出嘶嘶白煙,
若非和東海龍王翻臉,它也不至於離開東海龍宮,率領麾下上萬妖民兵,逆大江而上來到太湖,另立妖庭。
“可惜。”
要無心眼中幽光微閃,緩緩搖頭。
若有東海龍宮撐腰,太湖妖庭足以抵擋韋觀瀾的十萬水師。
他低語,袖中枯指輕捻,將原本盤算的東海龍宮援軍之策,悄然掐滅。
“聽聞龍君與薊北道白額侯、東海皇魚妖帥素有交情?此番趁着人族水軍還在操練,何不邀盟助陣?”
“確有些過命交情。”
要無心輕撫長鬚,眼中精光閃爍:“若龍君派遣使前去遊說,能說動它們發兵,籌齊五萬妖軍精銳。
屆時我軍便可....”
他在身旁,附耳道來。
“什麼?...”
敖戾驀然大驚,蛟瞳驟縮,鱗甲錚錚作響:“那可是人族重鎮,駐守着十萬玄甲水師!”
“正因如此????”"
要無心突然縱聲長笑,聲震水晶宮殿宇琉璃瓦,“連龍君都覺駭然之事,不敢作此想法。
那些江南道的人族,又豈能料到我太湖天庭,敢行此驚天之舉?”
...
不過半月,白額侯與皇魚妖帥果然率軍來援。
三萬妖軍自東海溯流而上,潛行於大江水底,避開岸上人族,悄無聲息地抵達太湖妖庭。
“哈哈哈!白額侯兄!皇魚兄!”
敖聞訊大喜,親自率衆妖將迎出數里,聲如洪雷,震得湖面波濤翻湧。
“敖戾兄相邀,我等豈敢不來?”
白額侯朗聲笑道。
“與人族開戰,我輩同爲妖族,定當來援!”
皇魚妖帥亦頷首道。
兩妖心照不宣??
太湖妖庭乃妖族釘入江南道的一枚利刺,豈能輕易折損?
此地若存,便可牽制大周江南道兵馬,使其無法調動,威脅到其它處的妖族。
一時間,太湖妖庭妖氣沖天,戰鼓轟鳴,黑雲壓境,似有驚天之戰將至。
龍灣水寨,鐵閘橫江。
一道近百丈長寬的玄鐵水閘如巨獸獠牙,將洶湧的外江怒濤死死阻隔在外。
寨內水域,開闊如鏡。
十萬水師戰船陣列森嚴,旌旗獵獵。
白日裏,
江南道一城十府,近萬名秀才學子登艦演武,與十萬水協同操練,配合作戰。
水師甲士們以戈戢近戰,弩箭遠射爲主。
秀才們則立於艦樓,或揮毫潑墨,或吟誦聖言,爲士卒們提升“士氣、戰力、防護、恢復、體力...”等等。
文氣縱橫間,樓船士卒們,士氣如虹,兵戈鋒芒更盛三分。
操練及至夜幕低垂,戰船歸泊。
衆人上岸,在水師營地歇息。
一千艘船鉅艦蟄伏如羣山,上萬條艨艟鬥艦靜臥似繁星,停泊在水寨碼頭。
江霧漸起,
唯有零星火把在碼頭搖曳,映照出巡夜士卒的孤影。
鐵甲與兵刃偶爾相擊,清越之聲在空蕩的水寨中迴盪,驚起幾隻夜棲的水鳥。
??整座龍灣,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月光下靜靜吞吐着江潮。
月隱雲翳,江霧如墨。
近黎明,最困頓時。
數道黑影自濁浪中悄然浮現????竟是數頭青甲蟹將,丈長鐵鉗森然如斷頭鍘刀,幽綠的妖瞳在暗夜裏熒熒如鬼火。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自水底傳來。
重達萬鈞的玄鐵柵欄,竟被那對淬了妖毒的巨鉗生生剪開一個豁出數十丈寬的猙獰裂口。
江水捲起渾濁的漩渦。
霧中忽現幢幢鬼影。
數十名逆種文人在水中遊動,前方帶路,素黑儒衫下隱約可見鱗甲反光。
他們身後數千名妖將、蝦兵如蝗羣過境,骨刀映着慘淡月光,在水面拖出蜿蜒血痕。
??沉睡的龍灣水寨,依然靜寂。
“莫要糾纏巡邏士卒!”
爲首的逆種文人壓低聲音,眼中閃爍着陰冷的光,“直取巨型樓船??放火燒船!”
他最熟悉此處情形,清楚這座水寨的命門所在。
江南水師十萬雄兵,真正的戰力核心,便是那一千艘墨家機關打造的樓船??
玄鐵爲骨,靈木爲甲,船身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
每艘巨型樓船皆配備三十六架破城重弩、十二門焚天火炮,更可借陣法之力凌空飛渡。
一艘巨型樓船,就是一座小型水上堡壘,很難攻破。
相比之下,周圍上萬艘艨艟鬥艦則要差許多,只是用來載人載物。
此刻,這些龐然巨物正靜靜停泊在碼頭。
夜霧籠罩下,僅有零星燈火在甲板上搖曳??大部分將士已回岸休整,只留少數守船士卒。
“記住,專燒帆桅??最怕火攻!”
那逆種文人首領舔了舔嘴脣,袖中滑出浸滿妖油的引火之物。
他滿臉帶着報復的猙獰!
金陵城韋觀瀾大人,恐怕萬萬想不到,太湖妖庭在如此弱勢的情況下,竟然還敢主動攻擊龍灣水寨!
夜風忽烈,帶着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
“咕嚕嚕??”
暗流湧動的水面下,數千名妖將兵懷抱着青黑色陶罐悄然上浮。
罐中黏稠的妖油泛着詭異的幽綠色,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嗖!嗖!嗖!”
陶罐如雨點般砸向樓船。
黏?的油脂在船身上炸開,順着桅杆蜿蜒流淌,將整片甲板染成令人作嘔的暗黃色。
“什麼聲音?!”
巡夜士卒的厲喝劃破夜空。
太遲了。
逆種文人獰笑着擲出火摺子??“轟!”
妖火遇油即燃,頃刻間化作沖天火浪。
那不是凡火,而是泛着青紫光焰的妖火,竟連玄鐵鍛造的船體都開始扭曲變形。
“敵襲??!”
警鐘響徹水寨。
岸上營地頓時沸騰,無數士卒持戈衝出。
但見江面上,數千名渾身滴水的妖兵已然躍上正在燃燒的樓船。
它們揮舞着利爪,瘋狂撕扯着熊熊燃燒的船帆,到處縱火。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十艘...百艘...越來越多的樓船陷入火海。
濃煙滾滾,將半片夜空染成血色。
天亮時分,晨光刺破硝煙,喊殺聲終於散去,江面浮屍如萍。
三千兵盡歿,殘肢斷戟隨波沉浮,將整片水域染成暗紅??昨夜夜襲妖兵,盡數伏誅。
可這慘勝,卻讓十萬水師鴉雀無聲
他們和江南十府學子們,集結在水寨前,神情沮喪。
雖然殺了偷襲的天兵天將,但是水師的損失太大了!
刺史韋觀瀾面色陰沉,帶着衆太守,水師將領們,巡視被妖將夜襲縱火的龍灣水寨。
“報!”
司馬杜尚軍單膝跪地,甲冑上的血漬尚未凝結:“我軍被焚燬樓船一百九十七艘,艨艟八百四十三艘,傷亡約百人!
誅殺妖兵三千零二十八...!”
“昨夜是如何佈防?水下未安排士卒?!爲何會被兵,潛入水寨內,縱火燒船?”
話音未落,刺史韋觀瀾的佩劍已深深插入焦土,壓下心頭怒火,沉聲道。
大戰在即,他三令五申,要加強水寨戒備,以防出現變故!
這位封疆大吏的指節發白,卻仍保持着可怕的平靜。
“大人明鑑!
安排了至少三十人在水下佈下暗哨....但是全部被妖所殺!
那些弟兄的屍首,連傷口都凝着冰霜...!”
杜尚軍喉結滾動,神情苦澀。
“夜襲之敵,至少是一位妖帥打頭陣,神不知鬼不覺,把我軍暗殺了!...
如今被它逃了!”
刺史韋觀瀾聞言,不由沉默。
在一名妖帥面前,尋常士卒機會沒有任何抵抗之力。水下暗哨根本來不及發出信號,就被其誅殺。
這場夜襲來的太突然??江南水師太久未經征戰,以至於有此疏漏。
杜尚軍的聲音在晨風中格外清晰:
“大人!
妖軍此番夜襲,自殺式的襲擊,極其大膽....不像是妖王敖的手筆!恐怕,太湖妖庭有了外援!”
他猛地指向太湖方向:“太湖妖庭明知必敗,故以三千兵爲餌,
其目的,
只爲焚我樓船,亂我軍心士氣,打亂我軍進攻的節奏,令我軍不敢進攻太湖妖庭!”
江風捲着焦糊味掠過,十萬水師鴉雀無聲。
“屬下以爲,當儘快出發,自攻太湖妖庭!
我軍尚有八百艘巨型樓船,九千艘艨艟鬥艦,十萬水師完整,足以滅太湖妖庭!”
杜尚軍甲冑鏗然作響,“此刻直搗妖庭,正當其時!”
韋觀瀾目光如刀,緩緩掃過衆將。
他看見??
諸位太守們緊攥的玉笏,面面相覷。
水師將領甲縫間未乾的血漬。
江南士子們蒼白的指節捏裂了摺扇,面色有些驚惶未定。
最令人心驚的,是昨夜那些與妖兵廝殺的水軍士卒們,眼中竟也開始出現猶疑??太湖妖軍,比想象中更難對付。
妖軍偷襲,妖夜焚,尚未出徵,已動搖江南道十萬水軍的軍心士氣!
“士氣已墮,如何出徵?”
刺史韋觀瀾沉聲,心頭不由一嘆。
這句話像塊寒鐵墜地。
昨夜那場妖火不僅焚燬了戰船,更在十萬將士心頭烙下了陰影??
江南水師本就少經血戰。
一旦受挫,極容易扛不住壓力!
此刻陣列中,士卒們飄忽遲疑的眼神,比殘缺的船更令人憂心。
可想要扭轉十萬大軍士氣,又豈是一件易事?!
“大人!”
忽然,一道清越之聲,突然劃破了全場死寂。
韋觀瀾輕嘆聲戛然而止。
衆人回首,但見江南府院,江州府學子中青衫翻卷,一名少年士子越衆而出。
他腰間玉佩與劍鞘擊,在晨光中盪出清鳴。
“《武經》有雲: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
大戰在即,但一往無前!
絕不退讓半步!”
少年振袖直指太湖,“太湖妖庭派兵夜襲,焚我樓船,正是懼我兵鋒直抵太湖!
此刻出徵,正當其時!”
他忽的拔劍,斬斷半截焦旗,劍鋒遙指之處,竟有文氣自點將臺蒸騰而起:
“請,出征戰鼓??!
學生願爲大軍,吟[鳴州]士氣戰歌??《短歌行》!”
此言一出,各府太守,水師衆將領們,江南學子,十萬水師紛紛震驚朝他看去。
十萬道目光如箭,齊射向那青衫少年。
“善!”
韋觀瀾愕然露出喜色,眼中精芒暴漲,腰間玉帶竟無風自動:“江郎,登點將臺!”
旋即,他和江行舟,衆太守、水師將領們,登上了龍灣水寨最高處??龍灣點將臺。
點將臺上,一杆三軍帥旗獵獵作響。
“薛太守,擂!出征戰鼓!”
刺史韋觀瀾一聲厲喝。
江州太守薛崇虎雙臂筋肉虯結,重錘砸向夔皮戰鼓的?那????
“咚??!”
聲浪如驚雷碾過江面,震得焦木簌簌落灰。
江行舟踏着鼓點,佇立點將旗臺,三軍帥旗在他手中“譁”地抖開,竟捲起一道才氣旋風。
“士氣戰歌!
《短歌行》??!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少年清喝穿透雲霄,手中一杆帥旗,注入才氣,瞬間進發十丈紅光。
那些被妖火燻黑的戰船,此刻甲板上竟浮現出淡金色的文字虛影。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十萬水師不自覺地按劍而立,他們盔纓上凝結的晨露,忽然化作細碎的金芒升騰而起。
“鏗??!”
水師大軍,不知是誰先拔劍出鞘,霎時間寒光如林。
“嘩啦!”
十萬盾牌與劍刃相擊的錚鳴,合着詩中韻律。
江南十府上萬學子們,引聲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