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灰濛,沼澤岸邊寒氣氤氳。
一行人穿行在及踝深的枯草間,霜花凝在草葉上鋪就一片白芒,足尖踏過簌簌作響。
與昨日隊形截然不同,今日左前方開路的是秦明,莫瑤與陸雨馨緊隨其後,陸人傑與楚三落在末尾壓陣。
唯一倖存的監工走在隊伍中央,面色慘白如紙,眼神滿是驚恐,顯然還未從連日妖獸襲擾的陰影中掙脫。
這般安排,讓秦明心中暗生訝異。
絕非單純讓他探路,其中定然暗藏深意。
“讓我打頭陣,想來昨夜陸人傑與楚三,已覺察到昨日妖獸襲擊的蹊蹺。”
秦明眸光銳利如鋒,不動聲色地掃視四方,心中飛速盤算,
“陸雨馨與他同族,即便不知其術法底細,以陸人傑的多疑性子,必會對她生出猜忌。
不過,二人也可能是在唱雙簧,演給旁人看。
若真是如此,倒也合我心意。”
念及此處,秦明腳步陡然一頓,面上擺出十足警惕的模樣,目光死死鎖定正前方無風自動的枯草。
“秦公子,可是遇着變故?”
身後傳來陸雨馨嬌柔婉轉的聲音,帶着幾分試探。
“似有妖獸蹤跡。”秦明沉聲回應。
聽到這話,莫瑤當即邁步上前,立在秦明身側,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凝神感知片刻後開口:
“秦郎,此處並無妖獸氣息,應是風聲所致。”
“啊!.....抱歉是我唐突了。”
秦明面露愧色,微微頷首。
說罷,他率先邁步,繼續朝前走去。
這般藉故拖延,靠着秦明精湛的演技,原本五日可達的路程,硬生生拖到了八日。
這還是楚三忍無可忍,在第五日強行換下秦明,才勉強在第八日抵達。
否則按秦明的節奏,怕是還要多耽擱三日。
對此,楚三恨得牙根發癢,卻抓不到半點把柄。
這些年他見慣了各色人等,卻從未有一人如秦明這般,無恥得讓人束手無策。
此刻,旭日東昇,雲霞似火,將天際染得一片緋紅。
晨曦傾灑而下,落在一面高達百丈的玄色長牆之上。
而那長牆由一塊塊巨石壘砌,石面寒霜泛着冷冽光澤,蜿蜒連綿,將前方區域團團環繞,宛若天塹。
秦明仰頭望去,望着這鬼斧神工的造物,心頭不禁一震。
“這般神通,也不知是何等大人物所施。”
就在他暗自驚歎時,陸雨馨款步走來,腰肢輕扭,笑盈盈地開口:
“此石名爲‘妄川石’,有隔絕靈氣之奇效。
相傳是中土神州天庭下宗‘氣海閣’閣主宋清玄,施大神通自東海摘星崖取來,設下這一圈禁制,用以隔絕外界靈氣與地脈火氣。
也正因如此,此地才蘊生出‘丹霞石’這般仙材。”
秦明眸光微動,看向陸雨馨,拱手道:
“陸小姐見多識廣,秦某受教了。”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嚴絲合縫的巨石,故作不解地明知故問:
“只是這石牆壘砌得密不透風,不知該如何通過?莫非需攀爬而上?”
陸雨馨聞言,掩脣輕笑,眸中閃過一絲輕蔑。
“自然不必。”
陸人傑上前一步,接過話頭,
“只需我等合力,將元氣注入石牆同一處,便可催生出缺口。”
“元氣?”
秦明面露詫異,故作茫然,
“難道這巨石並非實物?”
“秦公子果然聰慧。”
陸雨馨笑意更深,
“妄川妄川,妄想成川成石。此石,本就是虛妄凝實而成,只需借元氣擾動方可破除。”
秦明頷首一笑,隨即轉身環顧四周。
曠野之上,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幾株枯木倒伏在地,四下空曠無遮,無一處可藏身埋伏之地。
“拖延了這許久,柳沐雪是否已抵達此處?”
他心中暗忖,幾分焦灼悄然蔓延。
正思索間,楚三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頭,臉上掛着強擠的笑容:
“秦兄,今日已是試煉第十天,若不抓緊破禁,怕是要錯過時限。快隨我等一同破了這禁制。”
秦明心中冷哼,面上卻擺出鄭重模樣:
“楚兄所言極是,請。”
話畢,一行人快步走向石牆腳下。
及至近前,仰頭望去,才真切感受到石牆的巍峨高聳,宛若通天壁壘,令人心生敬畏。
“開始吧。”陸人傑沉聲道。
話音落,他率先將右掌貼在巨石之上,一股赤紅如火的元氣洶湧而出,源源不斷匯入石牆。
衆人紛紛效仿,手掌按在石牆同一位置。
霎時間,五彩元氣流光溢彩,盡數湧入禁制。
石牆表面泛起層層漣漪,如同平靜水面被投下石子,盪漾不休。
“竟真要聯手?”秦明心中暗道訝異。
他本以爲,陸人傑會逼他一人耗盡元氣與精元破禁,卻不想是這般局面,大大出乎預料。
可下一刻,秦明便察覺不對。
體內元氣如同被戳破的皮囊,以驚人速度飛速流逝,遠超正常損耗。
“原來只是裝模作樣,實則暗中只有我一人在消耗元氣!”
秦明心中冷笑連連,眉頭緊蹙,卻無半分辦法。
此刻收手,下場只會比被榨乾更悽慘。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寄託在柳沐雪身上。
而按照如夢令所示,此刻她定已然藏身在某處。
至於柳沐雪爲何遲遲不現身,秦明心中已有猜測。
其一,陸人傑一行人雖看似聯手,實則也在暗自消耗,等他們元氣損耗再出手,勝算更大。
其二,想坐收漁翁之利,待禁制破開後再行動。
至於秦明的安全,柳沐雪定然早有籌謀。
靈寶如夢令的誘惑太大,即便楊羽辰不信,柳沐雪也絕不會掉以輕心。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這如夢令,對她太過重要。
十縷元氣??
五縷??
三縷??
隨着時間流逝,秦明丹田內的元氣已然耗盡,此刻已是在透支自身精元維持。
妄川石表面,漸漸浮現出一道淡淡的白影,如煙似霧,嫋嫋升起,禁制缺口初見雛形。
“秦師弟,再堅持片刻,便要成了。”
陸人傑轉頭望向秦明,臉上滿是喫力,細長眉眼裏卻藏着不加掩飾的算計。
“還不出來......再不出手,我當真要撐不住了!”
秦明虛汗淋漓,渾身脫力,身形搖搖欲墜。
精元過度消耗,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陸雨馨突然美眸一凝,猛地轉身喝道:
“何人在此?”
話音未落,她玉手輕揚,一片片粉色花瓣狀的靈光飛旋而出,朝着前方激射而去。
嘭??嘭??嘭??
三聲悶響接連傳來,花瓣靈光將數道突襲而來的熾熱火氣盡數擋下,耀眼火光驟然迸發,照亮半邊天際。
聽到聲響的瞬間,秦明當即收回按在石牆上的雙手。
一股強烈的暈眩感襲來,他身形一晃,險些栽倒。
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溫軟的手及時扶住了他。
“秦郎,你無礙吧?”
莫瑤關切道,說話間,已取出一枚丹藥遞到秦明面前。
秦明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丹藥吞入腹中。
清甜之味在舌尖瀰漫,隨即化作溫熱暖流,順着經脈流轉四肢百骸。
片刻之間,疲憊與暈眩消散大半,精神爲之一振。
“多謝莫兒。”
秦明低聲道謝,目光卻緊盯着火光來處。
與此同時,陸人傑上前兩步,朝着火光方向拱手喝道:
“閣下藏頭露尾,行此卑劣行徑,就不怕遭他人恥笑?”
一陣爽朗的笑聲破空而來,滿是不屑:
“卑劣?滑天下之大稽!爾等畜生不如之輩,也配提這二字?簡直污了此詞!”
笑聲未落,一道魁梧身影從正前方空地顯現,身後跟着柳沐雪與楊羽辰一行人。
來人正是武震嶽。
“我當是誰,原來是個山野莽夫。”
楚三當即出聲嘲諷,語氣輕蔑至極。
“好啊,你這狗腿子也在!”
武震嶽怒目圓睜,摩拳擦掌,骨節咔咔作響,
“省得老子四處尋覓,今日便一併收拾你們,教教你們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這些日子在沼澤區,武震嶽過得極爲憋屈。
妖獸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海浪連綿不絕。
雖構不成致命威脅,卻煩不勝煩。
加之沼澤泥濘,他一身橫練功夫難以施展,心中早已憋滿火氣。
而這一切,在他看來,全是陸人傑暗中操縱所致。
“大言不慚!”
楚三嗤笑一聲,
“名字倒是響亮,可惜名不副實。依我看,不如改名叫武蠻夷,哼......更爲合適。”
武震嶽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側的楊羽辰與柳沐雪:
“楊兄,柳師妹,你們速去奪取石牆結界口。這兩個跳樑小醜,交給我收拾!”
話音落,他雙腿猛地發力,腳下地面轟然一震,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朝着陸人傑與楚三猛撲而去。
“小子,今日便讓我教教你禍從口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