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二人再無贅言。
秦明緊隨林墨,沿最右側懸梯拾級而上,木質梯板被腳步踩得吱呀輕響,與樓外隱約傳來的絃樂聲交織。
行至五樓,廊道兩側懸掛的絹燈搖曳,暖黃光暈將二人身影拉得修長,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
不多時,二人已對坐於雕花方桌旁,案上青瓷酒壺斜置,兩隻白玉杯盛着琥珀色佳釀,酒液輕晃,散出清冽酒香。
秦明指尖摩挲杯壁,心中暗忖:
“難道真是我多想了,只是對坐小酌,別無他圖?”
自入房後,林墨便執杯細品,一杯飲盡又續上,神色淡然卻難掩幾分神祕,
天機所示的時辰愈發臨近,秦明急欲脫身,卻苦於無從開口,只得靜坐對面,靜觀其變。
“此酒醇厚甘冽,秦弟可嚐出其中韻味?”
林墨忽的放下酒杯,指節輕叩桌面,自顧頷首問道。
秦明亦擱下酒杯,頷首道:
“入口甘冽,後味微澀,確是佳釀。”
聞言,林墨站起身說道:
“時辰不早了。愚兄需去見一人,秦弟是願同往,還是在此獨酌?”
見人?
還要同往?
秦明心中警鈴微動,只覺這話暗藏試探,遂拱手問道:
“不知林大哥是要見何人?”
“去了便知,保管讓你意想不到。”
林墨兩步繞至秦明身後,右手自然搭在他肩頭,力道適中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走吧?”
秦明緩緩起身,心中好奇雖被勾起,卻深知這意想不到恐是驚嚇多於驚喜。
他再度拱手,語氣堅定:
“我還是在此等候大哥歸來便是。”
“你可想清楚了?”林墨眉梢微挑,目光審視。
秦明頷首不語。
“也罷。”
林墨擺了擺手,
“若是需添喫食酒水,吩咐侍女便是。”
言及此處,他抬手雙指在空中虛點兩下,眼神驟然銳利,
“只是秦弟切勿做出出格之舉,愚兄可是向楊妹立了擔保。”
“林大哥放心,秦某素來守矩,斷不會越界。”秦明言辭懇切。
林墨暗自搖頭。
在他眼中,秦明雖看似無賴,凡事不肯喫虧,卻在女色一事上確無貪念。
“行了行了,又在此故作正經。”
他擺了擺手,轉身大步離去,木門咔噠一聲輕合,隔絕了內外聲響。
“總算走了。”
秦明踱步至窗邊,低聲自語,
“他所約之人究竟是誰?或是故意以此試探我此行目的?”
說着他駐足片刻,眸色一凝,
“無論如何,我已拒了同往,他應能察覺我另有要事,若真想知曉,大可暗中跟蹤。
罷了,即便如此,也無他法。時辰快到了,當速往暖玉亭。”
說罷,秦明不再耽擱,推門而出。
下至一樓,大堂內人聲鼎沸,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他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往來人羣,一邊旁敲側擊向侍女打探暖玉亭方位。
得悉路徑後,便沿右側廊道前行,半柱香的光景,周遭喧囂漸息,唯有晚風攜着草木清香拂面。
前方忽現一道青色紗簾,隨風輕擺,簌簌作響,隱約可見簾後景致。
秦明回望一眼遠處熙攘人流,心中暗忖:
“若林墨真要跟蹤,憑我這點微末修爲,斷無察覺之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念及此,他不再遲疑,抬手掀簾,大步邁入。
前行百十步,眼前景象令秦明頓生躊躇。
一片澄澈池水之上,十座青綠色玉亭如荷葉般浮於水面,湖面氤氳着淡淡薄霧,月光傾瀉而下,波光粼粼,映得玉亭愈發瑩潤。
各亭間無橋相連,且空無一人,唯有晚風拂過水麪,泛起漣漪輕響。
“看來這暖玉亭應當也暗藏隱匿的術法,這纔不見人影。”
秦明緩步走向池邊,心中思索,
“難道要逐一探尋?若貿然闖入驚擾他人,反倒得不償失。”
他原以爲暖玉亭只是尋常亭臺,今日一見,才知此處除了尋歡作樂,更適用於祕談。
正因先前預判不足,他向盜天機問詢時未添過多條件,畢竟條件越多,耗時越長。
此刻所見,讓秦明對陸雨馨的來意重估。
丹霞谷中,陸雨馨的所作所爲本就疑點重重。
她與自己合作除掉陸人傑,尚可歸爲利益衝突,即便是親人,亦有紛爭。
但如夢令作爲聖女之爭的關鍵靈寶,她身爲候選者,卻毫無覬覦之意,這讓秦明始終捉摸不透。
要知他今日此行,所能倚仗的,正是此物與那子虛烏有的家族背景。
“若陸雨馨今夜是與人雙修,倒還好說。若是密謀交易,於我而言,便是大大的不利。”
秦明搖了搖頭,收回思緒,黝黑的眸子在池面掃視一週,正欲轉身另尋他法,一道熟悉的身影卻映入眼簾。
正是陸雨馨。
她身着一襲月白流裙,裙襬繡着細碎銀紋,隨着蓮步輕移,宛如月下流螢。
腰間束帶勾勒出纖細腰肢,胸前起伏間,盡顯嫵媚。
髮間金步搖輕晃,叮咚作響,她緩步走來,直至秦明面前站定,眉眼含笑。
“未料竟能在此偶遇秦公子,看來公子也並非不解風情之人。”
說着她玉手輕抬,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秦明胸膛。
秦明並未如先前那般避讓,任由她指尖遊走,神色淡然道:
“陸小姐說笑了。秦某並非性情寡淡之輩,只是丹霞谷彼時情境,無暇他顧而已。”
畢竟他今日是爲求合作而來,些許隱忍,實屬應當。
“哦?!如此說來,我今日來此,倒是來對了。”
陸雨馨又上前半步,二人咫尺相對,彼此鼻息交融。
她抬眸凝望,美眸流轉:
“不知秦公子今日可有遇見心儀之人?”
秦明淡淡一笑,低頭湊近,聲音低沉:
“心儀之人尚未得見,不過.......”
陸雨馨美眸微動,追問:
“不過何事?”
“不過秦某今日,本就是爲等候陸小姐而來。如今得見,便是遇見了。”
陸雨馨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
“聽公子之言,似是早已知曉我今日會來此處。”
秦明並未直接回應,他要的便是這份神祕感,以此彰顯自身不凡。
旋即轉過身,右手指向池面玉亭:
“小姐,不妨移步至你預定的亭中,再作詳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