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與韓師兄一席深談,實乃受益匪淺,獲益良多。當真是好日子,先得長老傳見點撥,又能結識師兄這般知己。”
秦明微微一笑,淡淡道。
“些許見聞,不足掛齒。”
韓林從容一笑,起身拱手,
“時辰也不早了,爲兄尚有俗務還要處理,便先告辭了。
師弟可在此多坐片刻,聽雨軒的靈茶頗有固本培元之效,今日一應開銷,記在我身上便是。”
秦明剛要開口推辭,便被韓林笑着打斷:
“師弟不要推辭,既是知己,又何須如此見外。安心留下便是,爲兄告辭了。”
見他心意已決,秦明也不再多禮,拱手道:
“韓師兄走好。”
嘩啦——
竹簾輕響,韓林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閣內頓時只剩下秦明一人。
先前他以聖女之選試探,雖未完全摸清韓林最深的用意,之後便藉着閒談,將妙靈門的規矩、晉升之路、派系暗規摸得七七八八。
而韓林也看穿了他的試探,卻半點不藏不掩,有問必答,坦蕩得近乎真誠。
“此人主動與我結交,想來並無惡意,不過是爲日後修行多一份照應,彼此各取所需,互不侵害。
與楊羽辰那等人心機深沉截然不同,他明知我在試探,卻依舊坦誠相待,看來是真心想結一份善緣。”
秦明心中暗忖,走到茶桌旁,提起茶壺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究竟如何,得看日後行事再做定論。
也不枉今日這番交談,沒想到妙靈門之中,竟藏着這麼多門道。”
妙靈門身爲大愛盟五大下宗之一,主掌情報、交易與資源彙集。
盟內以大愛爲宗旨,晉升看似公平,實則暗流早已成型。
雜役、散修通過試煉,便爲外門弟子,除監天司外,可入其餘四宗任職執事,賺取靈石、換取修行資源,稱爲執役。
待到第二次試煉晉升內門弟子,便分兩路:
一條留在原執事之處,逐級升任總管,無需外出涉險,只需坐鎮管事,穩拿資源,安心修行,步步踏入宗門中層。
另一條,則脫離事務,外出執行任務,掙取貢獻。
韓林說得直白,總管之位,向來與他們這些無根無基之人無緣。
對此,秦明早已見怪不怪,修仙界本就如此,若真乾乾淨淨、毫無私弊,反倒奇怪。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韓林後面那句話。
選擇第二條路的內門弟子,只要貢獻達標,便可進入監天司。
“此舉倒是精妙。”
秦明指尖輕叩桌面,暗自點頭,
“既然堵不住、斷不了裙帶關係,便另開一條路,憑功績入監天司,也算給底層弟子一條生路。”
而秦明本以爲,成爲內門弟子便能自有出入宗門,送楊婉清回本族,但如今看來想要出去還要先有合適的任務纔行。
“罷了,此事日後再找韓林細問。”
此刻秦明已然將壺中剩餘靈茶一飲而盡,並非貪這一杯半盞,而是如今他修爲低微、資源匱乏,一分一毫都需精打細算。
“眼下還是以提升自身爲重。時辰不早,也該回去與林墨匯合,不知丫頭今日如何了。”
念及於此,他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日落西沉,霞光滿天。
街道上修士三三兩兩,交談聲漸次,一派祥和熱鬧。
秦明腳步輕快,避開人流,半個時辰後便回到了住處。
剛要踏上閣樓臺階,身後便傳來一聲爽朗的招呼:
“秦弟,回來了!”
秦明回身望去。
只見楊婉清一身淺青流裙,青絲如瀑般垂落肩頭,眉眼彎彎,帶着幾分少女獨有的羞澀,
快步朝他走來,裙襬隨動作輕揚,漾起淡淡的青影。
林墨則慢悠悠跟在身後,手中提着木盒,臉上掛着瞭然的笑意。
此刻,楊婉清已經來到秦明面前,仰着小臉,美眸亮晶晶地望着他,玉手輕輕攥着裙襬邊角,聲細如蚊:
“秦哥哥,婉兒......這身好看嗎?”
她並非特意添置新衣,只是今日與林墨同行時,路過一家成衣鋪,見這衣裙素雅別緻,與昔日出現在秦明身邊的衆多女子裝束有幾分相似。
林墨瞧出她的心思,便主動買下贈予她。
女兒家愛美本是天性,可她這份小心思,從頭到尾,都無關旁人。
只爲藉着這幾分相似,讓他多看兩眼,在他心裏,能多留下點印記。
秦明目光微柔,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輕輕頷首,語氣溫和:
“好看。”
他心中瞭然這份少女情懷,隨即轉向林墨,拱手一笑:
“林大哥,今日勞煩你照看小妹,還這般破費。”
“自家妹子,添置幾件衣物,理所應當,何來破費一說。”
林墨擺了擺手,笑容爽朗,將手裏的木盒遞過來,
“這是婉兒特意給你選的丹藥,說是對你修行有助,一路唸叨着要給你驚喜呢。”
今日他與楊婉清同行一日,早已將此女看得透徹。
一路之上,她目光所及、言語所談,盡是與秦明修行相關之事。
即便瞥見心儀的衣裙,心中最先念及的,也是秦明是否會喜歡。
早在試煉之前的浮萍廣場上,林墨便已看出楊婉清對秦明藏得極深的心思。
而今見她滿心滿眼只有一人,更是印證了此女至情至性,癡情便是她最軟的軟肋。
這般純粹執着的心意,縱是林墨也不由動容。
世間最動人者,莫過於一片癡心不改。
這身衣裙,本就是林墨刻意爲之,此舉,亦是他暗中的一番提點與成全。
林墨眼神一挑,上前幾步,圍着秦明上下打量了一番,打趣道:
“秦弟今日紅光滿面,眉宇間藏着笑意,想來是收穫不小啊!
看來今日我得好好打劫你一頓,彌補我這一日的苦力之勞。”
“林大哥說笑了。”
秦明失笑,接過木盒揣進儲物袋,
“今日勞煩大哥照看小妹一整天,小弟感激不盡。正好時辰不晚,前面街角有家酒肆,今日我做東,咱們喝一杯去。”
“就一頓酒就想打發我?”
林墨故意拉長語調,轉頭朝楊婉清擠眉弄眼,
“楊妹子,將來你跟秦弟弟結爲道侶,可不能這麼小氣啊,得讓他多請我幾頓纔行。”
楊婉清臉頰唰地紅透,羞澀地低下頭,指尖絞着裙襬,偷偷抬眼瞄了秦明一眼,
恰好與他望過來的目光撞個正着,心頭一跳,又連忙垂下目光,抿着脣一言不發。
林墨看得心中暗笑,不再打趣這對年輕人,轉身便走:
“罷了罷了,今日不打擾你們,這酒還是改日再喝。”
“秦哥哥,我走了一天,有些累了。”
楊婉清輕聲道,“就先回房等你,你......早些回來。”
“額......好。”
秦明點頭,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閣樓門口,這才快步追上已經走出數步的林墨。
“你小子跟過來做什麼?”
林墨腳步一頓,轉頭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道,
“榆木腦袋!
沒看出來楊妹滿心都是你?
特意穿了新裙子給你看,就不會留下多陪她說說話?
追我幹什麼!”
“林大哥,你真誤會了,我與丫頭只是兄妹之情,她年紀尚小,我只當她是親妹妹一般照看。”
秦明無奈解釋道。
林墨嗤笑一聲,拖長調子打趣道:
“秦哥哥......情哥哥......”
......
......
秦明頓時一噎,尷尬一笑,竟不知如何反駁。
林墨見他這副模樣,也收斂了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認真了幾分:
“秦弟,我知道你心思重,一心撲在修行上。
可修行便是修心,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緊。
身邊有這般真心待你的人,陪陪她,享受眼下片刻安穩,偶爾也享受一下生活。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修行?”
秦明望着遠處漸暗的天色,淡淡回道:
“我懂大哥的意思。只是對我而言,此刻這般,便已是在享受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