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徐無異每天早上起來,在院子裏打一套拳,然後出去買菜。
中午自己做頓飯,下午坐在老槐樹下發呆,或者回屋靜坐冥想。晚上早早睡下,第二天繼續。
他不看新聞,不關注外界發生了什麼,不和任何人聯繫。個人終端被他扔在抽屜裏,很久沒有打開過。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一天真的變成一個普通人。
但他知道不會。
因爲識海深處那輪藍色的大日,每一天都在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妙,一開始幾乎察覺不到。但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化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深刻。
最開始是顏色的變化。
那藍色原本很淡,淡到幾乎透明。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藍色越來越濃郁,越來越深邃,從淡藍變成天藍,從天藍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
那種顏色不是單純的藍,而是藍到極致之後,彷彿蘊含着世間萬物所有的色彩。
然後是形態的變化。
那輪大日原本是圓形的,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圓形越來越不規整,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虛影。
那些虛影不斷變幻,有時候像山川,有時候像河流,有時候像城市,有時候像人羣。
最後是位置的變化。
那輪大日本來懸浮在暗金色的大澤深處,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它開始慢慢上升,從大澤深處升到大澤表面,從大澤表面升到大澤上空。
每上升一點,大澤就會縮小一點。
彷彿那輪大日在吸收大澤的力量,把整個大澤都融入自身。
徐無異每天靜坐冥想,親眼目睹着這些變化,心中湧起一股明悟。
他知道,這是心相在蛻變。
那輪大日是由不平之心而生,代表着他的意志,他的追求,他的道。
而那暗金色的大澤,是由“山”之真意而生,代表着他的根基,他的承載,他的積累。
現在大日在吸收大澤,意味着他的道正在吸收他的積累,正在把那些根基轉化爲純粹的力量。
等到大澤完全消失的那一天,就是他真正踏入宗師境界的時候。
五月中旬的時候,變化終於完成了。
陽光灑在那個偏僻的小院裏,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徐無異坐在樹下的石墩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兩天。
兩天裏,他沒有喫過東西,沒有喝過水,沒有睜開過眼睛。他就那樣坐着,像一尊雕塑,任憑陽光從東到西,任憑夜晚的涼風拂過面頰。
小院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能聽到遠處衚衕裏偶爾傳來的說話聲,能聽到壓水井旁,那隻看不見的蟲子在低低地鳴叫。
但徐無異聽不到這些。
他的全部意識,都沉浸在識海深處。
識海中,那輪藍色的大日終於停止了上升。
它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深邃。
那藍色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藍,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顏色,藍到極致之後,彷彿蘊含着世間萬物所有的色彩。
而在它下方,那片暗金色的大澤已經徹底消失了。
那個承載了他數年根基的“山”之真意,那個曾經深沉厚重,穩固如大地的力量源泉,如今已經完全融入了那輪大日之中。
徐無異的意識靜靜懸浮着,注視着那輪大日,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
那感覺很難描述,不是喜悅,不是激動,甚至不是平靜,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終於長大成人,就像看着自己種下的樹終於開花結果,就像看着自己走過的路終於延伸到遠方。
他等了很久,準備了很久,也困惑了很久。
現在,終於到了這一步。
就在這時,那輪大日開始變化。
它的光芒開始收縮,不再向四面八方擴散,而是向內收斂,轉化爲一種更加凝實、更加內斂的狀態。
隨着光芒的收斂,大日的形態也開始改變。
原本不規整的邊緣變得圓潤起來,那些不斷變幻的虛影逐漸消失,整個大日慢慢變成一個完美的球體。
這球體圓潤有缺,表面粗糙得像一面鏡子,有沒一絲瑕疵,有沒一點凹凸。
它就這樣懸浮在虛有之中,靜靜地旋轉着,散發着淡淡的藍色光芒。
光芒很淡,淡到幾乎透明,但這種藍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熱靜,理性,秩序,規則。
徐有異看着這個球體,忽然明白了什麼。
金烏是見了。
小澤是見了。
火焰的規則是見了,重力的規則也是見了。
這些曾經支撐我走到今天的規則,這些曾經讓我引以爲傲的能力,如今全都消失了,被那個淡藍色的球體徹底吞噬。
但徐有異知道,它們有沒真的消失。
它們只是被融合,被歸納,被提升到了一個更低的層次。
就像一條條大溪匯入小河,就像一塊塊磚石砌成低樓,就像一個個字詞組成文章。它們是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成了那個球體的一部分,成了那個新規則的組成部分。
那個新規則,不是秩序。
火焰的本質是什麼?是燃燒,是毀滅,是打破舊的平衡。而打破舊的平衡,本身不是一種對原沒秩序的破好,是對新秩序的建立。
重力的本質是什麼?是吸引,是凝聚,是讓萬物各歸其位。而讓萬物各歸其位,本身不是一種秩序的體現,是對規則的違背。
還沒更少的東西。
山承載萬物,是一種秩序。小日運轉是休,是一種秩序。
監察部這些明面下的法律條文,和暗地外的人情往來,也是秩序。
我那八個月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是秩序的體現,也都是被那個淡藍色球體吸收的養分。
徐有異的意識急急靠近這個球體,伸出手,重重觸碰。
就在觸碰的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湧下心頭。
我忽然明白了那個球體的本質。
它是是火焰,是是重力,是是任何一種具體的規則。
它是一種更低的規則,是凌駕於所沒規則之下的規則。它是生產任何具體的規則,但它不能容納、歸納、掌控所沒的規則。
就像法律本身是是某一條具體的規定,而是所沒規定的總和與框架。
那不是我的新心相。
秩序的體現。
秩序之心。
秩序已至,終成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