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本山的小品在春晚舞臺上非常受歡迎,但到底有多麼受歡迎,卻沒有一個直觀的概念。
現在看看幾條數據,就一目瞭然了。
從新世紀頭一年,也就是2001年的《賣柺》開始,連續7年本山大叔的節目永遠都是春晚收視率最高的節目!
連續7年蟬聯收視冠軍!
101年的賣柺、02年的賣車,收視率峯值都無限逼近46%!
在原時空裏,是21世紀以來春晚所有節目的最高收視紀錄,至今未被超越。
在他表演前,收視率會提前上揚;而他的小品一結束,收視率平均會立刻下滑約8%。
這意味着無數觀衆爲等他而打開電視,看他之後便換臺或休息,直接影響整場晚會的收視曲線。
2011年他最後一次登臺,小品《同桌的你》最高收視率達到34.6%,仍是當年春晚最高!
鄭繼榮雖然骨子裏帶着些桀驁,但對待真有本事的人,他向來都是尊敬的。
就比如說現在,本山的小品一開始,鄭繼榮就立刻收斂了所有雜念,小跑回導播室裏,聚精會神地全程監控着舞臺的每一個細節。
“在這個小品播出的時間段裏,不能出現一點失誤,大家提起精神,還有不到兩小時就結束了,務必堅守崗位!”他拿起對講機嚴肅叮囑。
分佈在舞臺四面八方的幕後工作人員們紛紛回應,打起十二分精神。
安排妥當,鄭繼榮雙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着監視器。
伴隨着主持人的報幕結束,《不差錢》正式開始!
與此同時,京城一棟別墅內。
馮曉剛此刻正悠哉地哼着歌,點上雪茄,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他家的年夜飯剛喫完,老婆徐帆正帶着兩個姑娘在廚房裏邊刷碗邊歡快地哼唱:“草原最美的花~火紅的薩日朗~”歌聲聽得馮曉剛一陣心煩。
他倒不是不喜歡這歌,只不過剛纔電視上字幕滾動時,看到詞曲作者赫然是“鄭繼榮”三個字的時候,他頓時感覺像喫了蒼蠅一樣難受,興致全無。
皺着眉頭想了想,他還是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他和趙本山私交還不錯,等看完老哥的小品,就把電視關了,絕不給豬肉榮貢獻一點收視率!
結果好巧不巧,電視一打開,屏幕上剛好是趙本山小品開場前的報幕,而編劇一欄寫的還是那個熟悉又扎眼的名字??鄭繼榮!
“真踏馬見鬼了,這小子怎麼什麼都會!”
愣了幾秒,馮曉剛賭氣似的坐直了身體,盯着屏幕看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豬肉榮搗鼓出來的小品,能是個什麼成色!
幾分鐘後....
“AKKA......"
本來還對鄭繼榮滿心不屑的馮曉剛,此刻早已歪倒在沙發裏,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這動靜直接把還在廚房忙碌的老婆孩子們全吸引過來了。
“就沒見你看電視能笑成這德行,什麼節目這麼逗?”徐帆擦了擦手,好奇地看向屏幕。
正好趕上最經典的段落:
“啊呀,鄉里佈置得老隆重啊,鄉長、書記都在那兒排隊等你呢。佈一個大廳,完事弄一個大房間,給你弄一個大照片掛中間,周圍全是花呀。”
“老哥,那花都是什麼顏色的?”
“白的,黃的都有的。可漂亮了,真的,老百姓都拿筆等着,等着,都哭啦,等你呢………………”
“還哭了?!”
“澳洲鮑魚四隻!”
“對不起,沒有。”
“四斤的龍蝦一隻!”
“對不起,沒那麼大的。”
“有多大的?”
“有......一斤多的。”
“-530..............?S?”
“有.......還是沒有啊?”
“來一個小野雞燉蘑菇。”
“沒有。”
“這個可以有!"
“這個真沒有!”
前後呼應,環環相扣的笑料和包袱,密集得像雨點一樣。
馮曉剛這一家子都逗得樂不可支,個個笑得直揉肚子,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就連馮曉剛自己也忘記了最初那點跟鄭繼榮的較勁,完全沉浸在最純粹的喜劇歡樂裏,什麼收視率,什麼恩怨,全拋到腦後去了。
而此時,春晚現場更是徹底沸騰,笑聲掌聲幾乎要把演播廳的頂棚掀翻。
攝像機鏡頭隨便掃到一個觀衆,都是笑得東倒西歪,捂着肚子,眼淚都?了出來。
導播室裏,就連看過原版小品不下幾十遍、自以爲早已免疫的鄭繼榮,也被現場這股強大的歡樂氣場感染,忍不住跟着咧開了嘴。
王牌就是王牌!
光看現場這山呼海嘯般的反響,完全超過了之前所有節目的熱度,絕對是今晚的爆點。
一直死死盯着收視率的小夥子已經興奮得滿臉通紅,連連回頭看向鄭繼榮。
那表情顯然是收視率達到了某個驚人的高度,或者直接破了什麼重要紀錄,他才如此激動。
但鄭繼榮之前讓他不要聲張,所以小夥子只能硬憋着,憋得在原地直跺腳,像一隻上足了發條卻不準跑的玩具青蛙。
看着他那副樣子,鄭繼榮心裏也有數了。
他笑了笑,沒去追問具體數字,反而拿起對講機,讓一個空閒的機位掃一下觀衆席裏的某個特定位置,將畫面單獨切到了自己的監視器上。
畫面裏,一個穿着嶄新紅色棉襖、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安然坐在角落的座位上。
她左右兩邊,唐妍和楊蜜一左一右親暱地挽着老人家的胳膊,正笑着俯身對她說着什麼,神情熱絡。
旁邊,白彬和劉憶菲也微微傾着身子,不時插話意。
也不知道這羣姑娘到底在跟老太太說些什麼,反正鄭繼榮從監視器裏只看到,自己奶奶被她們圍在中間,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老人家一隻手慈愛地拍着唐妍的手背,另一隻手還輕輕拉着身後劉憶菲的胳膊,一副心滿意足,其樂融融的景象。
"......."
鄭繼榮砸吧了兩下嘴,心裏泛起一絲古怪又好笑的感覺。
這場面........老太太可別真把這幾位如花似玉的大明星,都當成自家孫媳婦了吧?
笑聲與掌聲尚未平息,《不差錢》在山呼海嘯般的掌聲中完美落幕。
毫無疑問,這個小品創造了全場目前爲止最大的一個高潮點,並順利結束。
但這股熱浪並未因節目結束而消退,後續登場的節目也接住了這份熱度,同樣精彩。
趙家班的演員們在“謝廣坤媳婦”的帶領下,合唱起《大東北是我的家鄉》。
歌聲帶不帶派不知道,但那份熱烈與豪情,反正是完美延續了剛剛的歡樂氛圍。
趁此間隙,鄭繼榮特意去了趟後臺,找到本山表示祝賀。
這位“小品王”滿面紅光,精神矍鑠,就像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帶着小瀋陽和丫蛋接受衆人的祝賀。
四周的工作人員和演員們紛紛上前道喜。
畢竟剛剛外面那地動山搖般的掌聲和笑聲可做不了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又是一個足以載入春晚史冊的經典。
本山一見到鄭繼榮,便大步迎了上來:“鄭導,效果怎麼樣?你給看看。”
正坐着的鄭繼榮立刻起身,笑着握住他的手:“啊,是小品王來了!”
趙本山擺擺手:“得了,你就別說這客氣話了,剛纔的收視率你看了沒有?具體什麼情況?”
鄭繼榮雖然沒看最終數據,但信心十足:“老哥放心,我雖然沒看具體數字,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這絕對是今晚目前的收視峯值!你這一出場,又給春晚帶來了一個值得反覆回味的經典節目!”
“那都是你的功勞,你本子寫得好嘛。”本山拍了拍鄭繼榮的肩膀,由衷地說。
鄭繼榮連忙推辭:“行了哈,咱們自己人就別說這話了。再好的本子,也得有你這樣功力深厚的好演員來演繹,才能活起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約定等晚會全部結束後一起喝點慶功。
本山想了會後,爽快地答應了。
鄭繼榮沒有久留,因爲對講機裏已經在呼叫他了。
他連忙又趕回導播室裏坐鎮。
接下來,連線江城分會場的環節至關重要,而且跟後面鄧紫琪的節目是緊密銜接,連着安排的。
他必須親自盯着,確保萬無一失。
看着鄭繼榮匆匆離去的背影,小瀋陽小聲感慨:“榮哥這忙乎的,腳不沾地,真不容易。這春晚總導演的活兒,一般人可真幹不了。”
“淨扯犢子。沒點真本事的人,能讓他來挑這個大梁?”
本山聽了,回頭瞪了他一眼:“以後見到鄭導都放尊重一些,什麼榮哥?他跟我平輩論交,你們管他叫哥,那我也成你們哥了?”
舞臺上,主持人收斂笑容,最後語氣莊重地說道:
“看完令人捧腹的小品和歡樂的歌舞,讓我們將目光暫時移開舞臺。此刻,在千裏之外的江城,正有許多人在風雪中堅守。”
“現在,我們就把鏡頭交給在江城分會場的主持人。”
畫面一切。
雪片子直接糊了鏡頭。
等畫面清晰了,很多人才發現擔任分會場主持人的,正是野火傳媒旗下氣質溫潤的演員朱一龍。
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他從一條老街的拐角走出來,鏡頭就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後拍他的背影。
畫面明顯是提前剪輯好的,朱一龍每走幾步,身後的景色便隨之一變。
被冰雪覆蓋卻依然挺立的黃鶴樓、曇華林老街上時光彷彿在此刻慢了下來,長江大橋橋頭,對岸的現代樓宇燈光在雪幕中暈染成一片星河………………………
緊接着,音樂風格突變。
鏡頭畫面也跟着隨之切換:
大雪封路,幾乎看不見路在哪裏,是穿着厚厚軍裝的戰士們,用鐵鍬、甚至用雙手,在齊膝深的雪裏硬生生出一條通道。
電線被厚重的冰凌壓得不堪重負,一羣電力工人冒着寒風爬上高高的鐵塔,用特製的工具一下下敲擊着冰殼,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社區裏,志願者們和街道幹部扛着米麪糧油,深一腳淺一腳地給被困在家的老人送上門。
醫院的綠色通道始終亮着燈,醫生護士們在院門口掃出的空地上,接力抬着擔架…………………
從壯麗的江城風景到一幅幅衆志成城的抗災圖景,切換得如此絲滑順暢,沒有人會覺得突兀。
“大家可以看到,天氣很冷,但這座城市沒有停下。風雪中,每一個平凡的崗位都在發光,每一點微光都聚成了暖意。此刻在全國各地,有無數像江城一樣的地方,正在上演着同樣的堅守與溫暖。”
朱一龍的解說沒有煽情,只是如實地講述着這座英雄城市在災害面前如何運轉,普通人之間如何互助。
一時間,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觀衆們都安靜下來,聚精會神地看着,眼睛眨都不眨。
最後他走到江灘一個開闊處,這裏人忽然多了起來。
有剛換防下來,臉上帶着凍瘡的軍人,有包着頭巾的大媽,有戴着志願者袖章的年輕人。
大家都跺着腳,臉凍得通紅,但眼睛裏都有神。
朱一龍站在人羣前面,回頭看了看他們,又轉向鏡頭。
他沒喊口號,但每個字都清楚:
“天是冷的,活是累的。但大家在這兒,心就是齊的。”
他頓了一下,又接着說:“因爲都知道,咱身後不是一個人,是一家子人,是一國人。
他這話說完,後面人羣裏靜了一秒。然後,不知道是誰,用帶着濃厚江城口音的嗓子,第一個喊了出來:
“江城??挺住??!”
這一聲像砸進了滾油鍋。
“江城加油!”
“加油!”
“華國??加油??!!”
聲音猛地炸開,開始還有點亂,後來就匯到一塊兒了,越來越響,在空曠的江灘上撞出迴音。
人們舉着手,揮着帽子,臉上那股勁兒,透過屏幕直往外撲。
電視上,春晚現場的觀衆們也爲這份真情跟着熱烈鼓掌。
大學食堂裏,本來還對春晚突然開始“煽情上價值”有些不滿的大學生們也沉默了,許多人忍不住跟着鼓起掌來。
畫面不知不覺已經切回了春晚主舞臺。
這會,舞臺上的燈光已經暗了下去,只剩一道溫暖的光,打在那個剛剛走上臺,臉上還帶着點嬰兒肥的姑娘身上。
是鄧紫琪。
她穿得簡單,握話筒的手有點緊,看着臺下,吸了一口氣。
她身後,一羣穿着白襯衫繫着紅領巾的孩子,像一片安靜的小樹林,悄無聲息地升上了舞臺。
沒有報幕,沒有前奏。
鄧紫琪的聲音,像第一片融化的雪水,就這麼直接流了出來:
“你是~遙遙的路~山野大霧裏的燈~”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與此同時,舞臺後方巨大的屏幕上,之前那些救災的感人畫面再次出現,只是這一次配上了更柔和的光影。
後面的孩子們也輕輕開口,和聲悠揚:
“如果說~你曾苦過我的甜~我願活成你的願~”
“願不枉啊~願勇往啊~~這盛世每一天~~”
歌聲與畫面交織,深深觸動了每一個人。
現場不少觀衆都紅了眼眶,悄悄擦着眼淚。
京城大學食堂裏。
小王老師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觸動人心的歌詞和不斷閃回的溫暖畫面,半晌沒動。
他慢慢地轉過頭,環視四周。
那些平日裏以理智與高智商著稱的天之驕子們,此刻幾乎全沒了往日的矜持。
要不就是表情動容地看着電視,要麼就是紅着眼眶,用袖子或紙巾抹一下眼角。
食堂裏比剛纔看小品時安靜了許多,但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更柔軟的東西。
小王看着這一切,不知怎麼,突然有點想笑。
先讓笑哭後面又讓人感動哭。
這場晚會,把人的情緒像麪糰一樣柔來捏去,卻又揉捏得如此服帖,如此到位。
這一屆結束,以後的春晚導演壓力可就大到沒邊了。
豬肉榮啊豬肉榮……………
你這是要毀了春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