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納多於一道仙基?
妙玉自認爲以她宗門仙修的身份,對修行事的理解,已然比同境界的散修們高出許多了。
然則一人雙仙基之事,還是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妙居身爲神誥宗力捧的抱丹種子,所知明顯比她透徹許多,只輕聲解說道:
“但凡築成仙基之人,修行之路唯有將自身仙基凝鍊成神通,爲金丹之種。”
“古往今來,會願意容納兩道仙基的只有一種人。”
“那就是爲着提升此刻的戰力,而舍道途於不顧之人。”
“說實在的,我不認爲韓嫣會願意如此。”
理由也很簡單,在此時此刻的北麓,手握天羽遺產的韓嫣,未來抱丹的成功率可以說是最大的,比任何所謂的宗門嫡系也來得大。
“她在唬我們,曉得我們不會爲着爭取這份機緣,而把自家的道途性命都折在這上面。”
“可......事實還真的是如此。”
妙居心中通透,對於像自己般尚有退路的人而言,韓嫣之舉動形成的阻嚇性反倒更大。
放棄天羽遺產,回宗當一個平庸的【寒炁】真人,在心氣甚高的他看來,固然不是什麼好路數,卻總比此刻便死在湖上好得多。
而事實上,偏偏是那些出身底蘊遠不如他優越,把丹希望全在天羽遺產之上的仙修們,纔會無視韓嫣的警告去爭這機緣。
也就是一羣大多停滯於初期的散修們。
他依稀瞥見,湖邊有幾點流光驟起即滅,顯然是被韓氏隱伏的築基戰力盯上了。
所謂的北麓韓氏,自當初的真君韓青以下實則皆是靈偶。
可數百年下來,也不乏有戰力相當於築基初期乃至中期的存在。
應付這些有賊膽卻無作賊本領的散修,已然足夠有餘了。
於是滿湖流光盡歸原位。
李天寧霍然瞥向拉着她手回到湖畔的鐘天纓,以往刻意表現得高緲的話聲也已破功:
“大師姐,爲何不容我上前!”
“以韓嫣的性情,絕不會甘於自毀前程,作這種損人不利己之事。”
“關鍵時刻,她必然有所遲疑。”
“但教我飛近一些,她連領受杯中機緣的餘裕也不會有!”
鍾天纓眼裏已然沒有了平素的笑意,語氣卻仍是頗爲平和:
“本座絕非不信師妹有此能耐。”
“只不過,師妹絕不能把平素在殿上那一套套在韓嫣身上。
“我太陰仙宗門下人人一心向道,行事講求的是利益最大化,有利的事情便去做,無利益則興致缺缺。”
“這也使得越是具備仙宗思維之人,其行事往往便更易被同類所預測。”
“卻不是每個北麓修士,也有這般先進的求道思維。”
“韓氏源起自儒修出身的東樓天君,兼且多年封山不與世俗往來。”
“這等人的行事,往往更趨近於上古時代的北境古修。”
“談笑間拔劍殺人,下一刻即把酒論道,是生是死,是進是退,不過一念間之事。”
“對於這種人而言,行事是否合意解氣,比起能否利益最大化更爲重要。”
她美目輕眨:
“而且韓嫣既已擺出這副陣勢,一旦真有築基搜她出手,她肯定不會只容納兩道仙基這般小家子氣。”
“同時吞納五道仙基,事後必然要殞落,這便免卻了她在道途一事上的擔憂,更助長她玉石俱焚的決意。”
李天寧一時想不到言辭反駁,只把一旁的鄧天鎏瞧得甚是痛快。
這位長生殿真傳弟子修行【庚金】,對自身殺力頗具自信,給出的提問也更爲大膽:
“身具兩仙基乃至更多,難道便真意味着她必然同階無敵?”
“假設天聖盃不對她的位格作加持,她服下再多仙基,也不過是量之上的變化而已,本質位格卻難以提升。”
“若是如此,此地有將近十名以上築基,難道還真就打不過她一人?”
鍾天纓笑道:
“師弟是會做假設的!”
“她既成築基,天聖盃對她的加成自然再不止是當下這一點兒。”
“我等手中連一件靈寶也沒有,莫不是要拿腦袋去硬磕她那聖盃!”
“她之所以要顯化出杯中這五道仙基,目的便是教我們曉得,天聖盃的神妙,絕不是我等能以常理想像。”
只見這修士神色淡漠:
“如我方纔所言,反正這傳承輪不到我等領受,值得爲它而冒這麼大風險嗎?”
“既然神誥宗也不敢謀奪寶物,我等此行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即便師尊親身前來,所求也不過如此了!”
就這樣,一衆平素在自家領地稱王稱霸,儼然不知天地爲何物的築基仙修,在一位後輩的捨命威懾跟前盡數退卻。
沒有一位仙修爲着所謂的尊嚴體面而放手一搏,不論是何出身,所修道統爲何,各人均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有利於自身利益的做法,而置身外的虛名於不顧。
這片土地終究不再是仙朝在日的北境了,隨着太陰仙宗冒起而瀰漫於北麓的新風氣,已改變北方的人與事太多。
爲着一口氣而拚上自家性命之人,已成了三流話本中纔會出現的莽夫。
在這世道下能修成仙基者,卻無一會是這樣的蠢材。
韓嫣志得意滿。
以練氣之身懾服築基,無疑將成爲她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巔峯時刻。
她心高氣驕,並不以此而感滿足,決心在往後這波瀾壯闊的仙途之上再創無數高峯,
身形隨着十二天鶴的簇擁而飛往更高,離空中懸浮的五道光球更近,目光定格於居中最明亮者:
‘果然是【霜凍衣】。’
家中對真君的認知還是到位的,雖說當初讓我修這《月下挽旒訣》,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但好歹也確實引來了寒鐵城的呼應。’
‘真君當年以此抱丹......她遺下的傳承中,必然也有這功法的抱丹篇!'
心中既有明悟,前路再也無有疑慮。
她雙眸輕閉,暗地立願:
‘千仞仙途……………
‘自今日起。’
直至湖面某處之異動,透過《相移轉象祕法》傳遞迴她的腦海之中,將她凝聚仙基的念頭全然打斷。
她睜開雙目,眼看着不久前派出巡查湖面的【天雲鶴】被一道白流光透穿,自半空中飛墜而下。
下一刻,一道身形自湖面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