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裳只被他的目光瞧得直髮寒。
‘什麼叫我也成道了?'
‘他分明早就等着我築基,纔好殺我全他意象!'
單看氣勢,燕澄一身靈力鋒芒不顯,與一般修士初成築基時該有的壯盛景象大異其趣,更說明他的仙基底蘊在旁人之上。
原因可能在功法,在鎮物,在修煉期間所曾吞食過的所有靈資靈物。
無論如何,仙基之間的質量差距,並非此刻的白裳所能逾越。
若然在這一瞬雙方動起手來,她清楚自己的勝算不大。
燕澄卻似乎沒有與她一戰的念頭,只是輕輕說道:
“殿主親自前來,顯然是對寒鐵城中之事十分關心。”
“你我身爲弟子,哪怕殿主心中已然有數,態度上也總得下去瞭解一番形勢,回殿纔有話可說。”
長生殿主親臨,已然教燕澄打消了暗地溜走的念頭。
別的不說,對方既已將自己瞧在眼內,燕澄這一走,殿主是必然要上報的。
過早地使得太陰仙宗注目自己,可不是什麼能夠輕易平息的事情。
如果只是惹得幾個上修暗中推算,燕澄尚有平息之法。
一如應對殿主夫人時般,將對方的神念拘留在鏡中便是。
最怕的,是宗內霎時便有真人破開太虛降臨,簡單粗暴地將他拆件帶走。
‘真碰上這種情形,可來不及回蔽月宮裏頭........
‘更何況蔽月宮中是沒有靈資供應的,總不能躲一輩子不出去!’
突破築基後,月桂清陰玄華對燕澄的作用便有所降低。
日常修煉中雖然仍有奇效,卻無法助他突破提升小境界的關隘。
【鏡中人】位屬【上陰】,想要將這仙基修行至巔峯,就必須煉化【上陰】一道的特定三份靈資。
這是《上陰天屍道章》中明確寫着的,可不是狂吞月華便能繞過去的事。
燕澄修行的既是“食氣吞靈道”,對靈物靈資的要求便只會隨着境界提升而飛漲。
瞧那鍾天纓,自養屍院中得了一份【銷陰火】後,不就悄無聲息地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想到此處,燕澄不由得有點納悶。
要是當初修的真是【太陰】,倒也不必像此刻般爲着蒐羅天材地寶而煩惱,只須等着鏡中靈物產出便是了。
他貴爲築基,心念既動,周遭的空氣霎時便冷了下去。
只使得原本便已極爲敏感的白裳心下警號猛響,袖底雙手捏好了清光法印。
但聽燕澄說道:
“就請師姐先行,我在後頭監守。”
築基修士的遁速,常與道途、修爲相掛勾。
若然修過特定的遁術、身法,又格外有一重加成。
燕澄和白裳都沒修過什麼遁術,論起遁速,自然是仙基底蘊更深的燕澄更快。
他卻絕不會把後心露給對方。
白裳的《朝露晨玫金光》被定爲地階術法,意指此術即便修到了抱丹期仍是有用的。
燕澄雖然實力大進,也不敢被她朝背後來上一記。
而這女修自也曉得燕澄對她抱着戒備,心頭陰霾更深了一重。
仙宗門下諸修相互提防,本是應有之義。
真傳間平素裏互不相見,不就是爲着提防同門橫施黑手?
但她既存了燕澄必將加害於她的念頭,便自不然浮想聯翩:
‘他既提防我對他出手,心中肯定早已存着對我出手的念頭。’
‘這傢伙的鬥法經驗比我多,能從韓嫣手裏活下來還成了築基,同境攻殺,我恐怕非他敵手。’
‘若然被他搶先出手,便更糟糕了。’
她並沒有瞧見韓嫣與燕澄相鬥的情景,但燕澄既然在她眼前好生生地活着,那麼勝負不問可知。
‘且順着他的意思行事,待得我境界穩定,自殿上取了法器護身,纔有與他一戰的把握。’
在她看來,韓嫣渾身上下均是築基法器,當中少不免有一兩件落入燕澄之手。
這便使得兩人間存在的差距,更進一步被拉大了。
若然白裳曉得,韓嫣連一根頭髮也不曾留下來,只怕得當場嚇得仙基動搖,頭也不回地往着殿上遁去。
她回首一瞥,但見燕澄不知何時已戴上了那頂得自韓嫣的【天翎冠】,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一顆心更是猛跳。
兩人就這般無言地於空中飛着,回到了與韓嫣相鬥的街道上。
寒霜巨人的屍傀仍自長跪在地,失去主子的它註定成爲長生殿新納的一大殺器,卻與不諳控偶之術的白裳沒什麼關係。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巨人屍傀之側,那具如土石沙礫們頹然崩塌的巨像殘骸上。
放眼所見,卻不見天童蹤影。
白裳心中怦然一跳,心聲傳音向燕澄約略交代了情形:
“天童師弟既已開始突破,事成前那是一步也挪動不得。’
“即便身死,也總有屍骨留下......”
她面色一沉:
“莫不是事成後便自行離去了!”
在她看來,如若天童當真成了【冢中骨】,少不免會成了二師兄於殿上競爭【沉土】資源的對手。
【沉土】一道是北境傳統所稱的魔修之道,相關靈物本已稀少。
修爲低下之時,更是顯著較同境爲弱,資源競爭也就更顯激烈。
假如功法真是二師兄給予天童的,那麼在事前,兩人很可能便立下過天童一旦成就,必須離開長生殿另謀出路的約定。
二師兄龔天堂堂築基中期,天童若不守信,保證會被二師兄打得他守信。
再說,一個半生都被殿主當作潛在奪舍對象的屍修,多半對長生殿沒有什麼歸屬感,更不會因着信任殿上能爲自己供給更多資源而留下。
一位築基仙修到了北麓十三國,那是可以自立世家,王侯們見了也得待之以禮的存在。
若非真走不得,何必在長生殿上作下修?
白裳和燕澄均是走不得,而非不想走。
眼看着天童疑似已然遠走高飛,心裏的異樣感受可想而知。
燕澄眼內有異光閃爍,應答卻顯得自然:
“既是生死不明,那便當作他死了吧。”
“你我只須如實向殿上稟報所見,殿上信他死了也好,沒死也好,也不關我等的事。
“且瞧瞧旁人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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