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應聲走進兩名女子。
一身利落的墨色勁裝，腰束軟鞭，步履輕盈。
不似尋常丫鬟，周身帶着幾分習武人的幹練銳氣。
兩人一同上前，單膝跪地。
“屬下沈九，見過郡主。”
“屬下沈十，見過郡主。”
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江茉抬眸細看。
左側沈九，身形高挑，眉目英挺，眼神銳利，神情冷靜，一看便是沉穩可靠之人。
右側沈十，面容稍顯柔和，卻也英氣十足，眼神靈動，手腳纖細，腰間除了軟鞭，還彆着一把小巧的短刃，暗藏鋒芒。
李大虎在一旁介紹。
“她二人皆是世子親自挑選的武婢，身手不輸府中精銳，路上可護衛郡主安危，也能照料起居。平日裏郡主可喚她們阿九、阿十。一路飲食起居，車馬安頓，儘可交由她們。”
沈九沈十同時應聲：“屬下聽候郡主吩咐。”
江茉頷首：“起來吧。”
兩人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身姿端正，目不斜視。
鳶尾悄悄打量，暗自驚歎。
這兩人看着就不好惹，有她們在身邊，姑娘定然安全許多。
和她們一比，自己簡直就是廢物小點心，只知道喫。
李大虎諸事交代完畢，再度拱手。
“屬下已將世子吩咐之事辦妥，便不再多留。郡主出發在即，一路保重。”
“有勞了。”
李大虎轉身大步離去，院外護衛列隊無聲退去。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
海東青在隼架上微微偏頭，鷹眸落在江茉身上，溫順得很。
沈九沈十靜立一旁，等候吩咐。
鳶尾感嘆：“姑娘，沈大人也想得太周全了，鷹、藥、護衛、武婢，樣樣都備齊了。”
周全的簡直不像話。
江茉低頭，摩挲着錦盒邊緣。
“把海東青安頓好，藥箱收進行囊。”
“是。”
鳶尾小心翼翼地接過隼架。
沈九主動上前。
“奴婢擅長馴鷹，往後便由奴婢照料海東青吧。”
江茉看她一眼：“你懂馴鷹？”
“回郡主，奴婢幼時在邊境長大，見過牧民馴鷹，略通一二。”
“甚好。”
沈十則上前，將紫檀藥箱穩穩抱起。
江茉往屋內走。
“明日一早出發，你們今日先相互熟悉認識一下，收拾好隨行之物。”
“是。”
兩人齊聲應下。
沈九帶着海東青去廊下安置，找了陰涼通風之處，又取來碎肉餵食。
海東青進食姿態優雅，並不鬧騰，瞧着竟有幾分可愛。
沈十跟着鳶尾一同進入內室，幫忙整理行囊。
衣物、銀票、文書、點心，一一收好。
江茉坐在榻邊，打量兩人利落的動作。
阿九沉穩，阿十機敏。
一動一靜，一剛一柔，搭配得恰到好處。
沈庭安選人，果然極有眼光。
-
天未亮。
郡主府的院門便悄然打開。
車隊整裝待發。
三架寬敞的馬車。
二十名精兵換上玄色勁裝，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分列兩側。
他們氣息沉凝，步履無聲，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死士。
沈九牽着海東青，立在首輛馬車旁。
白鷹立於臂上，威風凜凜。
沈十守在車邊，眼神銳利，掃視四周，戒備森嚴。
鳶尾拎着隨身小包袱，跟在江茉身後。
江茉換了一身鵝黃衣裙，妝容素淨，摘下了面紗。
三千青絲簡單束起，少了幾分郡主的矜貴，多了行路的利落。
她抬眸看了眼天色，開口：“出發吧。”
她們還要去京城門口和方循匯合。
車隊緩緩前行，前後護衛將馬車護在中間。
行進有序，氣勢懾人。
一路穿街過巷，百姓紛紛側目避讓，無人敢靠近，只遠遠觀望。
晨光微熹時，車隊抵達京城外的官道。
方循早已帶着人在此等候。
他只帶了兩輛馬車，四個隨行夥計，外加兩個護院。
隊伍單薄，看着平平無奇，和江茉的車隊一比，瞬間相形見絀。
方循正站在車旁踱步，遠遠望見這支氣勢逼人的隊伍，當即愣在原地。
玄衣護衛，肅殺凜然。
隊列整齊，氣場強大。
他一時怔住，以爲是哪位權貴出行，連忙帶着下人退到一旁，躬身避讓。
直到車隊停在他面前。
第一架馬車的車簾被沈十掀開。
江茉俯身走下馬車。
方循才猛地回過神，滿眼震驚。
“江，江老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隊伍。
這陣仗，哪裏是去談生意，分明是權貴出行。
他下意識回頭看自己這邊，寥寥數人，寒酸得可憐。
方循嘴角微抽，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江茉朝他點頭致意，“方老闆，久等了。”
“不、不久。”方循回神，拱手行禮，“我也是剛到。”
他目光忍不住掃過兩側的玄衣護衛。
個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一看就身手不凡，絕非普通護衛。
方循心裏暗自咂舌。
江老闆這排場，也太大了。
他剛想上前兩步，和江茉細說海城的行程安排。
兩道冷厲的目光飛過來。
是沈九和沈十。
方循腳步一頓，硬生生定在原地，後背莫名泛起一絲涼意。
這兩個女子，看着容貌出衆，周身的氣勢卻太過駭人。
他連靠近江茉三步之內，都不敢，更別說像往日那般隨意與她交談。
方循：“……”
他訕訕收回腳，站在原地，語氣都變得拘謹起來。
“郡主，此行路途遙遠，咱們是先走陸路，再轉水路，我已提前安排好沿途的驛站歇息。”
他說話極爲謹慎，不敢有半分逾矩，也不敢隨意往江茉身上瞟，生怕惹來身旁兩位武婢的冷眼。
江茉自然察覺到阿九阿十的戒備，也看出了方循的侷促。
她安撫道：“按方老闆的安排來即可，路上不必拘謹，隨意便可。”
江茉對沈九沈十道：“你們就當出去玩兒一樣，不必一直守在我身邊，和鳶尾聊聊天，一起打打葉子牌。”
她更傾向於這一趟是去海邊遊玩，順帶談生意的，不想讓氛圍太過壓抑。
沈九和沈十對視一眼，“是。”
雖說應下，她們一時還是不敢放鬆。
多年來訓練的習慣在這裏，一有風吹草動還是會繞着江茉轉。
方循全程緊繃着身子。
想和江茉細說海城的情況，都只能隔着幾步遠，壓低聲音說話。
全然沒了往日談生意的從容。
一旁的夥計和護院，更是被玄衣護衛的氣勢震懾。
一個個低着頭裝鵪鶉。
江茉頗爲無奈。
此行路途兇險，阿九阿十這般戒備，也是爲了她的安危。
她轉身登上馬車。
沈十立刻跟着上車，守在車內。
沈九則帶着海東青，坐在馬車外側。
江茉的車隊先行，方循的馬車緊隨其後。
兩隊人馬，對比鮮明。
前方玄衣精兵開道，氣勢如虹。
後方方循的隊伍，安安靜靜，不敢有半分嘈雜。
像極了一隻猛虎身後跟着一隻小白兔。
方循坐在自己的馬車上，掀着車簾，看着前方護衛森嚴的馬車，滿心感慨。
他早知江茉如今是聖上親封的郡主，背靠燕王府，身份不凡。
可親眼見到這般陣仗，還是忍不住心驚。
有這般精銳護衛隨行，這一路想必不會有任何宵小之輩敢招惹。
想開一點，他這也算是沾光了。
馬車平穩行駛在官道上。
車內鋪着軟墊，舒適安穩。
鳶尾樂得不行，小聲道：“姑娘，方老闆看着好拘謹，都不敢跟你說話呢。”
江茉閉目養神，淡淡勾脣。
“無妨，談妥生意即可，不管他，咱們玩咱們的。”
有大佬安排果然省心。
一路經過的關卡但凡被攔下，方循還沒來得及上前遊說打點，直接被沈九亮出的燕王府令牌震回去了。
所有關卡恭恭敬敬放行。
方循準備了幾千兩銀子收買人情，一兩都沒用上。
迎着初秋的風，他們到了海城。
江茉坐在馬車中，聽見外面有百姓在喊。
“快去東街看！！有人在魚肚子裏挖出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