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等人不再猶豫，也沒時間休息，推開了水之門。
沒有光芒，沒有風暴，只有水。
渾濁的灰綠色洪水從門後湧出，裹挾着腐爛的碎片和刺鼻的惡臭，瞬間漫過他的腳踝。
韓風穩住身形，身後衆人也紛紛站穩，那些水漫過他們的腳面、小腿、膝蓋，然後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住了，而是這扇門後的世界，水位就只有這麼高。
“好惡心的水啊，這裏全都是水的世界嗎？”
韓雪兒喃喃道。
韓風沒有回答，只是盯着門後的世界。
那是水的世界。
他們走了進去。
……
他們走後，那一道鬥篷男的身影，再次在大廳內浮現出來，他拿着一把刻刀，繼續雕刻着墓碑。
“聖霞宇宙之墓”。
“低維世界九界附屬宇宙之一，於天庭歷兩億零一萬八千零三十年，爲敢死隊所滅。”
這是韓風曾經戰鬥過的地方，當年，姜酥柔所在的軍團被派去支援這個宇宙，卻被納垢的下屬困住，不得已，序列小隊帶着妙妙屋全體出動，去跟納垢一戰。
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宇宙，現在也死亡了。
雕刻好後，鬥篷男站起身，緩步向着星之門走了過去，哪怕是大廳裏面的臭水，已經抹過了膝蓋，他也毫不在乎。
打開星之門後，他將手裏的墓碑丟了進去，然後轉身又走回了方桌，繼續雕刻下一個石碑。
就在這時，油燈光芒的邊緣處，有一隻猙獰的漆黑厲鬼，沒有忍得住誘惑，悄悄俯下身來，探着腦袋，伸出舌頭，貪婪的喝着地面上那淹沒膝蓋的臭水。
鬥篷男沒有回頭，手中的刻刀隨意的向着後面一甩，一道細微的刀光出現，直接劈在了那隻厲鬼的腦袋上。
厲鬼腦袋咔嚓一下掉了下來，身首異處，跌落到了水中。
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厲鬼，立刻便嚇得連連後退。
……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水。
灰綠色的、渾濁的、泛着油污和泡沫的水，無邊無際，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水的表面漂浮着無數垃圾，破碎的塑料、腐爛的木板、生鏽的鐵桶、扭曲的汽車殘骸。
還有屍體。
那些屍體泡得發脹，皮膚呈現青紫色，五官模糊不清，有的已經露出白骨。
它們在水面上緩緩漂浮，隨着波浪輕輕搖晃，像是一羣沉睡的嬰兒。
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眶望着灰黑色的天空，有的趴在水裏，長髮在水面上散開，如同一朵朵黑色的花，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在睡夢中死去。
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惡臭，腐爛的屍臭、污水的腥臭、化學物質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嘔——”
風瑤第一個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雪見薇不在。
她被拖進了這個世界，就在不久前。
韓風握緊拳頭，手背上那道油燈印記微微發燙。
通過命運，他能感覺到，她大概還沒死。
那瓶血的感應，從水底深處傳來，很遠，很深。
韓雪兒走到他身邊，問道，
“能查到雪見薇在哪兒嗎？”
韓風指向水下，謹慎的說道，
“應該在下面，很深。”
衆人沉默，任誰都能看出來，這下面有着很恐怖的東西。
這些被無數屍體爛泥污染的發臭的水下，一定潛藏着很多的危險。
這危險很強，強到可以突破大廳裏“門”的封鎖，強行把人拽走！
小北風站在最前面，盯着水面，那雙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麼在流動。
“它們在下面，很多，很密，在等我們下去，那是無數被宇宙規則扭曲的厲鬼，或者說是水鬼，在等着把我們撕碎。”
韓風沒有立刻行動。他環顧四周，觀察這個世界的環境。
他們站在一座露出水面的建築頂部。
那是一棟摩天大樓的最頂端，原本應該有幾十層高，現在只剩最上面的幾層還露在水面上。
樓頂的邊緣有一圈生鏽的鐵欄杆，欄杆上掛着幾件破爛的衣服，在風中輕輕搖晃。
大樓的玻璃幕牆已經破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無數隻眼睛，盯着他們。
遠處，更多的建築露出水面。
有的是寫字樓，有的是居民樓，有的是商場。
它們的頂部如同墓碑，密密麻麻地矗立在水面上。
更遠處，能看到一座高架橋的殘段，橋面上還停着幾輛生鏽的汽車，車窗裏隱約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李星光喃喃道，
“這是一個被水淹死的世界。”
“不是淹死的。”
韓風盯着那些漂浮的屍體，
“是被殺死的。”
他看到那些屍體的脖子上、手腕上，都有深深的勒痕，那不是淹死的痕跡，是被什麼東西拖進水裏的痕跡。
“我們需要下去，但要小心，下面有很多東西。”
韓看向朵朵問道，
“朵朵，你能讓大家在水下儘量避免污染嗎？”
朵朵點頭，舉起潮汐之淚。
淡藍色的笛音響起，一個個氣泡從笛孔中飄出，包裹住每一個人。
那些氣泡很薄，但很堅韌，透過氣泡看出去，世界變成了淡藍色。
“這裏污染好強，也許可以維持一個時辰，但如果在裏面戰鬥，消耗會更快。”
韓風點頭。
他第一個跳入水中。
水是冰冷的，刺骨的冰冷。
即便有氣泡隔絕，那種寒意依然滲透進來，像是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
視線在水下變得更加模糊，灰綠色的渾濁水體中，只能看清周圍幾丈的範圍。
韓風穩住身形，等衆人陸續下水。
他們懸浮在水面下幾丈的位置，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周圍是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築的牆體，牆壁上爬滿了水藻和貝類，窗戶黑洞洞的，像無數張開的嘴。
“雪見薇在哪個方向？”
韓雪兒的聲音從氣泡中傳來，有些失真。
韓風閉上眼，感應那瓶血的氣息。
它從下方傳來，在城市的中心。
他指向下方，
“一直往下。”
衆人開始下潛。
起初，還能看到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築的牆體。
但隨着深度增加，光線越來越暗，那些牆體消失在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