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藥鋪裏出來,崔浩抬腳走進小鎮中間的‘野豬酒館’。
名字起得隨意,生意卻好得出奇。
一股熱浪裹着酒氣、肉香、汗臭味撲面而來。
大堂裏擺了二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吵得人腦仁疼。
有書生模樣的武者,光着膀子啃肉的壯漢,有抱着酒罈吹牛的獵人,有圍成一圈賭骰子的賭徒。
還有角落裏幾個眼神陰鷙、埋頭喝酒不說話的傢伙。
店小二從人縫裏擠過來,肩上搭着塊油膩的抹布,扯着嗓子喊:“客官幾位?”
“一位。”
“這邊請。”店小二帶崔浩走到靠牆的一張半桌前,手腳麻利地抹了把桌子問,“喫點什麼?”
“兩個小菜,一壺淡酒。”
“好嘞!醬牛肉一份,花生米一碟,果酒一壺——”
吆喝聲淹沒在嘈雜裏。
菜上得很快。醬牛肉切得厚薄不均,花生米有些炒過了頭,酒又烈又衝。
崔浩心中暗笑——還打聽什麼消息?開酒樓就能賺錢。
心思電轉,崔浩一邊小口喫着,一邊聽消息。
左邊一桌坐着四個獵人,正在分賬。
“……七紋鼠刺二十三根,按老規矩,一根二兩,四十六兩銀子。石豚獸核五枚,一枚十兩,五十兩銀子。一共九十六,四人均分,每人二十四。”
“憑什麼?老子差點被那石豚給刺死,得多拿點!”
“得了吧,誰沒出力?”
吵吵嚷嚷,但崔浩聽出了關鍵——
七紋鼠刺,二兩一根。
石豚獸核,十兩一枚。
一個地方一個價。
若是在碎星海,七紋異獸身上的東西,哪怕是根毛,一根也不止二兩銀子。
右邊一桌,兩個精瘦的漢子正湊在一起嘀咕。
“散修聯盟爲什麼不限量收七紋鼠刺和石豚獸核?”
“管它爲什麼,反正是好事情,往年鼠刺才一兩,獸核五兩。”
“說的是,咱們明天就去找鼠刺、獵石豚。”
崔浩端起酒杯,飲了一口,感慨來對了。
這裏物產比預想的還要多,不愧是武道聖地。
決定也去收集七紋鼠刺和石豚獸核,以此爲切入點,慢慢好起來。
核心目標只有一個,賺取資源,煉製金龍丹,堆上半步宗師。
天黑之前,崔浩在鎮上買了兩套衣褲鞋,在青雲客棧休息一晚。
次日一大清早,簡單對付早飯,順着人羣離開望角鎮。
走了一個時辰,在一處三岔路口停下。
左手邊的路通往海邊,是崔浩來時走過的路。
中間顯然是通往落星角深處。
右手邊的路平坦開闊,不斷有武者來來往往,像是趕集似的。
攔住一個揹着大包袱的年輕武者,崔浩打聽問:“這位少俠,我想去紅楓採石場,請問怎麼走?”
那年輕人看了崔浩一眼,笑道:“新來的吧?去紅楓採石場走右邊。正好,我也去,一起走。”
崔浩答應。
“你去紅楓採石場找地火晶魄?”
“不是。”崔浩微笑道,“聽別人說那裏有成羣結隊的石豚,想去試試手氣。”
“獵石豚需要錘類武器,你的錘呢?”
“我用劍的。”
年輕武者微訝,“劍很難開透石豚的石甲,你需要一柄長錘。而且成年石豚,普遍需要三個罡勁中期高手圍攻。”
“這...”崔浩微頓,“多謝提醒。”
年輕武者輕輕點頭,“我叫汪成,散修,專業鑿石頭的。”
“崔浩,也是散修。”
路程較遠,兩人一路聊了很多。
崔浩因此瞭解到更多信息。
紅楓採石場原本屬於熔巖城石家,十多年前發生過一場重大事故,之後被遺棄。
從此成爲人人都能進的地方,並養活了很多散修,其中包括汪成。
走了一個白天,經過很多岔路,傍晚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採石場出現在眼前,方圓足有數里。
暗紅色的巖壁被鑿得坑坑窪窪,其間有一些人影在石壁上攀爬,叮叮噹噹的鑿石聲此起彼伏。
“他們都在找地火晶魄。”汪成道,“你要不要試試?”
崔浩想起藥鋪掌櫃的話——拳頭大小、中等品質,一萬多兩一枚。
找礦石確實更賺錢,但要看運氣。
反正明早才能獵石豚,今晚閒着也是閒着。
崔浩點頭:“也好,我試試。”
找礦石確實更賺錢,但汪成前面也說過,能否找到全看運氣。
有人兩月找一枚,有人兩年找一枚,不一定。
考慮明早纔有石豚獵,點頭答應,“也好,我試試。”
“借你。”說話間,汪成從腰間取下一短柄尖頭錘。
汪成身上有三柄錘子,送出一柄,還有兩柄。
道謝一聲,崔浩接過錘子,舞了一個錘花。
這是一柄連體錘,錘身與錘頭一體鑄成,頗爲結實。
與汪成一起,上了一面崖壁,用繩子固定身體。
月色下叮叮噹噹敲了起來。
敲到半夜,晚飯和小便都是崖壁上解決的。
最終,一場空。
對此崔浩並不失望,次日一早獨自來到紅楓採石場西邊的山林中,尋找石豚獸。
按照汪成說的,石豚喜歡在林間空地上曬太陽。
它們跑起來迅速,石甲硬厚,幾乎沒有缺點,只能用重兵器砸死。
走了約莫三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來,斑斑點點。
沒有石豚。
卻有一具屍體。
中年男子側倒在地上。
眼睛還睜着,瞳孔裏已經沒有光。
嘴張着,好像很意外的樣子。
看屍體情況,剛死不到兩個時辰。
手掌佈滿老繭,虎口掌心有常年握錘留下的痕跡。
顯然是採石獵人。
致命傷位於死者的後腦。
出其不意,一錘砸死。
兇手下手極狠,極準。
顯然,這是一次熟人作案,目的是搶劫。
這叫崔浩輕輕一嘆,無論是西大陸的大安王朝,碎星海,東大陸。
還是這資源豐富的武道聖地。
其實,都一樣。
從死者後腰取下錘子,崔浩打算現場砸坑,準備把屍體埋了。
忽然,身後不遠處傳來窸窣動靜。
回頭看,正是一隻石豚,其體型如水牛,體表如巖石。
看着強壯無比、堅硬無比,難怪汪成提醒他需要重錘。
沒有一絲猶豫,收起從死者身上取下的錘子,崔浩提拳衝上去。
石豚低吼一聲,四蹄刨地,猛地衝撞過來。
它太重了,奔跑起來如同一塊移動的巨石,地面都在震顫。
崔浩右拳直搗,直轟石豚額頭。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石豚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倒,四蹄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但它沒有倒下,反而甩了甩頭,再次衝來。
崔浩眉頭微挑,這不是生物,就是一塊巖石。
不,比巖石還硬!
剛纔那一拳,他用了四分力,換作普通罡勁中期,早就趴下了。
這隻石豚居然只是晃了晃腦袋。
第二拳。
這一拳加了力道,拳罡凝而不散,拳鋒如鑽,直擊石豚額頭同一個位置。
“轟!”
石豚慘叫一聲,被擊飛,砸斷一棵大樹。
落地翻滾數圈,掙扎着想爬起來,額頭上出現一道裂紋,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來。
崔浩抬腳走到石豚跟前,抬起右拳。
第三拳。
這一拳,用七分力,砸下去。
“咔嚓——”
拳頭砸在石豚額頭,那道裂紋瞬間擴大,整個頭顱凹陷下去。
石豚四肢一蹬,斷了氣。
收回拳頭,看着地上的屍體,微微一笑。
確實很硬,但他的拳頭也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