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午後，熔巖城外面，無名小山坡上，多了兩座新墳。
墳裏沒有屍體，只有雲雁和林木的衣服、日常用品。
來送的人不少。
崔浩，王同夫婦、劉虎夫婦、老蔡、李四娘，還有六七個叫不出名字的散修。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有一個土包。
刀妹紅着眼眶，把一壺米酒澆在墳前。
“雲雁，林木，喝吧。路上慢慢走，別急。”
李四娘紅着眼眶，“他們活着在一起，死了也挨着，挺好。”
衆人沉默。
崔浩站在墳前，看着土包，沉默不語。
“啪嗒...”
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越下越大。
衆人陸續離開，撐傘的撐傘，冒雨的冒雨，很快只剩下崔浩和李四娘。
李四娘撐傘上前，爲崔浩遮雨，兩人沿着泥濘的小路往回走。
雨幕中，一切都變得若隱若現。
直到三道身影，站在路中央，一字排開，堵住兩人回城的路。
雨太大，看不清三人面容。
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隔着雨幕都能感受到。
崔浩停下腳步。
李四孃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你先走，”崔浩看了李四娘一眼，“他們衝我來的。”
李四娘搖頭，“一起。”
“走。”
最後看一眼崔浩，李四娘往回跑，轉眼消失在雨幕中。
同時，三道身影慢慢走近。
左邊那個，正是三個月前在懸賞廳，跟蹤的中年漢子。
右邊的是車運帝國二皇子——季波。
中間老者不認識，看氣場與氣勢，顯然是一位半步宗師。
不會是宗師，季波請不起。
季波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露出森白的牙齒，“徐三，好久不見。”
崔浩看着他，沒有說話。
季波往前走了一步，“我說過，我會找到你。”
“我那小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會叫我二哥，會纏着我帶她出去玩。她才二十七歲，天賦好，長得也漂亮。”
“你殺了她，一劍殺了她！她死了都沒有閤眼！她不想死！”季波咆哮，“你這個畜生！”
“不止是我小妹。還有我車運帝國十七名罡勁高手，三十七名化勁，兩百多名暗勁。還有我父親最信任的四位將軍......他們都死在你手裏！”
崔浩沒有說話。
季波又笑了，笑的更加陰冷，“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太快。”
“我會把你的皮，一塊塊剝下來，做成燈籠。”
“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狗。”
“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做成椅子。”
“把你的腦袋放在地上，讓萬人唾棄！”
“季波，”崔浩第一次說話，語氣平靜提醒，“你小妹追了我八百裏。”
季波不聽，回頭看向中間的老者，“刁宗師，請您出手，不要殺他。”
雨越下越大。
老者往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半步宗師。
崔浩的手按上劍柄。
“小子，”老者開口，聲音沙啞，“老夫刁成山，本不願與你這等後輩動手。但季賢侄開出的價碼，老夫沒法拒絕。”
說着刁成山抬起雙手，雙手上各戴着一副灰黑色的指虎，毫不反光，顯然不是凡品。
“你自裁吧。老夫給你留個全屍。”
“鏘——”
雪影出鞘。
崔浩搶先出手，劍光如雪，斬破雨幕，直取刁成山咽喉。
真意境。
劍未至，意先到。
刁成山眉頭一挑，“有點意思。”
右拳一揮，拳罡如山，與劍罡相撞。
“轟！”
雨幕炸開，氣浪翻湧。
崔浩連退三步。
刁成山紋絲不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虎，上面多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劍。可惜，你的修爲差了點。”
說着，一步踏出，雙拳齊出，拳罡如潮，鋪天蓋地，威力更是遠超一般罡勁圓滿。
崔浩不再試探，不再保留，充分發揮所有屬性帶來的提升，揮劍迎上。
劍光閃爍，拳罡縱橫，雷鳴之聲響徹附近。
二十招。
三十招。
“鐺！”
雪影劍斷成兩截。
崔浩握着半截斷劍，站在原地。
刁成山收拳，看了眼地上的斷劍，臉上笑容淡定評價道：
“難怪能闖十五國，你比老夫見過的所有罡勁圓滿都更強。但也僅限於此了，遇到老夫，算你背運。”
崔浩沒有跑，前面已經驗證過，他的力量、體質、速度、反應，不比半步宗師差。
差的是罡氣攻擊範圍、持久戰鬥能力。
一把丟掉手裏斷劍，從懷裏摸出一雙指虎戴上，戰意快速拔高。
“你也懂拳？”刁成山臉上盡是嘲笑。
崔浩雙拳握緊，指虎在雨中泛着幽冷光澤，“略懂。”
“好，”刁成山痛快答應，“那就讓你死個明白。”
說着，一步踏出，雙拳齊出，拳罡如兩座小山，朝崔浩當頭砸下。
崔浩一步踏出，悍然迎上。
“轟！”
兩拳相交，雨幕炸開，兩人各退了一步。
刁成山的笑容凝固了，“真意境！你居然把拳法修煉到了真意境！”
還有兩句話，刁成山沒來的及說。
撞拳的時候，他體內的罡氣，好似被狠狠拽了一把。
崔浩的力量也不對。
對於崔浩而言，劍是輕兵刃、軟兵器，發揮不出他的所有力量，只有長槍、拳頭，纔可以。
久戰對自己不利，崔浩沒說話，一步躍出，第二拳已然轟出。
刁成山咬牙，雙拳齊出，全力格擋。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刁成山再次後退，這次退了兩步，腕骨劇痛，體內罡氣不穩。
“你不對勁！”刁成山尖叫，“你有古怪！！”
不給對方更多思考時間，崔浩已經轟出第三拳。
同樣沒有任何花哨，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拳。
突然，丹田中火種猛地膨脹，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
拳鋒前面，雨幕被撕開一道真空的通道。
刁成山臉色大變，心頭劇驚，他感受了這一拳的不同，避無可避。凝聚罡勁，拼盡全力揮雙拳迎上。
“轟！”
拳罡與拳罡相撞的瞬間，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傳來，刁成山的雙臂齊根而斷，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
落地，大口吐血，重傷。
季波站在原地，雨水順着他的臉往下淌，卻渾然不覺。
他完全不敢相信親眼看到的事情。
需要罡勁仰望的半步宗師，此刻雙臂齊斷，大口吐血。
“不……不可能……”
能蹭天地元氣，能一招擊殺罡勁圓滿的半步宗師。
居然被一個罡勁圓滿，三拳打廢了。
三拳。
只有三拳。
季波雙腿發軟，他想跑，卻一步都邁不動。
刁成山已經不是威脅，崔浩轉過身，看向季波。
“季波，”崔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季波耳中，“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季波張了張嘴，精神氣一瀉千里，“你不該殺我小妹，其他人都沒關係。”
“所以，你不後悔？”
季波緩緩搖頭，“不後悔，重來一次，我也不會放過你，哪怕我會死。你真的不該殺我小妹，她學會的第一句話是叫我‘二哥’。”
“她追着你跑了八百裏，不是想殺你，是想立功。她只是想讓我這個當哥的看看，她長大了。”
話到這裏，季波抬頭，“我恨你入骨，但我更恨我自己，我應該阻止她去追你。”
崔浩沉默。
良久，季波低下頭。
“你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