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寶店名叫“百寶閣”,在散修街開了一百多年,口碑不錯。
崔浩抬腳邁進去,一樓大堂寬敞明亮,四面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寶物——丹藥、兵器、甲衣,琳琅滿目。
櫃檯後站着一個五十來歲的掌櫃,面白無鬚,體型中等,看着老實寬厚。
見崔浩進來,微笑着迎上來,“客官,賣貨?”
崔浩把包袱放在櫃檯上,打開。
三件內甲整整齊齊疊在裏面。
掌櫃眼睛一亮,“可以拿起來看嗎?”
“請。”
得到允許,掌櫃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仔細打量。
這件是刁成山的,輕薄柔軟,材質不明,但入手沉甸甸的。
掌櫃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手指彈了彈,點點頭。
“好東西。九紋異獸皮製成,能擋住半步宗師全力一擊。做工精細,三千兩黃金。”
崔浩沒有說話。
掌櫃又拿起第二件——季波的那件。
這件比刁成山的厚一些,但同樣柔軟,有兩層,內襯是異獸皮,還有一層細密的鱗片。
掌櫃看了幾眼,又掂了掂。
“這件也不錯,護身效果稍差,兩千五百兩。”
第三件,是季波那個跟班的,質量一般。
掌櫃掃了一眼,隨口道:“這件八百兩。”
全部看過,掌櫃抬起頭,看向崔浩,“三件一共六千三百兩黃金。客官若是賣,我這就給您拿金票。”
“再加點。”
“六千五百兩黃金,下次有好東西,記得再來。”
“掌櫃是個爽快人。成交。”
掌櫃點點頭,轉身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鐵匣子,數了六十五張金票,每張一百兩,遞給崔浩。
“客官數數。”
崔浩接過,一張張看過,收進懷裏。
最後把包袱皮一卷,揣進懷裏,轉身離開。
出百寶店,順着人流,崔浩走到街口,找到正在整理獸皮、獸骨的王同。
沒有看到刀妹。
王同抬頭看見崔浩,咧嘴一笑,“崔兄弟,你這是去哪?”
崔浩走到攤位前蹲下,“王大哥,跟你打聽個事。”
“你說。”
“地火幫的產業,哪個最值錢?”
王同一愣,“你問這個幹什麼?”
崔浩沒解釋,只是看着他。
王同猶豫了一下道,“地火中樞。”
“那是什麼?”
“地火幫最核心的地方,控制着全城地火的流動節點和速度,據說建造成本很高昂。”
王同頓了頓,壓低聲音,“在下層,火山口流出岩漿的地方,常年有半步宗師坐鎮。”
崔浩點點頭,忽然抬手,一拳砸在王同胸口上。
“啊——!”
王同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貨架上,貨物散落一地。
落地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他的絡腮鬍須。
周圍的路人紛紛看過來。
崔浩走上前,一把揪住王同的衣領,對着他的面門,嘭嘭又是兩拳。
王同完全沒有說話機會,昏死過去。
不在意別人目光,崔浩大步離開。
看着昏迷不醒的王同,圍觀人羣立即議論了起來。
“王同是不是賣假貨了?”
“不知道,看起來仇很深,哐哐三拳,一拳比一拳重。”
“王同這人平時挺靠譜的啊,沒想到也會賣假貨。”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們不要亂說,王同沒有賣假貨,我用過他的獸骨,效果很好。”
“那爲什麼偏偏他被打?”
人們正在議論,外圍傳來刀妹的聲音,“都讓開!讓開!”
刀妹揹着空筐擠進內圈,看着攤位一片狼藉,男人昏迷不醒,臉色大變。
“王同!”
扔下筐,刀妹衝到男人身邊,看到男人滿臉是血,頓時眼眶就紅了,但她沒哭,咬着牙把王同扶起來,背在身上,大步朝醫館跑去。
——
“咔嚓!”
醫館裏,老大夫爲王同扶正骨折的鼻子。
“啊!”王同疼醒了。
“好了,”老大夫言辭輕緩,“沒傷到筋骨,休息幾天就行。”
刀妹這才放下心來,看着男人問,“誰把你打成這樣?”
王同表情陰晴不定,“是崔浩。”
“這......”刀妹顯然沒有想到,“他憑什麼打你!我去找他!”
“等等。”
想到崔浩的問題,王同隱約猜到什麼,一把拉住婆娘,“算了。”
“不能算了,我們平時可沒對不住他,他憑什麼打人,我一定要找他問清楚!”
“我說算了!”王同聲音加重一分。
刀妹立在原地,心裏委屈。
“大夫,”王同看向相識相熟的老大夫,“診金多少?”
“不用了,沒有用藥。”
王同伸手探入懷中,觸到什麼東西,取出一瞧。
一疊金票。
心裏一驚,王同又把金票塞進了懷裏,明白了一切。
崔浩就要去找地火幫麻煩,又擔心連累自己,所以打了他一頓,還給了錢。
“走了,”王同顫抖着站起來,對婆娘道,“過來扶我一把。”
刀妹上前,攙扶男人。
離開醫館途中,王同輕聲把猜測對刀妹說了一遍。
刀妹愣住了。
——
民不舉,官不究。
王同沒有去報官,崔浩沒有被懸賞,當天晚上他來到熔巖城下層,找到地火幫的地火中樞。
這裏有一大片建築,中間一棟最大,高達五丈,通體由暗紅色的巖石砌成。
屋頂上伸出幾十根粗大的管道,裏面流淌着滾燙的岩漿,分送到城裏的各個角落。
以煉丹爲藉口,崔浩向管理方租了一間地火室。
連續來十五天,以潤物無聲的方式,摸清了中樞守衛們的修爲、換班規律,也摸清了那位駐守半步宗師的行蹤。
半步宗師名喚劉安。
地火幫客卿長老,負責坐鎮地火中樞。
他每三天必去一次中層的黑市,看生死擂臺。
每次去,都是亥時出發,子時回來。
風雨無阻。
摸清了這些情況,這天傍晚崔浩來到‘馬氏甲坊’門口,抬頭看了眼褪色的招牌,抬腳走進去。
鋪子裏光線昏暗,馬三正坐在一張矮凳上,手裏拿着一塊皮料細細端詳。
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崔浩,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嫌棄。
“你來做什麼?”語氣冷淡,像打發叫花子。
“我的內甲,做好了沒有?”
馬三放下皮料,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急什麼?兩個月時間還沒到呢。”
“再說了,你那點料子,我還沒想好怎麼下手。萬一做壞了,你賠得起嗎?”
崔浩沒有說話。
馬三見崔浩這副不吭聲、不吭聲,很好欺負的樣子,更來勁了。
“散修就是散修,什麼都不懂。九紋鐵背熊的皮,是你們這種人能用的?給了你也是糟蹋。”
擺了擺手,像趕蒼蠅,“行了行了,回去吧。到日子再來。別三天兩頭來煩我。”
崔浩仔細看了馬三一眼,轉身。
身後,馬三的聲音還在嘀咕。
“窮酸散修,還想要內甲……”
崔浩走到門口,從裏面,抬手關上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