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師兄，”蒙虎來敲門，“去我那喫飯。”
崔浩怔了一下，“你哪來的飯？”
“花錢讓雜役弟子跑腿，酒樓大廚做的飯菜。”
“原來如此，蒙兄請。”
蒙虎的住處離他不到百丈，崔浩到時，身形如雌豹般的謝青桔、瘦高的馮進士、矮壯的趙大江，都在了。
堂屋裏酒席也已然擺好。
五人在圓桌前各自坐下，蒙虎親自倒第一碗酒，“乾杯。”
衆人舉起酒碗，嘭嘭撞在一起。
有幾滴酒液濺出來，灑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蒙虎一口悶了，抹了抹嘴，咧嘴笑，“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師兄弟了。”
謝青桔放下碗，掃了四人一眼，語氣淡淡道：“入門考覈我第一個過，你們叫我師姐就行。”
沒人反對，謝青桔輪空，第一個確認進入外門。
崔浩說話，“我排第二。”
蒙虎第三，馮進士第四，趙大江第五。
五人論了次序，又端起酒碗碰了一回。
蒙虎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裏，嚼了幾口道，“應師兄，你知不知道，這外門兩百多弟子，分成了多少圈子？”
崔浩搖頭，“不知道。”
馮進士、趙大江、謝青桔，齊齊看向蒙虎。
見大家都盯着自己，蒙虎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我特意打聽過了，外門一共有五個圈子。”
“第一個是世家圈，紫霄城本地家族出來的子弟，領頭的叫秦浪，他有個哥哥是內門弟子。”
“這麼說，”謝青桔接話，“我們也屬於世家圈？”
“想加入世家圈子，需要接受他們的考驗，有些行爲需要受他們約束。”
馮進士問：“第二個圈子呢？”
“第二個是宗門圈，宗門圈又分大、中、小宗門三個圈子。”
頓了頓，蒙虎繼續道，“第三個是散修圈，沒有背景、沒有宗門、沒有家族的散修。”
“第四個是沈家圈。”
說到沈家，蒙虎臉上笑容更多了一些，“沈家子弟習武修煉不怎麼樣，但外門不少弟子和沈家有關係。”
謝青桔、馮進士、趙大江三人反應平淡。
崔浩打聽問，“沈家很有錢？”
“不錯，”蒙虎肯定點頭，“沈家資助外門弟子修煉，弟子進了內門反過來照應沈家。我聽說，外門至少有四十個弟子拿過沈家的資助，其中有三個還是沈家的女婿。”
崔浩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心裏思忖。
沈家的做法有些像鉅富資助軍隊討好皇帝，可若是真的如此，將來恐怕會惹上麻煩。
蒙虎沒注意到崔浩的異樣，繼續說道：“第五個是獨狼圈，那些人誰也不跟、誰也不靠，自己接任務、自己修煉，個個都不好惹。”
說完，蒙虎視線從四人身上掃過，“我就知道這麼多。”
“外門有幾個名人，大家需要注意一下，”矮壯的趙大江說話，“秦浪就不說了，秦家人，罡勁圓滿修爲，外門排名前五。”
“還有一個叫範鋼鐸，外門排名第二，據說他一定能進內門。”
“還有一個女的，叫沈玉簪，沈家的人，罡勁後期比較弱的那種，但外門沒人敢惹她。”
蒙虎接話，“沈玉簪我知道，沈家七姑娘，負責打理沈家在外門的‘投資’。誰缺貢獻點找她借，誰缺丹藥找她換。”
崔浩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心裏盤算着——若沈家真能借貢獻點，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說。將來加倍還上便是。
“管他什麼圈子，”馮進士說話，“能讓我們變強就行。”
“四師弟說得對。來，喝酒！”
五人又碰了一碗，酒液灑在桌上，順着桌邊往下滴。
就在崔浩與同門喝酒時，有雜役弟子去他的住處敲門，無人應聲。
——
次日，五人一起來到外門事務殿。
在殿內東邊，找到接任務的區域，打算賺第一筆貢獻點。
任務發放方式與散修聯盟的任務大廳很像，一個個任務寫在木牌上，掛在牆壁上面，任人挑選。
有不少人正在靜靜打量許多木牌，偶爾有人伸手摘下一塊，拿到櫃檯登記。
崔浩掃了一眼，看守藥田十日，12點。
清理演武場七月，8點。
照顧異獸幼崽七日，15點。
清剿野狼嶺山匪，擊殺罡勁後期頭目，50點。
有幾塊木牌上面的數字大得扎眼——護送商隊到北荒，800點。
清剿黑水寨，擊殺宗師頭目，1200點。
蒙虎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目光落在一塊普通木牌上。
‘送一批藥材到帝王谷，五人任務，每人80點，來回七天。’
這個任務好，蒙虎伸手就要去摘木牌。
“兄弟，第一次接任務？”說話的是一個穿灰袍的外門弟子，三十歲許，臉上有道疤，從眉梢拉到顴骨，看着有些兇。
蒙虎扭頭看向身邊男子，輕輕點頭，“是第一次接任務。”
“去帝王谷需要經過野狼嶺，那地方最近半年有一頭九紋青鵬鳥盤踞，已經造成一支送藥隊伍兩死三傷。任務沒完成，貢獻點也沒有拿到。”
蒙虎倒吸一口涼氣，難怪這麼好的任務沒有人接。
趙大江走過來，也看向五人任務木牌，“九紋青鵬鳥確實不好對付，速度極快，爪子比精鐵還硬。但只要謹慎小心一些，完成任務不難。”
“不錯，”謝青桔也同意，“這個任務正好適合我們。”
馮進士也走了過來，“可以一試。”
五人到了四人，就差崔浩了，蒙虎四處看，“應師兄呢？”
崔浩正站在牆角，盯着一塊不起眼的木牌看得入神。
“爲十紋鐵骨公牛助產，成功一次獎勵一百貢獻點。摘牌之後限兩日內完成助產，逾期算作失敗。”
木牌上的字跡工整清秀，看了片刻，伸手將木牌摘了下來。
把木牌翻過來，看背面，有一行小字——“聯繫馭獸殿，找常照姑。”
蒙虎正四處張望，看見崔浩走過來，連忙招手，“應師兄，這邊！你看下這個任務。押送一批藥材去帝王谷，我們一起如何？”
“這個任務不錯，”崔浩謹慎問，“爲什麼沒有人接？”
蒙虎把野狼嶺、九紋青鵬鳥，說了一遍。
有風險，但收入不少，只猶豫了兩三息，崔浩答應，“一起。”
達成一致，五人來到登記櫃檯前。
登記了任務、身份。
“好了，”執事弟子放下毛筆道，“你們回去等消息，最快三天就會出發，最遲不會超過六天。”
蒙虎道謝一聲，就要離開時，崔浩遞上另一塊木牌，“請幫我登記這個任務。”
衆人齊齊看向木牌，眼睛皆微微睜大。
“應師兄，”蒙虎問，“你懂馭獸？”
崔浩點頭，“我是獵戶出生，懂一點馭獸之道。”
“助產與打獵沒關係吧？”
“有，”崔浩語氣肯定，“打到野豬，野豬也需要助產。”
蒙虎有些糊塗，卻也沒有多問。
謝青桔眉梢挑了挑，看了崔浩一眼，沒說話。
馮進士與趙大江皆保持安靜。
執事弟子在冊子上記了一筆，“馭獸殿在外門和內門之間，沿着主路往西走五十多裏，你會看到馭獸殿。”
出了事務殿，五人在門口分開，崔浩獨自往西邊走去。
途經一條山脊時，他怔在了原地。
山脊的另一邊是一個平緩的山坡，零星散佈着幾棟院子。
山坡最底下是一個湖泊。
湖泊長寬約三四百丈，倒映着藍色天空，十分美麗。
不久留，崔浩開始奔跑，速度如風。
跑了約五十裏路，來到一處開闊地，遠遠看到一棟高大建築。
正是馭獸殿。
以馭獸大殿爲主體，四周分佈着許多附屬建築，以及一圈高大院牆。
空氣中野獸的腥臭味飄過來。
沿大路跑完最後兩裏，崔浩來到馭獸殿入口，有兩名雜役弟子守在這裏。
崔浩穿的是青灰色外門弟子衣服，兩人齊齊拱手行禮，“請問師兄找誰？”
“常照姑，爲十紋鐵骨公牛助產。”
聞言，兩名雜役弟子眼睛微微睜大一分，多看了崔浩一眼。
見兩人表情奇怪，崔浩反問：“怎麼？”
“那十紋鐵骨公牛十分強壯，脾氣很倔，已經有很多人失敗了。”
崔浩輕輕點頭，“帶我去見常照姑。”
兩名雜役弟子對視一眼，較瘦的弟子讓開身體，“師兄請。”
與雜役弟子進入馭獸殿內部，崔浩打聽問，“常照姑難相處嗎？”
“師兄有所不知，”較瘦的雜役弟子道，“照師姐恐怕是整個紫霄聖宗性格最好的人了。”
崔浩輕輕頷首，他是一個好性格的人，也喜歡性格好的人。
七轉八拐，與一羣又一羣沒有什麼攻擊力，四處散步的小獸擦身而過，走了三四炷香，崔浩在一處畜棚門前，見到常照姑。
常照姑比崔浩想象的還要年輕一些，二十七八歲，身形高大，肩膀寬闊，腰身粗壯，手臂比尋常女子的腰還粗一圈。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麻本色短褐，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麥色的皮膚。
臉盤圓潤，五官算不上好看，但眼睛很亮，像山間的清泉。
單看這雙眼，就知道她確實是個性子友善的人——哪怕她只是一名雜役弟子。
“常師姐，這位師兄接了助產任務。”
“謝李師弟。”
“不客氣，常師姐再見。”帶路弟子離開。
沒有別人，常照姑看向崔浩，拱手一禮，“這位師兄如何稱呼？”
常照姑的聲音輕柔得與她的體型完全不相稱，像春風拂過湖面，讓人感覺十分舒服。崔浩還了一禮，“應小飛。”
“應師兄，請隨我來。”
崔浩答應，與常照姑離開畜棚門口。
兩人穿過馭獸殿的側門，走進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
路兩旁是大片草場，空氣中的腥臭味裏，夾雜着淡淡的青草香。
遠處有異獸在喫草，偶爾抬起頭朝這邊看一眼，又低下頭去。
走了約莫四炷香的工夫，翻過一座小山包，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更寬闊的草場出現在面前，幾十頭牛散落在草地上，有的低頭喫草，有的臥着，還有幾頭小牛在追逐嬉戲。
在一羣母牛中間，一頭體型龐大的公牛格外醒目。
它的皮毛爲月白色，在陽光下泛着好看光澤。
最顯眼的還是體格，肩背高聳，四肢粗壯，一對牛角彎曲如新月。
常照姑停下腳步，側過頭輕聲道，“那就是鐵牛牛。它一歲時從北荒買來的，花了三十萬兩黃金。殿主對它十分看重，不能有任何閃失。”
鐵牛牛似有所感，抬頭看了一眼這邊，隨即又低頭喫草。
崔浩看着那頭在牛羣中悠閒喫草的公牛，又看了看常照姑。
“它脾氣有些倔，”常照姑繼續說，聲音裏帶着寵溺，“和孩子差不多。喜歡喫甜的，還喜歡聽人唱曲，我每天都要給它唱一兩次。”
崔浩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取它的精元。十紋鐵骨公牛的精元是煉製幾種高階丹藥的材料，宗門急需。但鐵牛牛不肯配合，每次我們靠近，它就跑進母牛羣裏不出來。又不能硬來，怕傷着它。”
“它聽得懂你的話？”
“簡單的能聽懂一些，”常照姑說着，朝牛羣方向喊了一聲，“鐵牛牛！”
正在喫草的高大公牛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打了個響鼻，又低下頭繼續喫草。
崔浩想了想，眼睛轉了轉，對常照姑道，“你可以走了，去小山包另一邊等我。”
“我不能走，”常照姑聲音溫柔，“我不在的話，它不會讓你接近。”
“聽話，”常照姑溫柔，崔浩也溫柔，“不會有任何問題。”
感覺崔浩可靠，常照姑一步三回頭離開。
當常照姑的背影消失在小山包後面，崔浩大步向鐵牛牛走過去。
見陌生人靠近，鐵牛牛眼睛瞪大，鼻孔噴着白氣，前肢刨地，一副很兇的樣子。
一羣母牛本想上前護着鐵牛牛，卻被來人身上的氣勢震懾，半推半就地往後退。
最終，崔浩停在鐵牛牛跟前一丈處。
一人一牛互相打量，鐵牛牛齜牙，崔浩卻嘴角微揚，金屬性功法能否儘快到手，可能就靠這頭公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