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崔浩站在門檻裏面,穿一件青灰色的外門弟子衣服。
像是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幹透。
或許是剛洗過澡的緣故,他整個人看着頗爲精神。
人羣安靜了一瞬,隨即像炸開了鍋。
“崔師弟,地靈液賣不賣?我出兩千貢獻點!”
“兩千?我出兩千五!”
“崔師弟,你開個價——”
崔浩抬起手,人羣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諸位師兄、師姐,地靈液我已經用了。”
人羣又靜了一瞬,靜到連落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秦浪的臉色變了,從青到白,從白到青,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但看崔浩的眼神,已經如看死人。
範鋼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周瑾的鐵扇停在半空中。
沈玉簪微訝。
一名內門弟子往前邁了一步,語氣滿是不敢相信,“你用掉了?”
崔浩點頭,“用掉了。”
確定之後,有人在低聲嘆氣,有人在搖頭,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人羣后面一名外門弟子語氣陰陽道,“五類根骨,用了也是浪費。”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糟蹋了好東西。”
“太沖動了,換成貢獻點多好。”
面對衆多不懷好意的擠兌,崔浩拱手,“感謝諸位關心,寶物已經用了,都散了吧。”
“崔師弟,”沈玉簪上前一步,“當真用了?”
崔浩點頭。
沈玉簪轉身離開。
更多人離開。
最後只有蒙虎、謝青桔等少數幾人留下。
“崔師弟,”謝青桔提醒,“現在出名可不是好事。”
“請師姐指教。”
“納新結束了,馬上就是月比,月比之後是季度比試,你會被人針對。”
“謝師姐,”蒙虎提醒,“你別忘了,崔師兄修爲是半步宗師,外門沒有幾個人敢挑戰他。”
“你忘了黃石山。”
提到黃石山,蒙虎深吸一口涼氣,看向崔浩,“崔師兄,你確實要當心些。”
“黃石山是誰?”
“黃石山半年前是外門弟子,在季度比試擂臺上面,以罡勁圓滿修爲,擊敗一名新晉半步宗師。被內門一名殿主看重並收爲弟子,從此一步登天。”
崔浩輕輕點頭,明白了蒙虎的擔心,外門中可能會有人效仿黃石山,將他視爲墊腳石。
見崔浩想通,蒙虎五人拱手離開。
李詩也默默離開了。
崔浩關上院門,從裏面栓好,強化對地靈液的吸收,完成每日修煉內容。
——
天黑的時候,秦浪的道侶常茹從外面回來。
“浪哥,平安客棧那邊說,季氏的人已經好幾天沒回去了。房間沒退,行李還在,但人不見了。”
秦浪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着,“人不見了?”
“我問了客棧的夥計,說季家祖孫七日前出去,再沒回來過。”
秦浪的手指停了,行李還在,人卻不見了。
“浪哥,”常茹聲音壓得很低,“會不會是崔浩……”
秦浪抬手打斷妻子,站起來在屋子裏走了兩步。崔浩殺了季雲鶴?不可能。
季雲鶴是宗師,崔浩一個半步宗師,再能打也不可能殺得了宗師。
常茹也覺得不可能,換一個思路道:“會不會是季家和崔浩化敵爲友了?地靈液是禮物?”
秦浪停下腳步,看了妻子一眼。
化敵爲友?季星提起崔浩時的痛恨與殺意,不是裝出來的。
但地靈液確實到了崔浩手裏,季家祖孫確實不見了,除了化敵爲友這個解釋,確實沒有別的可能。
秦浪重新坐下,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是冷笑,“季度大比,我要在擂臺上打敗他。”
常茹愣了一下,“跨境界?”
“不錯,半步宗師有強有弱,崔浩只是五類根骨,肯定是比較弱的那種。”
“而我修煉的是凡階上品心法、凡階極品劍法,”秦浪的笑意深了一些,“勝率不算小。”
常茹深深看了眼丈夫,“你想效仿黃石山?”
“不錯,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如若錯過,我會後悔一輩子。”後面秦浪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說給自己聽。
常茹沉默了一會兒,走過去在丈夫旁邊坐下,“浪哥,那崔浩畢竟是半步宗師,差着一個大境界,萬一......”
秦浪拉起妻子的手,安慰道:“擂臺上有裁判,打不過認輸就是了,他還能在擂臺上把我殺了不成?”
“要麼找個人,”常茹出主意,“試探一下那崔浩。”
找人試,也只能找罡勁圓滿。秦浪擔心崔浩成爲別人的墊腳石。
本想拒絕,但看妻子目光擔憂,便點了點頭,“馬上月比,我讓張標試試他。”
常茹微笑點頭。
——
時間轉瞬來到月底。
外門演武場。
晨霧還沒散盡,四周看臺上已經人影重重。
外門弟子兩百多人,有的坐在石階上,有的靠在欄杆上,三三兩兩低聲說着話。
演武場中央的青石地面上有不少露水,幾個雜役弟子正在用乾布擦拭,動作很快,擦完就退下去了。
一個穿灰色長袍的執事弟子走上臺,手裏拿着一卷冊子。站定,掃了一眼四周看臺。
議論聲低了下去,纔開口。
“月比規則,老規矩,說給新弟子聽。”執事弟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月比不強制,不想打的可以不上臺。”
“第二,上臺的,一局定勝負。贏了,獎勵二十貢獻點。輸了,沒有。連勝的,第二場三十點,第三場四十點,以此類推。作弊嚴懲。”
“第三,點到爲止,不許故意傷人。違者,扣貢獻點,嚴重交由孫長老處置。”
“就這些,誰願意第一個上來?”說完,執事弟子退到一邊。
新入門弟子臉上帶着躍躍欲試的表情。
老弟子們大多不爲所動。
崔浩坐在東看臺中間偏後的位置,旁邊是蒙虎、謝青桔、馮進士、趙大江。
李詩也在附近,與另外兩名新入門女弟子在一塊。
許久沒人上場,實力排名第三的周瑾看向身邊一名同門。
那人會意,自看臺躍下,落在場地中央,向四方拱手:‘外門弟子趙平,罡勁後期,請哪位師兄師姐指教。”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一個新入門的弟子躍下場,抱拳還禮,“新入門弟子劉闖,罡勁後期,請趙師兄指教。”
兩人都是罡勁後期,一個老弟子,一個新弟子。
趙平的劍快、打鬥經驗豐富,三招便挑飛了劉闖的兵器。
劉闖愣在原地,臉紅到脖子根,撿起劍匆匆回到看臺區。
趙平收劍,朝看臺拱了拱手,也離場了。
過程乾淨利落,前後不過幾十息,二十貢獻點到手。
第二場上來的是個女弟子,身形嬌小,用的是一對短刺。
她的對手是個壯漢,用的是一柄厚背大刀。
兩人都是罡勁後期,壯漢刀勢剛猛,一刀快過一刀,女弟子左閃右避,像一隻靈活的燕子。
十招過後,壯漢一刀劈空,女弟子短刺已抵住他咽喉。
壯漢愣住,放下刀,拱手走向看臺。
女弟子收刺,微微一笑,也離去。
兩場打完,看臺上的氣氛熱了一些,但還沒有人主動上臺。
執事弟子站在場邊,手裏捧着記錄貢獻點的冊子,面無表情地看着,並不催促。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西邊看臺上站起來,大步走下石階,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底磕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穿一件黑色短褂,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粗壯的小臂,上面青筋虯結,像樹根盤在石頭上。
沒有帶兵器,赤手空拳走上場,站定,目光越過人羣,直直落在崔浩身上。
“外門弟子張標,罡勁圓滿,請崔浩師弟指教。”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張標?他瘋了?罡勁圓滿挑戰半步宗師?”
“你懂什麼,他這是想學黃石山。打贏了半步宗師,內門長老說不定就看上了。”
“崔浩?就是那個用了地靈液的?”
“是他,五類根骨那個。”
張標站在場中央,目光鎖定崔浩。
崔浩坐在原處,沒有動。
張標等了幾息,又開口,聲音比剛纔大了些,“崔師弟,莫非是看不起在下?”
此言一出,看臺上的議論聲更大了,有人起鬨,有人看熱鬧。
蒙虎安慰道,“崔師兄,這種人不必理他。”
“不錯,”趙大江接話,“與他打,打贏了沒面子,打輸了也沒面子。”
“有人想試探,”謝青桔思忖道,“爲兩個月後季度大比做準備,想着到時一鳴驚人,一步登天。”
馮進士也道,“試探可能性很大,不要上當。”
崔浩沒有動,他居高臨下看着場中的張標,目光平靜,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見崔浩穩穩坐着,不爲所動,張標的笑容收了,眼神冷下來,“五類根骨能進我宗外門,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不敢下場,情有可原。”
此話一出,看臺上安靜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崔浩會騰一下站起來時,一女子自看臺上站起來,順着石階,一步一步走向演武場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