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崔浩剛將《破嶽七刀》從初期練到中期,院外傳來蒙虎的聲音。
“崔師兄,快去演武場!孟亮挑戰謝聽瀾!”
謝青桔聲音跟着傳來,“親傳弟子出手的機會不多,觀戰大有益處。”
不出意外崔浩不久後也要挑戰親傳弟子,觀戰十分必要。匆匆結束脩煉《金剛訣》,懷裏揣一雙拳套,匆匆出門。
李詩也在。
須臾,崔浩與一羣同門趕到外門演武場。
衆人到時,演武場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其中絕大多數是雜役弟子,許多外門弟子,不少內門弟子,空中還有多種飛行坐騎盤旋落下。
更有長老、殿主級別的大人物到場,氣氛頗爲熱鬧,場面頗爲盛大。
“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範鋼澤感慨,“果然還是挑戰比試更有吸引力。”
“範師兄,”蒙虎輕聲問,“孟亮師兄勝率有多少?”
“據說謝聽瀾實力原地踏步了三年多,”沈玉簪插話進來,“孟亮勝面挺大。”
“沈師姐,”蒙虎轉而看向沈玉簪,“你消息靈通,幫我們介紹一下那些親傳弟子。”
沈玉簪順着蒙虎的視線看,北邊看臺前面兩排,有許多穿月白服飾的弟子,輕輕搖頭道:
“外門和內門是兩個世界,我認不全。不過,你可以看他們衣服上面的走線,用金線、年紀不算大,基本都是親傳弟子。”
用沈玉簪的方法,蒙虎數親傳弟子數量,慢慢眼睛睜大,“不到二十個!”
“不止,有些沒來,”沈玉簪推算道,“實際有約五十親傳弟子,其它都是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也是內門弟子,”馮進士語氣羨慕,“我等不知何時才能進內門。”
崔浩的目光從一羣內門弟子身上掃過,忽然又往回移,停在一個四十歲許的女子身上。
第一次見對方,卻隱約有熟悉的感覺。
女子有所察覺,看向崔浩,微微一笑。
四目相對,崔浩腦中想起另一個蒙面女子——顧四娘。
四海盟,淨土峯的人,武器是兩把匕首,打法類似刺客,貼身高速進攻,讓人印象深刻。
就在幾人的目光停在內門弟子身上時,一陣強烈的騷動傳來。
騷動從東邊看臺擴散,像風吹過麥田,一層接一層傳開。
一處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從通道中走出來。
穿一身黑色勁裝,手持一杆長槍走來。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鼓點般有力。
正是——孟亮。
崔浩第一次見這個人,肩膀寬闊,腰背挺直,濃眉大眼,皮膚被曬成古銅色,顴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沒有看兩邊的觀衆,也沒有看那些內門弟子,只是看着前方的演武場,像是在看一個必須到達的地方。
他走到演武場中間停下,立在原地等。
“他就是孟亮?”蒙虎也是第一次見此人,壓低聲音,“看着也沒那麼厲害。”
謝青桔看了蒙虎一眼,“聽說三年前他離開時,外門沒有人能接住他三十招。”
蒙虎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北邊看臺前排,一個穿月白色長袍的女子站了起來。
正是——謝聽瀾。
她的身形高挑,一頭長髮高高束起,面容清冷,像這深秋的寒霜。
腰間掛着一柄長劍,劍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銀色的雲紋。
她同樣步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底落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在演武場中間,相隔三丈,平靜相視。
“謝師姐,”孟亮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像是在跟一個不認識的人打招呼,“請指教。”
謝聽瀾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仲裁長老走近,舉起手,放下。
“開始!”
孟亮率先進攻。身形如一陣風,三丈距離在眨眼間消失。
長槍如龍,槍尖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直取謝聽瀾咽喉。
謝聽瀾如驚鴻般一躍而起,長劍疾速出鞘,劍光如虹,斬向孟亮周身要害。
孟亮收槍,槍身橫於身前,接住驚鴻一擊。
槍劍相交,發出清脆的聲響,火星四濺。
初次交手不分高低,兩人同時欺身而上。
槍影重重,劍光交錯。
孟亮的槍法剛猛,一槍接一槍,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長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槍尖抖動間幻出數點寒星,籠罩謝聽瀾周身要害。
謝聽瀾劍走輕靈,卻不失力道,每一劍都像流水,又剛勁有力。
槍劍在空中碰撞,發出密集的叮噹聲,猶如多人同時在打鐵。
看臺上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武場中央。
蒙虎張着嘴,忘了合上。
馮進士怔怔出神。
趙大江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沈玉簪右手掩口,目光驚住。
李詩目光沉靜,意識到自己與高手之間差距很大。
崔浩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場中那兩道身影。
孟亮的槍法很強,每一槍都帶着一種決絕的意味,卻不失靈活,實力很強。
同樣都是半步宗師,孟亮的戰力絕對拔尖,很強大。
謝聽瀾則一直在尋找機會逼近孟亮,不給他拉開距離的機會。
二十招、三十招......一次拉開距離後,謝聽瀾忽然丟了長劍,棄之如敝履。
這一幕不僅讓看客喫了一驚,也讓孟亮眉頭一擰。
回過神,看臺上炸開了鍋。
“她棄劍了?謝聽瀾棄劍了!”
“瘋了嗎?她是劍修,棄劍等於自斷一臂!”
“不對,你們看她的拳頭——”
謝聽瀾丟掉長劍後,雙拳緊握,拳面上隱隱有淡金色罡氣流轉。
身形陡然提速,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剎那間衝到孟亮跟前。
孟亮瞳孔驟縮,長槍橫掃,想要逼退。
謝聽瀾側身,同時一拳砸在橫掃來的槍桿上。
“鐺”的一聲,長槍劇震,孟亮虎口發麻,槍差點脫手。
謝聽瀾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雙拳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拳都帶着千鈞之力。
“這……這是拳法?劍修用拳?”
“好快的拳!好猛的勁道!”
“孟亮被壓制了!他被壓制了!”
看臺上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站起來,有人伸長脖子,有人忘了呼吸。
蒙虎張着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馮進士心臟提到嗓子眼,他希望孟亮贏,這代表他也有希望贏。
趙大江身體前傾,想要看清每一個細節。
沈玉簪的一顆心漸漸死了,她比較弱,沒想到都是女人的謝聽瀾如此強。
李詩的目光從沉靜變成了凝重,嘴脣抿成一條線。
崔浩心中微訝,他頭一次遇到與自己一樣的人,表面是劍修,實際還是拳修、體修。
一般來說,劍修成不了拳修,兩者之間差別挺大。
演武場中間,謝聽瀾的拳法不是花哨的套路,而是純粹的、直接的、暴力的攻擊。
每一拳都帶着一種野蠻的力量,像是要把對手砸碎。
“嘭!”一拳砸下,孟亮避開,拳鋒落在地面上,青石地面迸裂,碎石四濺。
動作不停,謝聽瀾身法極快,像箭射向靶心,她拳頭從各個角度砸向孟亮的周身要害。
孟亮的長槍在近距離施展不開,只能狼狽地格擋,槍桿被砸得咚咚作響,像敲鼓,似錘皮革。
“謝師姐什麼時候學的拳法?”
“她不是劍修嗎?這拳法怎麼比劍法還猛!”
“她一直在藏!”
“原來這纔是她的真正實力!”
幾個內門弟子的驚呼聲從北邊看臺傳來,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
坐在前排的柳高戰嘴角微微翹着,笑容陰柔,像是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戲。
場中,謝聽瀾的攻勢越來越猛。
她的拳罡砸在槍桿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孟亮後退一步。
而孟亮長槍已經無法組織有效的反擊,只能被動防守。虎口的血順着槍桿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孟亮咬牙,拼盡全力一槍橫掃。
謝聽瀾不退,又是剛猛一拳砸出。
“鐺——!”
槍身劇烈顫動。
孟亮握槍雙手顫抖。
謝聽瀾趁勢欺近,一拳砸在孟亮的胸口上。
這一拳勁力集中,勢如破竹擊穿孟亮的護體罡氣,正中胸口。
孟亮悶哼一聲,連退數步,長槍差點脫手。
連退多步站穩,孟亮低頭看了看胸口,又抬頭看着謝聽瀾,目光復雜。
謝聽瀾沒有追擊,收拳,站定。
這一刻,身量高挑、不施脂粉的謝聽瀾,盡顯高手風範。
仲裁長老舉起手:“謝聽瀾勝。”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仔細看,歡呼的是雜役弟子和少數內門弟子。
外門弟子個個面帶寒霜,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