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山主峯之巔,紫霄殿。
身形魁梧,面如重棗,濃眉虎目,聲如洪鐘的蕭元朗,正在與馭獸殿主白鹿靜說話。
蕭元朗坐在上首,靠在椅背上,手裏端着茶碗,茶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
白鹿靜坐在下首左側,穿一件月紫色長裙,手裏也端着一盞茶,正用杯蓋撥着茶沫,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霍宗上個月去了一趟,跟貝老太婆交了手。誰也奈何不了誰,各自退去。”
頓了頓,蕭元朗繼續道:“但貝老太婆收了兩個弟子,入宗便是半步宗師,九類根骨。”
白鹿靜放下茶盞,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九類根骨,半步宗師,天才現在不值錢了嗎?”
“可不是。”蕭元朗嘆了口氣,“我們這一屆,好苗子都被玄天聖宗撿去了。十類根骨那個,連面都沒見着,就被截了。”
白鹿靜沉默了一會兒,“聽說太虛劍宗那邊收了個弟子,劍道天賦極高。”
“我也聽說了,”蕭元朗嘆氣,“他們運氣都好,我宗怎麼就時運不濟呢。”
白鹿靜沉默,她知道蕭元朗和雲無極一直較着勁。並且都想在半年後的三宗大比上面,壓對方一籌。
“宗主師叔,”白鹿靜打破短暫沉默,想到醫好鐵牛牛的外門弟子,“你對五類根骨那個弟子怎麼看?”
“崔浩?”
白鹿靜點了點頭。
“五類根骨,半步宗師,斬殺重傷毒修。有膽量,有實力,有腦子,也有擔當。”蕭元朗頓了頓,“但五類根骨進內門,沒有先例。”
“沒有先例,不代表不能破例。”
蕭元朗爲難,“內門資源有限,只能留給希望最大的人。”
白鹿靜正要說話,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元朗的大弟子裴擒虎快步走進來,穿月白色長袍,腰間繫着青色絛帶,龍行虎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
“師父,白殿主。”
蕭元朗看着大弟子,“何事?”
裴擒虎直起身,“外門弟子崔浩,剛剛在外門事務殿登記了挑戰請求。他要挑戰——馭獸殿親傳弟子賀焦。”
大殿裏安靜了一瞬。白鹿靜端着茶盞的手頓了一下,蕭元朗的手懸在半空中。
半晌,蕭元朗淡淡道:“知道了。”
裴擒虎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白鹿靜放下茶盞,看着蕭元朗,微微一笑,“如若崔浩勝了,師叔怎麼說?”
“那便讓他進內門。”
——
蒙家的晚餐擺在膳房,一張圓桌,蒙酒坐在主位,十多名蒙氏核心成員都在。
桌上擺着二十多個菜,有魚有肉,分量不大,但精緻。
家主蒙酒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慢慢嚼着,沒有說話。
蒙虎低着頭扒飯,喫得很快,像是急着去做什麼。
蒙月端着碗,喫得慢條斯理,筷子夾菜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蒙星喫得最慢,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月兒、星兒,”蒙月的父親,一名中年男人說話,“今天跟你二哥去仙珍樓,有沒有長見識?”
“父親,”蒙星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今天在仙珍樓,女兒見到了孟亮孟公子。”
一家人點頭,都知道孟亮外門實力第一,也知道他挑戰謝聽瀾失敗。
“孟公子出身普通,沒有家世背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自己。”蒙星繼續說,語氣裏帶着一絲欣賞,“爺爺不是說,這樣的人最有潛力嗎?因爲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衝。”
面相七十歲許的蒙酒停下手中筷子,看着孫女,語境中帶着一絲寵愛問:“星兒想嫁人了?”
蒙星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手指在茶杯上慢慢轉着,“爺爺說笑了。我只是覺得,孟公子這樣的人,值得結交。”
蒙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心裏已經明白。
蒙星的父親正要說什麼,一個家丁快步走進來,在門口停下,躬身道:“老爺,外門傳來消息,崔浩崔公子要挑戰馭獸殿的親傳弟子賀焦。”
蒙酒的筷子停住了。
蒙虎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張着,忘了合上。他午飯後直接回家,沒有去宗門,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
蒙月放下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蒙星端着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下去,心裏已然預見到崔浩在擂臺上面慘敗的場面。
——
應家的晚飯擺在後堂膳房,也是一張圓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應天德坐在主位,二弟應天順坐在他右手邊。
“大哥,”應天順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我聽說,崔浩要挑戰親傳弟子。”
應天德的筷子停了一下,繼續夾菜,“我也聽說了。”
“賀焦有巨狼,”應天順的聲音裏帶着擔憂,“他能贏嗎?”
“不知道,”應天德輕輕搖頭,“但他敢挑戰,應該有自己的把握。”
應天順沉默了一會兒,“大哥,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崔浩幫了應家大忙,我們總得做點什麼。”
六十歲許的應天德看了親弟弟一眼,“你想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應天順撓了撓頭,“但我們應家雖然沒落了,也不能讓人看扁了。”
略作思忖,應天德輕輕點了點頭。
——
同一時間,崔浩正在綠坡小院內修煉《金剛訣》,想獲得‘金屬性親和’。
之前每次獎勵屬性親和,獎勵大幅度增加屬性值,都是一個境界的中期踏入後期。
每當這個時候,整體實力便會被拔高一個層次。
還想被拔高一次,《金剛訣》每日必修。單次修煉時間不長,一個時辰。
但加上《破嶽七刀》《九轉煉體訣》《撼山拳》《劍心通明》,時間就久了。
其中《劍心通明》是宗師用劍高手的隨記,需要安靜感悟。
崔浩用它鞏固真意境劍法,並嘗試突破真意境劍法,追求可能不存在的更高境界。
與《劍心通明》類似的祕籍是《五行循環訣》,它即不是功法,也不是心法。只是解釋如何達成五行融合,說明融合後的好處。
兩本隨記實際操作起來都極難,但只要克服了困難,帶來的好處也明顯。
屬行融合後的罡氣在經脈中運轉,不僅境界提升更快。攻擊、防守也比普通罡氣更強大、更硬、更難破。
這也是之前爲什麼一次次被擊飛,又總能重新爬起來的原因之一。
體質好、盾也好,遇到戰力比半步宗師強大數倍的宗師也不怕。
許多功法、心法,唯《乾飯功》最享受,喫飯時候順帶修煉。
心裏思忖着,崔浩結束脩煉《金剛訣》,打開院門,李詩正在門口。
“師兄,”李詩遞上一個錢袋子,“方纔一名雜役弟子送來的,說是替應家轉送。”
崔浩接過錢袋子,打開看,裏面是兩萬金票。
“崔師兄,”李詩理了理額前的亂髮問,“你當真已經挑戰賀焦?”
崔浩點頭,“不錯,五日之後。”
“師妹身無長物,”李詩從袖袋中取出一個玉瓶,“這枚六紋金龍丹贈你。”
崔浩接過玉瓶,抬頭看向李詩。之前在三十六上宗之一的月宮,她是天之驕子之一。
到了武道聖地的天花板,三大聖宗。她變得普通了起來。
而這枚六紋金龍丹,大概是她身上傾其所有的結果。
“多謝李師妹,”崔浩道謝,“我正需要此物。”
李詩微微一笑,深秋的寒意頓時消散一空,“不打擾師兄修煉,五日後見。”
崔浩點頭,目送李詩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
時間轉瞬到第五日。
巳時剛過,外門演武場四周已經坐滿了人。
雜役弟子來得最早,佔了最外圍的位置,有的坐在石階上,有的站在過道裏。
外門弟子來得晚一些,分散在東、西、南三面看臺上。
北邊的看臺則集中了內門弟子、長老和殿主們。
“這麼多人,”蒙虎坐在東邊看臺上,伸長脖子四處張望,“比孟亮挑戰謝聽瀾那天還多。”
“孟亮輸了。”謝青桔坐在蒙虎旁邊,“很多人心裏憋着一口氣。”
馮進士看向不遠處的孟亮,聲音壓低問,“你們說,崔浩能贏嗎?”
“我感覺能,”蒙虎語氣複雜,“他明明擊殺了一個宗師,雖然是重傷的,但有幾人能做到?”
張標坐在前排,回頭看了蒙虎一眼,“那名毒修不僅重傷,崔浩還用了暗器。比賽不能用暗器。”
“不錯,”另一名與秦浪走近的外門弟子也道,“崔浩勝算極小。”
秦浪也在,看向旁邊的範鋼澤,“範師兄怎麼看?”
塊頭比蒙虎還大一圈,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一個人佔兩個坐位的範鋼澤,看向演武場中間,揚了揚下巴,“馬上就知道了。”
衆人看向演武場,青石地面被夜霜打溼了,泛着冷冷的光。
幾個雜役弟子正在用乾布擦拭,動作很快,擦完就退下去了。
在一陣喧譁聲中,崔浩自通道中走出,至在演武場中間,靜靜站立。
相比崔浩的平庸出場,賀焦的出場十分炫目。他騎着巨狼,幾個跳躍,拉出一道灰影,便到了演武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