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開門,見是一名頭髮花白的雜役弟子,遞上一份請柬。
“崔師兄,這是煉器殿秦天師兄命我送來的請柬。”
崔浩接過請柬,打開看,眉頭微蹙,“秦天是不是有個弟弟叫秦浪,在外門。”
“秦天師兄確實有個堂弟在外門。”
崔浩輕輕點頭,之前猜到秦浪與季星有勾結。現在,季星沒了,不知秦浪有沒有放下。
不想浪費時間做無意義的事情,崔浩將請柬退回去道,“修煉繁忙,沒時間去,請秦師兄理解。”
頭髮花白的雜役弟子張了張嘴,遲疑道:“崔師兄,你若不去,恐會得罪秦天師兄。”
“若是如此,去了也會得罪,不如不去。”
頭髮花白的雜役弟子怔在當場,突然明白自己爲什麼一直卡境界。
不夠乾脆,不夠果斷,畏前畏後,裹足不前。
思緒豁然開朗,頭髮花白的雜役弟子頓時感覺境界要突破,匆匆離開。
崔浩反手關上門,天黑前離宗,在城內七轉八拐,確定沒有人跟蹤,這纔回家。
同一時刻,突破境界後的頭髮花白雜役弟子腳步輕快了許多。
當他返回煉器殿時,秦天與和幾個師兄弟正在煉器室裏說話。
秦天面容和秦浪有幾分相似,但更瘦一些,顴骨更高,眉骨突出,眼睛深深地凹進去,給人一種身體很虛的感覺。
白髮雜役弟子走到秦天身後,躬身行禮:“秦師兄,崔師兄說修煉繁忙,抽不出時間,請柬退回來了。”
說着,白髮弟子遞上請柬。
衆目之下,秦天接過請柬,看了一眼,隨手揣進懷裏,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笑。
“知道了。”
雜役弟子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旁邊一個圓臉弟子湊過來,“秦哥,那崔浩也太不識抬舉了,你親自請他,他不來?”
秦天擺了擺手,“人家剛進內門,修煉忙,可以理解。”
見秦天並不介意,衆人繼續聊之前的話題。
卻都沒有注意到,秦天背在身後的雙手,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煉器室門口又有人跑進來,“各位,好消息!”
衆人紛紛回頭看向來人。
“玄武殿剛剛傳出來的消息,”來人扶着門框喘了口氣,“霍殿主決定辦一場槍法比賽,內門弟子都能參加。”
“第一名獎一次進天罡塔的機會,第二名兩千貢獻點,第三名一千。”
煉器室裏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吹了聲口哨,“天罡塔?當真!?”
“真,”來人氣喘道,“千真萬確。”
“好事啊!”
“自然是好事,能多進一次,罡氣凝實一分,實力就強一分。”
圓臉弟子轉頭看向秦天,“秦哥,你會槍嗎?”
秦天的常用武器是一對地瓜錘,但他也練過槍法,卻是搖頭:“我就算了,內門臥虎藏龍,我打進前三名幾率不大。”
冷靜下來,衆人也都覺得自己只是普通人,勝算不大,紛紛放棄。
——
次日,崔浩返回宗門,在宗門口遇到孫長青和劉阿彩。
老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雖然依舊挺拔,卻也開始有些佝僂了。
劉阿彩站在他身後,穿一身青布衣裙,頭髮扎雙環髮髻,手裏拎着一個小包袱,臉上帶着趕路的疲憊。
孫長青也看見了崔浩,連忙迎上來,拱了拱手,笑容有些勉強,“崔浩。”
“孫長老。”崔浩連忙下馬還禮,看了一眼劉阿彩,“你們這是?”
孫長青嘆了口氣,拉着崔浩走到一邊,輕聲道:
“走正常篩選,阿彩進不了聖宗。我在玄天宗聖和太虛劍宗,找了不少人,求了不少情,都沒有成功。最近來到紫霄城,聽說你進了紫霄聖宗,所以來找你幫忙。”
頓了頓,孫長青嘆道:“看看能不能找個門路,讓她先進外門。實在不行......雜役弟子也可以。”
劉阿彩站在後面,低着頭,手指攥着包袱的帶子,指節發白。
她比上次見面時長高了一些,臉上的嬰兒肥褪了,下巴尖尖的,看着像個大姑娘了,但站在那裏還是像個孩子,等着大人替她做主。
崔浩記得孫長青之前提過一嘴,打算讓阿彩進入三十六上宗,不知爲什麼改了主意。
沉默了一會兒,崔浩解釋道:“孫長老,我剛進內門,腳跟還沒站穩,說話沒什麼分量。不過我會盡力幫忙,看看有沒有辦法。你和劉師妹不要着急,先在城裏安頓下來。”
孫長青連連點頭,“多謝,多謝。我不求她一步登天,只要能先進聖宗就行。”
“行,我去打聽。”
說着,崔浩從懷中取出一疊金票,剛好一千兩,塞到陳長青手裏,“你們去城北仙珍樓安頓下來。”
孫長青接過金票,又拱了拱手,拉着劉阿彩走了。
劉阿彩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崔浩一眼。她的眼神有些靈動,也有些楚楚可憐。
崔浩站在宗門口,看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宗門口來往的人羣裏,翻身上馬,往山門裏面走。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的。崔浩腦子裏正在想着,如何才能將劉阿彩託舉進入內門。
先試內門,失敗了再試外門。
這事需要盡力。
如果沒有孫長青贈送的爆射飛針,他在明武王朝時便會死在代王盧芳手裏,寧淺雪會給盧芳生十個孩子。
心裏思忖着,崔浩騎馬往內門走,路兩邊是高大銀杏樹,葉子掉了大半多。
風一吹,嘩嘩啦。剩下一點也掉光了。
兩個雜役弟子走在路邊,穿着麻本色短褂,肩上扛着掃帚,一邊走一邊說話。
“聽說了嗎?玄武殿要辦槍法比賽,所有弟子都能參加。”
“什麼獎勵?”
“第一名進一次天罡塔,第二名兩千貢獻點,第三名一千。”
“天罡塔?那不是一年才能進一次?”
“所以啊,都搶着報名呢。不過咱倆也就能看看熱鬧,修爲太低。”
崔浩勒了一下繮繩,馬慢了下來,居然有槍法比賽,第一名獎勵進天罡塔!
想到天罡塔的好處,擔心自己報不上名,崔浩重夾馬腹,匆匆趕到內門事務殿。
趕到時,登記櫃檯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都是內門弟子,穿月白色長袍,腰間繫青色絛帶,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說話。
隊伍雖不長,卻排得鬆鬆垮垮,最前面一個趴在櫃檯上填冊子。
後面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低頭玩手指,還有的閉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崔浩站在隊伍末尾,前面站着兩個女弟子,都穿着月白色長袍,頭髮一個高挽、一個低垂,背影窈窕,腰間的絛帶系得比旁人緊一些,勒出細細的腰身。
對此崔浩並不渴望,他昨晚剛與妻妾歡愉過。
崔浩對美女不渴望,有人渴望。
忽然,有人往他手裏塞了什麼東西,順勢站到了他前面,並遞過來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崔浩低頭瞧了一眼,一千兩的大額金票,默默後退一個身位。
見崔浩接受了交易,那男子從懷中取出一柄紙扇,啪一聲打開,爲前面的女弟子扇風,“柳師妹,熱不熱?”
“謝楊師兄好意,這天不熱。”
“雖然不熱,卻可以通風。”
“......”
不操心別人的事情,崔浩將金票折了兩折,揣進懷裏。
半步宗師五感敏銳,感到身後有人盯着自己,崔浩回頭看向身後排隊的男子。
男人眉骨突出,眼睛深深凹進去,與秦浪面容有幾分相似。
“這位師兄,”崔浩客氣問,“你認識我?”
“我是秦天。”秦天來事務殿辦事,本不打算參加槍法比試,但看崔浩參加,所以也來排隊。
“原來是秦師兄,”崔浩連忙拱手,“不知秦師兄找我何事?”
“秦浪是我的堂弟,他說與你有些恩怨,希望你能放下。”
崔浩微笑着,就在他準備說些場面話時,事務殿內光線一暗,一個身高八尺有餘的男子出現。
原本有些嘈雜的事務殿大廳,頓時一靜,紛紛看向來人。
來人不僅高,而且壯,體重至少五百斤。
其身上穿的月白色統一樣式衣袍,明顯是特製大號。穿在他身上,不僅不顯臃腫,反而十分威風。
臉方方正正的,濃眉大眼,鼻樑挺直,嘴脣較厚,不笑,也沒有表情。
但那雙眼睛掃過衆人時,明顯能讓感覺到一股壓迫感,像是心臟被人攥住了一樣。
完全是本能,秦天快速讓開位置,諂媚笑着與對方打招呼,“霍師兄,您也報名?”
“嗯。”那人只應了一聲,聲音很沉,像石頭砸在地上。並把目光看向崔浩。
崔浩也不頭鐵,讓開位置。
其他人紛紛讓開位置。
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不敢多問,飛快地在冊子上記了一筆,“霍師兄,好了。”
那人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隨着霍師兄的離開,事務殿內光線恢復了正常,隨之響起小聲議論。
“霍金雕師兄也來報名?”
“他一個用拳的,參加什麼槍法比賽?”
“還能爲什麼,當然是爲了進入天罡塔。”
“唉,這也太不公平了。”
“這是最公平的,全宗弟子都可以參加,包括雜役弟子。”
兩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那霍師兄聽見。
看其他人,好像都挺怕那人,這叫崔浩好奇,那霍師兄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