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瑤確實爽到了。
這也太順利了!
她之前做的那些營銷準備,甚至變得可有可無了。
因爲就丁雨禾目前的熱度而言。
確實讓人壓根不用擔心。
網上關於《Super Star》這首...
寧英英盯着手機屏幕,手指懸在半空,像被凍住了一樣。
“恭喜寧英英姐妹!!!”
“啊啊啊英英姐中了!!!”
“太幸運了吧!!!這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羣聊框裏刷得飛快,表情包、煙花、小橙子頭像齊齊上陣,幾乎要把屏幕撐爆。可寧英英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她甚至沒點開那個系統彈出的抽籤通知——不是不敢,是怕自己點開後,連呼吸都會停三秒。
她下意識點進自己的朋友圈,刪掉了五分鐘前剛發的那條:“今天忙到想註銷社交賬號……誰來救救我?”配圖是一張咖啡杯底殘渣的俯拍照片,濾鏡灰冷,情緒精準。
現在,她只想把這張圖連同整個朋友圈一起格式化。
“英英姐快說話!!!我們都等着聽你激動的聲音呢!!!”
“快說說你現在在哪兒!!是不是已經衝去天樂傳媒門口蹲點了!!!”
丁雨禾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後面跟了一句:“英英姐真不愧是我們羣最神祕的大佬,連運氣都這麼有排面~”
唐檸緊隨其後,發了個安靜鼓掌的手勢,配文:“恭喜英英,期待你回來分享見聞。”
兩人一個明誇,一個暗捧,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可寧英英知道,這根本不是祝賀——這是幸災樂禍的共謀現場。她們倆剛纔還在互相推諉、演雙簧,結果一轉眼,就把燙手山芋精準甩進了她懷裏,連個緩衝都不給。
她猛地把手機扣在練習室的鋼琴蓋上,金屬外殼發出一聲悶響,震得琴絃嗡嗡作響。
窗外正飄着初春的細雨,霧濛濛地糊住整扇落地窗。寧英英靠在窗邊,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後背貼着冰涼的玻璃。她閉上眼,眼前卻全是那天籤售會的畫面:易辰站在臺中央,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凸起,神情疏離。輪到她時,她遞上專輯,聲音發緊:“許言哥,我從你泡菜國出道就追你……”對方只抬眼掃了她一下,沒接話,直接伸手示意工作人員——“下一個。”她僵在原地,手裏那本嶄新的《Seasons》還沒翻開第一頁,就被身後粉絲的推搡擠得踉蹌一步,書頁嘩啦翻過,停在扉頁上他龍飛鳳舞簽下的名字旁,一行打印體小字:“致所有未曾放棄的光。”
那時她以爲那是對她的回應。
現在她懂了。那不是光,是反光。照見她單方面燃燒的真心,也照見他早已熄滅的耐心。
“不能去。”她低聲說,像是說給空氣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可不去?怎麼解釋?
——“抱歉,我臨時發燒了”?羣裏立刻有人接話:“要不要我們幫你叫救護車?”
——“家裏突然有急事”?丁雨禾馬上就能問:“需不需要羣友幫忙協調?我們有律所資源哦~”
——“覺得太麻煩不想去了”?那更完蛋。她可是羣主,建羣三年零七個月,組織過十八次應援包場、二十六次生日燈牌海、三十七次數據攻堅。粉絲們管她叫“寧姐”,說她比易辰本人還靠譜。她要是臨陣脫逃,輕則羣內信任崩塌,重則被人截圖發微博帶節奏:“ZHNITH粉圈核心管理疑似黑粉臥底?抽獎資格拒領引衆怒”。
更別提,天樂那邊流程已經啓動。羣公告底下那行小字她反覆看了三遍:“中獎粉絲請於48小時內聯繫官方客服登記信息,逾期視爲自動放棄。名額將順延至第二名。”
順延?第二名是誰?她偷偷翻了後臺——是唐檸。
那一刻她差點笑出聲。命運真是個操蛋的編劇,連補丁都懶得打,直接讓主角和反派輪流挨刀。
寧英英掏出另一部手機,解鎖,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全是過去三年她整理的易辰行程表、採訪語錄、舞臺動線、甚至他每次彩排後喝的礦泉水品牌。最新一份文檔命名爲《ZHNITH合體期間風險預判》,最後一條備註寫着:“若本人抽中線下見面資格,優先啓動B方案:僞造醫療證明+委託代訪+全程視頻直播(內容剪輯爲‘英英姐因病遺憾缺席,但小橙子心意不減’)”。
可B方案有個致命漏洞——需要第三方執行人。
而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毫無利益牽扯、且能完美模仿她說話的語氣節奏。
她指尖一頓,點開通訊錄,劃到最末尾。
那裏存着一個沒有姓名、只有一串數字的號碼。
施仁園。
她和丁雨禾的大學室友,也是當年一起追易辰追到泡菜國籤售會現場、被保安攔在門外啃麪包的傻子三人組之一。後來施仁園退圈轉幕後,做了經紀人,再後來……再後來她就再也沒見過她了。去年同學聚會,施仁園沒來,只託人捎了瓶酒,標籤上寫着:“敬我們當年瘋過的勇氣”。
寧英英盯着那個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未落。
窗外雨聲漸密,像無數細針紮在玻璃上。
她忽然想起大四那年冬天。易辰第一次國內巡演,她們仨湊錢買了三張內場票。散場後冒雪蹲在場館後巷,只爲等他坐保姆車出來。結果等來的是一輛黑色商務車,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易辰半張臉。他朝她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說了句什麼。風太大,寧英英沒聽清,只看見他嘴角微揚,像一道沒落筆的弧線。
第二天,施仁園在宿舍牀上躺了整整一天,沒喫沒喝,只反覆播放那段十五秒的偷錄音頻。寧英英湊過去聽,聲音沙啞失真,只有幾個斷續音節:“……謝……你們……冷……”
施仁園突然坐起來,抓起枕頭砸向牆壁:“他根本沒看清我們是誰!!!他是在對空氣說話!!!”
寧英英當時沒說話。她只是默默把錄音下載下來,用變聲軟件調慢0.3倍速,又加了層混響,重新導出。再放給施仁園聽時,那句模糊的“謝你們冷”竟真的變成了清晰的:“謝謝你們,一直很暖。”
施仁園愣了很久,然後笑了,眼淚掉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你什麼時候學會騙人的?”她問。
寧英英看着天花板,聲音很輕:“不是騙人。是把我想讓他聽見的,變成他可能說出來的樣子。”
現在,這句話像根刺,扎進她此刻的喉嚨裏。
她終於按下撥號鍵。
嘟——
嘟——
第三聲還沒響完,電話被接起。沒有問候,沒有寒暄,只有施仁園一貫懶散又篤定的聲音:“中了?”
寧英英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她張了張嘴,發現連“嗯”都發不出。
“別慌。”施仁園說,“我已經讓助理訂好明天早班高鐵票,G1027,二等座,座位號9C。車票信息十分鐘後發你微信。”
寧英英怔住:“你……你怎麼知道我會打給你?”
“因爲我知道,你現在最想找的,不是能幫你撒謊的人,而是當年和你一起編過謊言的人。”
電話那頭頓了頓,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順便,我剛拿到天樂內部行程簡報。”施仁園聲音壓低,“易辰明天上午十點到十二點,在總部B座三樓聲樂室做合體前最後一次發聲測試。時間卡得很死,十二點整他必須趕去錄音棚。也就是說,你如果九點四十五分到,前臺登記後直接上樓,走廊監控有死角,電梯刷卡記錄可以後期抹掉——只要你不碰樓梯間那扇防火門上的紅外感應器。”
寧英英心跳驟然加速:“你……你還有權限看天樂的內部簡報?”
“不是權限。”施仁園輕笑,“是關係。方瑤上週約我喫過飯,聊了聊許言轉型的事。我順手問了句‘你們這次合體,安保排布怎麼弄’,她隨口提了兩句。我沒錄音,但記得很清楚。”
寧英英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所以……你是打算讓我真的去?”
“不。”施仁園聲音陡然沉下來,“我是打算讓你‘去成’。”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得真出現在他面前。不是替身,不是視頻,不是錄音。是你本人,站在他三米之內,看着他的眼睛,說一句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話。”
寧英英喉頭髮緊:“說什麼?”
施仁園沉默兩秒,一字一頓:“你就說——‘許言哥,上次在釜山,你襯衫第三顆紐扣鬆了,我幫你扶正的時候,你手腕上有道疤。現在還在嗎?’”
寧英英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釜山?哪次釜山?
她根本沒去過釜山!
她只在易辰2019年釜山歌迷見面會的VCR裏,看到過他彎腰簽名時,左手腕內側一閃而過的銀色細疤。鏡頭只給了不到半秒,被彈幕刷屏的“哥哥手好白”遮了大半。她當時截圖放大,反覆看了十七遍,才確認那不是燈光反光,而是一道癒合多年的舊傷。
施仁園怎麼會知道?
“你……你調查過我?”她聲音乾澀。
“我沒調查你。”施仁園平靜地說,“我調查過他。從他出道第一天起,所有公開影像、採訪片段、後臺花絮、甚至粉絲偷拍的糊圖,我都歸檔分析過。那道疤,出現在他2018年泡菜國綜藝《練習生日記》第12期——凌晨三點的練習室,他獨自練舞摔傷,用創可貼隨便貼了貼。後來公司壓下了所有相關物料,連花絮都沒放出。但那天的練習室監控,被我買通了清潔工,拷貝了一份原始備份。”
寧英英說不出話了。
“所以,”施仁園的聲音忽然帶上一絲近乎溫柔的殘忍,“當你用這句話開場,他會第一反應是——‘她怎麼知道?’而不是‘她是誰?’。恐懼比好奇更先抵達。而那一刻,你纔是掌控者。”
雨聲忽然停了。
寧英英抬頭,發現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斜切進來,正好落在她腳邊。光斑邊緣微微晃動,像一幀失焦的膠片。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鋼琴腿下。那裏積着一小灘沒擦乾的水漬,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燈,碎成無數晃動的光點。
她忽然明白施仁園爲什麼一定要她親自去。
不是爲了完成任務,也不是爲了幫她脫身。
是爲了讓她親手打碎那個被供奉了八年的神龕。
易辰不是神。他是人。會疼,會慌,會暴露軟肋,會在猝不及防時露出真實的裂縫。而寧英英要做的,就是站在那道裂縫前,輕輕叩一叩門。
“幾點集合?”她問。
“明早八點,天樂正門對面星巴克。穿灰色高領毛衣,戴黑框眼鏡,別噴香水。我助理會把一張臨時工牌交給你,背面貼了微型錄音筆,全程開啓。”
“錄音幹什麼?”
“留證。”施仁園說,“以防你回來後,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恨他。”
電話掛斷。
寧英英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按在膝蓋上。
練習室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像某種倒計時。
她慢慢摘下右手食指上的銀戒,那是易辰2020年生日應援限定款,全球編號0723,她抽中那天,哭溼了整條圍巾。
戒指冰涼,紋路細膩。她摩挲着內圈那行蝕刻小字:“For the light that never fades.”
獻給永不褪色的光。
她把它放進琴蓋夾層,合上蓋子。
咔噠。
一聲輕響。
像鎖住了一整個青春。
與此同時,天樂傳媒總部。
易辰推開聲樂室門,助理立刻遞上溫水和潤喉糖。他接過,沒拆包裝,隨手塞進褲兜。室內空調溫度偏低,他抬手鬆了松領口,露出一截鎖骨,和下方若隱若現的舊疤輪廓。
他沒注意到,走廊盡頭消防栓旁的綠植盆栽後,一枚紐扣大小的黑色圓點,正無聲轉動着微弱的紅光。
而那盆綠蘿的葉片背面,貼着一張嶄新的、尚未啓用的臨時訪客工牌。
編號:TY-20240417-098。
姓名欄空白。
有效期:今日。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