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逐漸升高,三月的風帶着幾分暖意吹進首爾,而歌謠界的喧囂也愈演愈烈。
XO與Wanna One的迴歸宣傳戰已然進入白熱化階段,兩家經紀公司像是約定好一般,你發一組宣傳照,我放一段預告視頻,你來...
池景源看着那隻懸在半空、指尖還沾着一點未乾汗意的小手,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微屈,輕輕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聲音低低的,尾音略沉,像一塊溫潤的玉墜進夜色裏,不響,卻穩穩壓住了車窗外偶掠而過的風聲。
湊崎紗夏眼睫一顫,沒笑,也沒鬧,只是盯着兩人交疊的手指看了兩秒,忽然輕輕一拽,把他的手指往自己方向帶了帶。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掌心微潮,呼吸也輕了一拍。
“歐巴……”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散什麼,“要是以後有誰問起今年的情人節,你可不能說‘記不清了’。”
“不會。”他答得乾脆,目光沒移開,仍落在她臉上,“連你發短信的時間我都記得——凌晨零點十七分四十三秒,手機震了三下,我正在翻《財閥家的小兒子》第七十八章,男主剛把女主從拍賣會上搶出來。”
她愣住,隨即“噗”一聲笑出來,肩膀跟着抖,眼睛彎成月牙:“歐巴連這個都記?”
“不是記性好。”他頓了頓,方向盤鬆了鬆,車子緩速滑入宿舍區側門那條熟悉的小路,“是那天太特別——前一秒還在看別人搶人,後一秒就有人把我搶走了。”
“搶?”她歪頭,鼻尖微皺,像只剛被順毛的小貓,“明明是歐巴自己跑來的。”
“嗯。”他點頭,語氣坦蕩,“跑得比男主還快。”
她終於沒忍住,笑得整個人往後仰,又立刻撐着座椅坐直,臉頰紅撲撲的,額角還沾着一縷沒理好的碎髮。她伸手去撥,指尖卻被池景源先一步截住——他拇指輕輕擦過她手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然後才鬆開,順勢替她將那縷頭髮別到耳後。
指尖劃過耳廓時,她耳尖倏地一燙。
車子停穩,引擎熄火,車廂霎時安靜下來。遠處路燈昏黃,映着車窗上兩人模糊的倒影——他稍傾身,她微微仰頭,輪廓疊在一處,像一張未落款的速寫。
湊崎紗夏沒急着下車,只是低頭解安全帶,金屬扣“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裏格外清晰。她解完,卻不推門,反而轉過臉來,直直望着他:“歐巴,我有個祕密。”
池景源挑眉:“現在才說?剛纔在田埂邊怎麼不講?”
“那時候……”她抿了抿脣,眼波流轉,帶着點狡黠又有點怯,“那時候心跳太快,怕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失笑:“什麼祕密還怕不靈?”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傾身向前,額頭幾乎要碰到他鼻尖——近得能看清她瞳孔裏細碎的光,還有睫毛根部淺淺的褐色絨毛。
“其實……”她聲音壓得極低,像耳語,又像宣誓,“我不是第一次想在情人節找你。”
池景源眸色微沉。
她沒等他反應,飛快接上:“去年二月十四號,我偷偷改了行程表,把彩排挪到下午,晚上空出來,連衣服都挑好了……可是那天你朋友圈發了一張和小南在釜山海雲臺的照片,夕陽,長椅,她靠在你肩上。”
她頓了頓,嘴角翹起一個極淡、極輕的弧度:“我就把裙子掛回衣櫃最裏面,換上練習服,去公司加練到凌晨兩點。”
池景源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前年也是。”她繼續說,語氣卻輕鬆起來,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在後臺聽見製作人說你可能會來探班,提前半小時就躲在消防通道口等,結果等到的是你的助理,送來一盒巧克力,附了張紙條——‘祝Twice全體情人節快樂’。”
她模仿着字跡,尾音拖得俏皮,可下一秒,笑意就淡了下去,眼神卻更亮:“所以今年……我不想再等了。不是因爲後臺那個人表白,也不是因爲看到名井南猶豫——是因爲我自己想見你,就想見,不管今天是不是情人節,不管你是忙還是閒,不管……你還記不記得我。”
她眨了眨眼,眼尾泛起一點薄紅,卻笑得格外清亮:“現在,我把這個祕密給你了。歐巴要收好哦。”
池景源靜靜看了她幾秒,忽然伸手,拇指指腹極輕地蹭過她下眼瞼——那裏有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溼潤。
“收好了。”他說,“鎖進保險櫃,密碼是你生日。”
她一怔,隨即笑出聲,笑聲清脆,撞在車窗上又彈回來,像一串銀鈴搖碎在夜裏。她笑着推開車門,晚風捲着寒氣灌進來,吹得她髮尾飛揚。她踩下車,又彎腰探進車窗,指尖點了點他胸口:“那歐巴也要答應我——下次我發消息,不管多晚,不管你在看什麼小說,都要來。”
“好。”他應得利落。
她這才直起身,朝他揮揮手,馬尾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柔軟的弧線。轉身走了兩步,又忽地回頭,嘴脣無聲地動了動——池景源看清了那兩個字:**明天**。
他點點頭。
她便真的走了,腳步輕快,背影融進宿舍樓暖黃的燈影裏,像一滴水滑入溪流,不留痕跡,卻讓整條河都記得她的溫度。
車子重新發動,池景源沒急着離開,而是降下車窗,靜靜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樓門拐角。直到樓道感應燈“啪”地暗下,他才緩緩踩下油門。
歸途夜色濃稠,街燈如豆,一路向北。
手機在副駕上震了一下。
他餘光掃去,屏幕亮着,是條新消息,發信人備註名寫着【sana】。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
是他剛剛停車時,她悄悄用手機拍下的——車窗映出他側臉的輪廓,眉骨清晰,下頜線繃着一點剋制的弧度,目光落在前方,神情平靜,卻莫名透着一種沉甸甸的專注。
照片右下角,她手寫了行小字,字跡圓潤帶點孩子氣:
**“我的歐巴,今晚沒有看Gaon頒獎禮,但看了我。”**
池景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紅燈變綠,後車喇叭輕按兩聲,他才收回視線,卻沒解鎖回覆,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靜靜擱在檔位旁。
窗外霓虹流淌,光影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星子。
他忽然想起白天翻到的那本小說裏,有一段話寫得極狠:
*“人這一生會遇見很多人,但真正能讓你心甘情願按下暫停鍵的,永遠只有那個讓你忘記時間的人。”*
當時他覺得矯情。
此刻握着方向盤,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皮革縫線,才發覺——
原來有些暫停,不需要按鍵。
它早已在某個捲髮少女撥開劉海、笑眼彎彎望向你的瞬間,悄然生效。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江風浩蕩,水波粼粼,倒映着滿城燈火。
他沒開音響,也沒放歌,只是讓風聲、車聲、江聲,混着心底那點溫熱的餘響,一併漫過去。
凌晨兩點十七分,池景源回到公寓樓下。
電梯上升時,他掏出手機,點開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欄閃爍良久,最終只敲出一句極短的話:
**“飛機落地告訴我。”**
發送。
又補了一句:
**“我等你消息。”**
沒有表情,沒有標點,乾乾淨淨,像一句蓋了戳的承諾。
手機塞回口袋,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他走出電梯,刷卡開門,玄關燈自動亮起,暖黃光線鋪滿一小片地板。他踢掉鞋,赤腳踩上去,冰涼觸感從腳心竄上來,卻奇異地讓人清醒。
客廳窗簾沒拉,月光斜斜切進來,在沙發扶手上投下一道清冷的銀邊。
他走過去,沒開大燈,只擰亮沙發旁的落地燈。柔光暈開,照亮茶幾上那本攤開的《財閥家的小兒子》,書頁停在第七十八章末尾——男主正把女主抱上車,車窗外霓虹流動,而女主的手,正悄悄攥緊男主的衣角。
池景源盯着那頁看了三秒,合上書,隨手擱在沙發墊上。
起身走向廚房,拉開冰箱,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時,水珠順着瓶身滑下,像一條微小的、透明的蛇。
他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水珠順着下頜線沒入衣領。
放下水瓶,轉身欲走,目光卻停在冰箱門內側。
那裏貼着一張便籤紙,是上次湊崎紗夏來時留下的,邊緣已微微捲起。上面用馬克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裏面寫着兩行字:
**“歐巴的雪松味很好聞!”**
**“但我的沐浴露味道更好!(傲嬌臉)”**
旁邊還畫了個眯眼吐舌的小狐狸。
他盯着看了許久,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那行字——不是擦掉,只是描摹,彷彿在確認墨跡是否還新鮮。
然後他轉身,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新建文檔,標題欄敲下四個字:**《半島小行星》**。
光標在空白頁面上安靜閃爍。
他沒寫大綱,沒列人物,只是敲下第一行字:
**“她第一次闖進我生活,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雨夜——可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她本身就是光。”**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片刻,刪掉“雨夜”,換成:
**“她第一次闖進我生活,是在一個有月亮的夜晚。”**
又刪掉“闖進”,換成:
**“她第一次落進我生活,是在一個有月亮的夜晚。”**
最後,他刪掉整句,重新敲:
**“二月十四日,凌晨零點十七分四十三秒,我的世界偏移了軌道。”**
光標繼續閃爍。
他沒再動。
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耳邊似乎又響起她瘋叫時被風吹散的尾音,混着引擎轟鳴,像一首莽撞又滾燙的即興爵士。
窗外,首爾的夜還很長。
而屬於他們的,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