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謙死了。
李正陽也死了。
但此時李正陽還沒有進入輪迴之中，因爲他的大腦此刻並未完全死亡。
雖然呼吸停止，視覺消失，可聽覺還是在的。
因爲經歷過一次，所以這一次李正陽倒顯得輕車熟路。
反而因爲身體的痛苦在這一瞬間消失，他反而還覺得輕鬆了許多。
現在，他聽着外面有些混亂。
“頭兒！趙謙死了！被李正陽殺了！李正陽？他好像也不行了！”
“喂！快叫救護車！”
“有沒有會醫的？能不能把這年輕人的命吊住啊！？”
“都閃開！我是大夫！”
人羣瞬間一靜。
就連李正陽自己都是心頭一緊，難不成自己還能活？
“誰能把他的手臂從趙謙身上拔下來？”
“不行，卡在肋骨上了，咱們這除非把趙謙的肋骨拆下來幾根……”
“誰拆？”
這話若是放在學生們面前，怕是會引來一陣陣的皺眉，但是對於常年投入廝殺的武者們來說，卻是司空見慣的。
而破壞敵人的屍體不算什麼，可這畢竟……趙謙的身份還是有些複雜。鶴城是個小地方，這裏的武者圈子就這麼大，趙謙雖然是個叛徒，但總算是個熟人。
沒有人願意動手。
“救護車來了！”
救護車的到來解救了面面相覷的人們。
而李正陽很快就能感受到失重感……看來是自己的屍體被從坑裏抬起來了？
因爲能夠聽到外界的聲音，所以李正陽幾乎沒有損失對時間的感知，之前那種恐懼感也沒有出現……
這可能是因爲這具身體之中流淌着的，盡是那青鳳的力量？
“這屬於……一週目通關過場？”
“不知道以後的輪迴裏還有沒有這樣的待遇。”
他現在心情輕鬆的多了。
此刻，外面的對話聲再次響起。
“頭兒，你要去醫院？大夫說這小子應該是沒救了。”
“我知道，我去一趟醫院，得和這孩子的父母溝通一下。你把資料給我吧。”
“是。”
聽到這，李正陽剛剛輕鬆一些的心情立馬又沉重起來。
砰的一聲，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吵鬧聲。
與此同時，李正陽聽到另外一個蒼老的聲音開了口。
“張武神控制住了那青鳳，但玄武封印術得籌備兩天時間……這孩子你打算怎麼安排？”
“豪傑勳章肯定是得有了，金錢方面的補償也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怎麼和孩子家長交代。”
“……不然我來說？”
“還是我來吧。”
兩人之間的對話極爲沉重。
“對了。”
沉默了片刻之後，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張武神忙完這邊的事情之後，也會來看這孩子。”
“張武神也來？那個張贏？”
“對，是他。當年他爸死在了青鳳手上，他一直惦記着要對付這青鳳呢，所以來的極快。”
“那他爲什麼要來看李正陽？”
那蒼老的聲音卻沒再回答，老人只是轉移了話題：
“我這身衣服也不太適合接下來的場合……我回協會一趟，咱們醫院見。”
“嗯，醫院見。”
車子停下又再次啓動。
救護車裏安靜了下來，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響起。
李正陽聽着聽着，也覺得有些睏倦了。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如果要聽到父母的哭聲……他其實有些不願意面對。
這一週目壞結局的過場，就到此爲止吧。
“嘖。”
可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聲咋舌聲。
“趙謙發現的這東西是……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所以你才選擇同歸於盡？”
“只能封印也是因爲這個吧？”
聽到這裏，李正陽心底一緊，本來都準備享受死亡了，又突然間回過了神來。
說選擇同歸於盡的，應該是指自己？
趙謙的發現……難道不是那些陣法以及掛飾？
只能封印是什麼意思？
封印……
難道是青鳳？
還不等李正陽再仔細琢磨，就聽到那個聲音繼續響起：
“你要是沒死，這可真就麻煩了。”
“爲了救人也沒辦法……”
“下次可得多注意注意了。”
“……哎。”
“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你又聽不到。”
要是沒死就麻煩了？
下次注意？
下次！？
這傢伙知道自己在輪迴！？
趙謙的發現還沒完全和自己交代清楚！？不只是提取青鳳的力量？不只是那些陣法嗎！？
沒死的話會有麻煩？那麻煩是什麼？
那個張武神要見自己？麻煩在這嗎！？
他竟然能知道自己在輪迴，卻不知道自己每一次輪迴的記憶無法留住？
想到這裏，一陣眩暈洶湧襲來。
雖然還能聽到些汽車引擎的聲音，但那聲音似乎是從天邊傳來的，空靈至極，甚至有些遲緩的意味。
該死的！
要死了！！
李正陽很清楚這這代表腦死亡馬上就要到來，而真正關鍵的部分，竟然被他收了回去！？
而潘嶽的聲音卻當然沒有就這麼停下。
李正陽很快就聽到似乎從九霄雲上迴盪而來的聲音，逐漸落在了耳中。
“不知道你都經歷了什麼……”
“若是把我換成是你……應該也做不到更好了。”
“但無論如何，應該更小心一些，別暴露自己的身份纔是。”
“……”
需要注意的，是別暴露身份嗎？
李正陽立即皺起了眉頭。
是自己的這輪迴者的身份帶來了危險？
可他馬上就意識到了更加嚴重的問題……
自己記不住啊！
按照自己的性格，哪怕是隱藏實力，到時候該救人也是要救人的。
而且自己一定還是會遵照既視感去找到孫哲大夫，那到時候孫哲要死的話，這接近六級大武師的水準那不是一定會暴露嗎！？
此刻，李正陽耳畔的所有聲音，驟然消失。
歸於一片寂靜。
這一瞬間，李正陽感觸到了一種極爲奇特的感覺。
自己好像在站着，但又好像浮在水中……似乎在行走，又像是在飛行……似乎有無數種狀態，同時存在於自己身上。
爲什麼自己還能感知的到？是因爲實力變強了？
李正陽感到疑惑……
而當他開始疑惑的那一瞬，他眼前的無盡黑暗之中，炸開了一道詭異的光，從極遠處朝着自己衝擊而來。
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李正陽想要躲開，可還不等他研究明白怎麼移動，就被那道光穿透了身體……
轟——！
那簡直像是巨錘！狠狠的擊中了李正陽的胸膛！
李正陽的身體卻並未因爲這巨錘而受傷，但他的靈魂卻像是被這巨錘轟了出來！一剎那間，無數個李正陽在這條光帶上出現！
那不是什麼靈魂，仔細分辨着，那分明是上一個瞬間的自己，和下一個瞬間的自己！
李正陽被這一幕震撼的無以復加，可他還來不及思考，這光帶便從他體內流淌而過。
那些過去和未來的自己，也瞬間重新歸於他體內！
他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有熟悉的臉，有陌生的臉，有熟悉的地方，也有陌生的地方……
天空中的巨大飛碟，呼嘯而至的隕石，從霞光之中衝出的無數空洞人，從海平面上席捲而來的黑霧……
那些圖像還沒有消失，可巨大的噪音也加入了其中，開始在他耳邊轟鳴！
他的大腦簡直像是要炸開了一般的，他痛苦至極，恨不得把鼓膜都刺穿！
他想要按住耳朵，可那聲音卻似乎像是直接在腦幹當中響起……
他想要封閉大腦，可那些畫面卻像是擠入了他的瞳孔之中，直接映在了他的大腦裏！
他所有的思考都在這痛苦之中化作烏有，他只想讓這噪聲小一點！
很快，他的願望似乎實現了。
那聲音的確在變小。
而且還在變得越來越熟悉。
“李正陽……”
“李正陽！！”
呃——！
李正陽猛然睜眼。
光芒刺入他的瞳孔，讓他虛着眼睛反應了好一會，纔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裏，是17中高三17班教室。
李正陽看了看時間。
5月6日，12:55。
“你怎麼了？”劉子源問向李正陽。
李正陽看了看劉子源，沉默了一會，突然間開口問道：
“你……聽說過既視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