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人虛空牧羊,早已化作一縷虛無殘影,徹底消弭於平安縣的天穹之上。
連半分氣息,都未曾遺留!
林間只餘高長河與高純父子二人。
高長河瞥見兒子臉上那股按捺不住的激動,心頭猛地一緊。
這傻小子,性子跳脫愛出風頭。
怕是轉頭就會把五色道種的事兒到處炫耀!
此事若泄,便是滅頂之災!
他當即跨步上前,一把攥住高純的手腕。
神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告誡:“高純!”
“你誕出五色道種這件事,絕不可對外吐露半個字!”
“此事一旦泄露,你我父子,乃至整個高家村,都要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話音未落。
他右掌已然貼上高純丹田,發動術法。
“控術:四象封印”
剎那間。
一道縈繞着風、雷、光、暗四象玄奧的晦澀符文,如靈蛇吐信般自掌心竄出。
循着肌膚肌理,鑽入高純丹田深處。
高純丹田內,原本翻騰不休的紅、黃、藍、綠、紫五色道種猛地一滯。
旋即,兩種顏色應聲斂去:藍芒如水退潮,悄無聲息地隱入虛空;綠輝似葉藏林,剎那間消失無蹤。
只餘下紅、黃、紫的三色道種,緩緩沉浮。
它看上去與尋常修士的三色道種,別無二致。
高純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心底卻暗暗心驚。
父親明明只是白銀境修爲,竟能施展出如此精妙強橫的封印術法!
難道父親是一直都在隱藏真實修爲?
高長河緩緩收回手掌。
他指尖殘留的符文微光如螢火般漸漸消散。
他凝視着兒子的雙眼,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高純。”
“從今往後,無論對內對外,哪怕是你姐姐那樣的至親,你也只能說自己誕生了三色道種,紅黃紫,攻守刺兼備。”
“五色道種的祕密,絕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分毫。”
“否則,滔天災禍必會接踵而至。”
高純眉頭微蹙,忍不住追問:“父親,何至於此?”
高長河眼神一凝,字字珠璣:“修煉界水深似海,人心叵測。”
“你這五色道種,是亙古未有的逆天機緣。”
“壽元將盡的老怪物,會使用奪舍奪種的陰毒手段。”
“野心勃勃的宗門勢力,會不擇手段將你擄走,淪爲他們的工具。”
“掌握權力的豪紳門閥,爲了扼殺潛在威脅,會直接派兵踏平高家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必須懂!”
高純被父親這番凝重的話語徹底震懾。
後背驚出一層冷汗,連忙鄭重點頭:“父親放心!”
“我一定守口如瓶,除了你我二人,這世上絕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我誕生了五色道種!”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問道:“只是父親,您封印了我的道種,我還能修習綠色對應的輔助術法,以及藍色對應的控制術法嗎?”
看到兒子這般鄭重,又能精準抓住關鍵疑問,高長河緊繃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淺笑。
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頂,溫和解釋道:“我這四象封印,只掩其形,不鎖其力。”
“你丹田內的五色道種依舊完整,能量流轉不受絲毫影響,不會妨礙你研習五種對應術法。”
聽聞此言,高純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對外展露三色道種,實則仍是逆天五色。既能藏拙避禍,又不耽誤修行。
這四象封印,當真是神妙無窮!
高純正想開口追問四象封印的來歷與修煉之法。
卻被高長河抬手打斷:“爲父還要回去繼續主持村中會議。沒法再與你細說,有什麼疑問,等傍晚歸家再一一解答。”
他話鋒一轉,又叮囑道:“你且自行回去。家中書屋裏藏着開闢氣海、成爲玄者的入門典籍,你自去研讀。”
“你既已誕下道種,便不必再去凡人的蒙學課堂。”
“從今日起,你要踏上的,是玄者的修行之路。”
話音落下,高長河不再有半分耽擱。
他抬手撤去周遭隱而不發的守護陣法。
周身盪開一圈淡淡的玄力漣漪,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殘影,破空而去。
高純怔怔地望着父親消失的方向。
心底陡然掀起驚濤駭浪:此地竟布有守護陣法?
定然是父親提前設下的後手!
這麼說來,父親身上藏着的祕密,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再聯想起方纔無頭人虛空牧羊時,莫名湧入自己體內的無形之物。
心中更是篤定:父親一定知道很多隱情。
還有那無頭人,他究竟是何來歷?
這已是他第二次自南荒森林現身,此番入世,又到底懷着怎樣的圖謀?
那些隨他踏空而行的白羊,每一頭的修爲少說也有王者境!
可一羣王者境的異獸,竟被他當成尋常牲畜一般放牧……
難道他的修爲,已然觸及了那傳說中的大神境?
……疑問越積越多,攪得高純腦仁生疼。
無數謎團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翻湧不休,卻尋不到半點頭緒。
罷了……
這些盤根錯節的疑竇,憑他自己根本無從解開。
再說了,這些高深莫測的祕辛。
哪裏是他這個尚未開闢氣海、踏入玄途的無名小卒能參透的?
當務之急,是儘快開闢氣海,真正踏入玄者之列。
唯有手握實力,纔有資格去探尋這些藏在迷霧後的真相。
等等......
高純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自己如今誕生道種,已是天縱之姿。
怎能不去那些昔日嘲諷自己的夥伴面前,好好揚眉吐氣一番?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他們當初如何尖酸刻薄地貶低嘲諷,今日,便要讓這些人親身體會這般滋味!
那些刺耳的嘲笑聲,那些鄙夷不屑的眼神,依舊清晰地烙印在自己腦海深處。
“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村長兒子,連道種都誕生不了,廢物一個!”
“仗着村長老爹撐腰,真當自己是高家村的天了!”
“沒了村長兒子的身份,他什麼都不是!”
那些陰陽怪氣的議論,哪怕只是背地裏的竊竊私語,都像一根根淬毒的針,日夜刺着自己的自尊。
凡人之身時,自己便能憑本事壓得同輩所有人抬不起頭。
如今身懷五色道種,即便被封印其二,也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憑什麼?憑什麼他要忍下那些嘲諷與鄙夷?
“廢物?徒有虛名?”
高純低笑一聲,猛地站起身。
一股凌厲的少年意氣直衝雲霄。
今日,他便要去那些人面前走上一遭!
他要讓那些曾經嘲笑他、侮辱他的同輩,親眼看看,他們口中的“廢物”,已經踏上了他們夢寐以求的玄者之路!
他要親手撕碎那些虛僞的面具!
他要把所有質疑與輕蔑,盡數踩在腳下!
少年身影如離弦之箭,朝着那些昔日嘲諷他最狠的少年家中,疾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