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鎮城,到了。
高純和李道丘先是與高青鋒告別。
然後,高純在城東找了一家客棧,把李道丘安頓好,便獨自出門。
高純來到鎮守府。
門口站着兩個鎮軍,腰懸長刀,目光如電。
高純走上前去,抱了抱拳:“煩請通報鎮長大人,高家村高純求見。
那鎮軍看了他一眼,連忙抱拳回禮:“高公子稍等,我這就去通報。”
片刻後,那鎮軍出來了:“高公子,鎮長請您進去。”
高純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那間熟悉的廂房前。
他敲了敲門。
“進來。”裏面傳來周明遠的聲音。
高純推門而入。
周明遠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見他進來,放下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來了?坐。”
高純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周明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裏帶着幾分欣賞。
“不錯不錯,半年不見,你竟然修爲又突破了,達到了青銅六星,真的是很不錯。”
周明遠滿臉的喜色。
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果然沒看錯人,這高純便是他慧眼識珠的最好證明。
高純神色謙遜,語氣誠懇:
“全憑運氣。此次回鄉,父親入南荒森林狩獵,尋得兩株血脈寶藥,我才得以順利突破。”
看着高純這般年少成名卻不驕不躁的模樣,周明遠心中愈發滿意。
十五歲便達青銅境六星,堪稱雲州年輕一代第一天驕,心性依舊如此沉穩,日後定能成大器。
周明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
“去平安縣教育司學院學習,務必要勤勉精進。待一年期滿後,我就帶你去見我師尊。”
高純連忙抱拳:“謝謝鎮長,鎮長對我的恩情,高純銘記一輩子,永遠不忘。”
他頓了頓,又問:“對了,鎮長,過幾天去平安縣,是您護送我們嗎?”
周明遠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緩緩道:
“九陽鎮一共十個名額,你們十個人一起走。
武衛司司長會帶領一個白銀戰隊和一個高位青銅戰衛護送你們。”
高純聞言,指尖微頓,陷入短暫的沉默。
武衛司司長乃高位白銀境,再加上白銀戰隊與高位青銅戰衛......
這般護衛力量已然不弱,足見鎮府對十位天才的重視。
可他清楚,姬無命早已聯合其他宗門天驕設下埋伏,這點力量遠遠不夠。
高純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似在斟酌言辭。
片刻後才放下茶杯,抬眸直視周明遠。
“鎮長,我正有要事稟報。此番路途兇險,現有護衛力量遠遠不足。”
周明遠眉頭微蹙,眼中溫和褪去,多了幾分專注。
“護衛力量不足?路上會有危險?”他聲音依舊平穩,目光卻緊緊鎖住高純。
高純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語氣鄭重:
“我得到消息,人傀宗的無命,恐會在半路伏擊我們九陽鎮的十位天才。”
周明遠瞳孔驟然一縮,手中茶杯重重放在案上。
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變得深邃難測,上下審視着高純。
“你如何得知此事?”
高純沒有立刻應答,指尖輕叩膝蓋,整理好思緒後才緩緩開口。
“鎮長,上次我從鎮城返回高家村,途中遭遇萬教核心弟子墨羽襲擊......”
周明遠沒說話,依舊目光如炬地望着高純。
那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卻讓人後背發涼。
高純感受到了壓力,可他依然與周明遠對視,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也感覺很奇怪,這個墨羽莫名其妙的就襲擊了我,和我大戰了一番之後,一聲不吭的就退走了....……”
“就在今天,我來鎮城的路上,這個墨羽又出現了。
他告訴我,人傀宗的姬無命已經邀請了梵天宗、神血宗、兩極宗的天驕弟子,要在路上伏擊我們這行人………………”
周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着,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
他盯着高純,目光裏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警惕。
“高純,你怎麼會和宗門餘孽有接觸?”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氣裏多了一分冷意,像冬天的寒風,無聲無息卻刺骨。
高純心裏一跳。
他能感覺到,周明遠的眼神變了。
那目光像一把刀,在他臉上刮來刮去,在判斷他話裏的真假。
他的後背微微發涼,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帝國官員最忌諱的,就是和宗門餘孽扯上關係。
宗門餘孽都是他們功勞簿上的功績,都是他們往上爬的階梯。
他們捉拿到宗門餘孽,就能換取到大量的修煉資源,而且還可以向上升官.......
如果周明遠懷疑他和宗門有勾結,那他在師徒系的路就斷了。
高純連忙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坦然地迎向周明遠。
“鎮長,您聽我解釋。”
周明遠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高純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緩緩道:
“鎮長,我和萬蟲教沒有任何關係。墨羽找上我,可能是因爲我的天賦名聲......”
“您也知道,自從上次劉家村獵場之後,我十四歲就青銅五星的修煉天賦已經傳開了,可能很多宗門都聽說了我這個人………………”
“我在劉家村獵場破壞了人傀宗姬無命的狩獵計劃,而萬教與人傀宗是有世仇的......
所以墨羽才告訴我這個消息,他想找我一起對付人傀宗……………”
周明遠依舊沒有說話,依舊在審視着高純。
那目光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颳着高純的臉。
高純後背冷汗直冒,衣服都溼透了,可他依然真誠地與周明遠對視着。
繼續解釋道:
“鎮長,以您的身份,肯定知道萬教與人傀宗的關係……………”
“萬教和人傀宗是世仇。
當年宗門時代,萬教就是被人傀宗滅掉的。宗門總部都被攻破了,只剩下少數人逃出來.......
墨羽找上我,純粹就是想利用我,想借我的手來對付人傀宗......”
周明遠的目光依舊盯着高純,依舊帶着審視,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高純,你要記住,宗門餘孽,我們必須要堅決打擊。
遇到宗門餘孽,我們要堅決捉拿。宗門餘孽是我們向上爬的功績......”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對於這些宗門餘孽,不能和他們講什麼信任,不能和他們有任何來往。他們只能是我們利用的工具......”
高純連忙附和,語氣急切:
“對對對,鎮長說得對。他們就是我們利用的工具!
萬教的墨羽想借我的手來對付人傀宗,而我們也正好利用他萬教來對付人傀宗,我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周明遠沉默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依舊落在高純臉上。
“你和他之間,有沒有其他往來?”
高純連忙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沒有。我和他只有兩次見面,一次是回高家村的路上,一次是這次來鎮城的路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聯繫。”
周明遠盯着他看了好幾息。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一寸地刮過高純的臉。
高純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裏衣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躲閃。
他就那麼坦然地回視着周明遠,眼神清澈,沒有半分心虛。
良久,周明遠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聲音緩和了一些:
“你和宗門的人打交道,就不怕惹麻煩?”
高純鬆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過去了。
他後背的冷汗還在往外冒,但他的聲音已經穩住了:
“鎮長,我明白您的意思。帝國官員最忌諱和宗門餘孽扯上關係。
但這個墨羽不一樣,我們可以完全利用他,利用他的消息,利用他萬教的力量......”
周明遠點了點頭:“你能分清楚就好。”
高純又道:“鎮長,我馬上就要加入師徒繫了。您是我的引路人,您就是我師兄。
我高純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這件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
別人我不放心,只有您,纔是我最信任的人。”
聽高純這麼說,周明遠的神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看高純的眼神也沒有剛纔那麼銳利,而是饒有興趣地考教道:
“哦?你想怎麼利用他來對付人傀宗?”
高純這時才大呼一口氣,緩緩說道:
“第一,利用他的消息。他們是宗門餘孽,肯定有很多消息渠道,可以得到很多確切的消息。
他能告訴我姬無命的動向,能告訴我姬無命邀請了哪些人......這些消息,對我們有大用。”
周明遠看着他,目光裏的警惕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和鼓勵。
“你接着說。”
高純知道,周明遠這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緩緩道:
“鎮長,姬無命要伏擊我們九陽鎮的隊伍,這是危機,也是機會。”
周明遠挑眉:“什麼機會?”
高純一字一句道:“立功的機會。他們想伏擊我們,那我們知道情況之後,當然就可以反過來伏擊他們。
只要抓住這些宗門餘孽,那鎮長您的功勞就有了,到時候就可以到縣裏面當司長、當縣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灼熱,暗含着鼓動之力。
“鎮長,姬無命邀請了梵天宗、神血宗、兩極宗的天驕弟子......
這些人,都是各大宗門的年輕天驕。如果您能把他們一網打盡,那是多大的功勞?”
周明遠一邊悠然喝着茶,一邊看着高純,目光裏滿是欣賞。
這小子,不錯,這口纔不錯。
高純繼續道:“鎮長,宗門餘孽一直是帝國的心腹大患。您抓住他們,上報平安縣,上報文山郡......”
周明遠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擊了起來。
周明遠看着他,目光裏有複雜的光芒在閃爍。
那光芒裏有欣賞,有滿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高純,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高純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我在說,您應該立刻向平安縣彙報,請縣裏派強者過來。
光靠九陽鎮的力量,可能不夠。那些宗門天驕,身後都有護道人。
護道人至少是王者境,我們九陽鎮,擋不住。’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擊,整個書房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慰,有滿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高純,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年輕人裏,最聰明的一個。”
高純微微低頭:“鎮長過獎。”
周明遠擺擺手:“不是過獎,是實話。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真的動了腦子。”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說得對,這件事,確實是立功的好機會。”
高純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周明遠繼續道:
“不過,我們不能打草驚蛇。如果向平安縣彙報,動靜太大,萬一走漏了風聲,姬無命就不會來了。”
高純想了想,說:“那就只彙報給最信任的人。鎮長,您肯定有師兄、師父,他們都是強者。
讓他們過來,這一次捉拿這麼多宗門餘孽的功勞,就全部在我們師徒系手裏了......”
周明遠點了點頭,眼中的讚賞更濃了:“不錯,你小子頭腦果然聰明。”
他放下茶杯,看着高純,目光又變得認真起來:
“那個萬教的墨羽,他的消息準確嗎?這個人可靠嗎?”
高純想了想,說:“消息應該是可靠的。人傀宗就是以捉拿天驕作爲他們的人傀材料。
我這麼有天賦的人才,肯定成了他們的目標......姬無命一定不會放棄這次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墨羽可不可靠,我不確定。
但他的目標和我們一致——幹掉人傀宗姬無命。只要目標一致,就可以合作。”
周明遠看着他:“你不怕他背後捅刀子?”
高純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狡黠,幾分自信:
“怕,所以我纔來找您求援啊。您就是我最後的靠山,只要您在我背後,我什麼都不怕了。
“哈哈哈哈……………”
周明遠開懷大笑,笑聲在書房裏迴盪。
他笑夠了,眼中閃過讚賞:“你小子真會說話,真會哄人開心。”
“好了。”他放下茶杯,正色道,“這件事,我來安排。”
你先回去,該幹嘛幹嘛,別露出破綻。出發的時候我通知你,一切照常。”
高純站起身,抱了抱拳:“多謝鎮長。”
周明遠擺擺手:“去吧。”
高純推門而出。
出了鎮守府,陽光正好。
高純走在街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後背的冷汗,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看來每一個強者都不是好糊弄的。
這一番說服鎮長周明遠,比他幹幾場架還要累。
而且這些強者都有自己的判斷力,不是隨便幾句話就能忽悠的。
不過,一切總算值得了。
總算說服了周明遠。
這一趟,來對了。
周明遠答應了出手,還答應向平安縣請強者。
接下來自己就靜等計劃實施了。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陽光刺眼,天空很藍。
九陽鎮城依舊熱鬧,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一張大網正在悄悄收攏。
高純嘴角微微上揚,邁開步子,大步朝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