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葉二哥點頭,葉經年徹底無語。
葉父也覺得這事挺丟臉,便沒話找話,問二兒子有沒有餵牛。
葉二哥搖頭。
葉父就說他出去放牛。
葉經年:“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喫飯吧。下午燒點水洗乾淨,明兒去趙家。”
翌日天剛亮,葉經年起來準備燒水洗漱,她娘陶三娘和她爹身着短衣從正房出來。
陶三孃的目光投向葉經年瞬間亮了,葉經年懷疑這是對錢的期待。
葉父一改往日的木訥和小心翼翼,可能是他的寶貝老黃牛回來了,所以滿眼笑意地問:“怎麼不再睡會兒?”
“不早了。”
實則葉經年習慣早起。
因爲打小身體不好,師母給她調養的看起來同尋常孩子無異,師父便教她習武。
葉經年以往不曾回想。
如今想來,已有八年不曾睡過回籠覺。
葉經年不想同他們說起這些,便直言道:“趙家那邊需要提前備菜。娘去把哥嫂喊起來吧。趙家答應我們,早上和晌午可以在他們家用飯。”
陶三娘聞言眼睛亮得更甚,一邊叫葉父去廚房給葉經年燒水洗漱,一邊朝長子臥房走去。
沒等陶三娘敲門,房門從裏邊打開。
毫無防備的陶三娘嚇一跳,愣一下才說:“起了啊?”
葉大哥點點頭,對面房門也開了,葉二哥和二嫂從室內出來。
葉經年有些意外,竟然都起了。
其實葉經年的兄嫂一夜就沒怎麼睡。
因爲前幾日葉經年回來不到兩個時辰,全家老小就託她的福飽餐一頓。
昨日家裏的牛、錢和農具都回來,今日還有賺錢的生意等着他們,以至於昨晚葉經年的兄嫂越琢磨越不踏實。
好事接二連三,跟做夢似的。
葉經年的兄嫂擔心眼睛一閉一睜,日子又回到三日前,因此心慌一夜醒來好幾次。
聽到院裏的說話聲,確定前幾日發生的一切是真的,金素娥等人迅速爬起來。
因爲該叮囑的事項葉經年昨天下午都說了,今天沒什麼要交代的,葉經年就問她娘還有沒有圍裙。
陶三娘搖搖頭,一臉歉意地表示只有一條,正是她這兩天用的那條。
那條圍裙有點污漬,給主家的感覺好像她很邋遢。
“回頭問問趙家有沒有乾淨的吧。反正離得近,前後不到二裏路,要說沒有再回來拿也不遲。”
陶三娘不曾去過大戶人家,不懂大戶人家的規矩,而葉經年看起來很懂,陶三娘就說聽她的。
葉經年的長嫂心裏有些不安,忍不住問:“小妞什麼也不會,帶過去喫飯的話,不會怪罪吧?”
小妞是葉經年的侄女,雖然年僅四歲,但會燒火。
葉經年:“她幫我燒火。你和娘還有二嫂切菜洗菜,大哥和二哥幫忙搬重物,爹幫忙劈柴。”
葉家兄嫂一聽個個有活幹,不會被嫌棄喫白食,心裏踏實了。
實則葉經年只是跟趙家說她有幾個幫手,但沒說幾人。
兩炷香後,葉經年帶着一家老小來到找她做菜的趙家。
趙家人都起了,此刻在院裏忙活。
甫一進院,葉經年就解釋,擔心忙不過來,她把家人都帶來了,別看侄女小,但很會燒火。
趙家老爺子心中一喜。
只因昨晚睡前還和老妻絮叨今日是不是再找幾個人。他和妻子肯定要招呼賓客,長子兒媳和四個僕人不一定忙得過來。
可是找人就要搭人情,哪怕是近親,晚上也得再請人喫一頓。
而葉經年此舉簡直是及時雨,趙老爺子立刻笑着說:“還是葉姑娘考慮周到。不愧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
葉經年謙虛地說一句“哪有啊”,便問,“都準備好了啊?”
趙老爺子點頭。
葉經年順着他的視線看去,趙家東廂房南邊昨天還是一片菜地,此刻菜沒了,多了一個油布棚,棚下是兩口鍋,新砌的,鍋裏冒着白煙,像是在蒸什麼。
趙老爺子解釋道:“現在蒸的是黃面饃饃和雜麪炊餅。豆腐也做好了。其他的菜也齊了。需要多少聽你的。你喫過見過比我懂。”
葉父葉母和葉經年的兄嫂不禁互看一眼。
什麼叫喫過見過?
趙家老爺子不也是喫過見過的嗎?
因爲趙家房子闊氣,十裏八村沒有不知道的,自然也包括葉家衆人。
好在他們還記得葉經年昨天說的話,多做少說。所以哪怕萬分好奇也不曾問出口。
而趙老爺子之所以這樣說,自然是聽葉經年說的。
試菜的時候趙家老爺子同葉經年閒聊,問她的廚藝跟誰學的。葉經年半真半假地回答,被師父收徒後就一直跟着他四處給人做菜。前些日子師父仙逝,她便回村投奔爹孃。
這番言語叫趙老爺子想起一件事。
多年前就聽人說過,後村有一戶人家把女兒送出去,人家每年都給他們送錢。
雖然趙老爺子不知道給了多少錢,但葉家的日子確實好起來。再加上葉經年的菜不錯,趙老爺子便認爲葉經年比他見多識廣。
而趙老爺子坦言菜齊了也並非誇口。
葉經年定菜單時提到的芋頭、南瓜、山藥、板慄、蠶豆、蓮藕、蘿蔔等蔬菜此刻都在西廂房牆根底下放着。
每樣都有兩筐。
另外有一筐蔥薑蒜!
葉經年到西廂房牆邊挨個看一下,便轉向兩個嫂子,教她們給板慄開口去皮。
趙老爺子是農家人,知道板慄處理起來費時,聞言便叫兩個女僕搭把手。
陶三娘見狀也要上去幫忙,葉經年攔住:“娘,你和爹洗菜,每樣各準備一筐。”
趙家長媳遞給陶三娘一條圍裙,又叫葉父幫忙摘菜,她們來洗。
葉經年注意到趙老爺子的長孫在燒火,就把侄女送過去叫她幫忙看着柴別掉了。
隨後葉經年問趙老爺子,“豬肉和排骨是去城裏買還是自己殺?”
趙老爺子:“殺!養了一年就是爲了今天辦事用。”
葉經年沉思片刻,大概算算每桌用多少豬肉,便說:“要是這樣的話就不用買羊肉了啊。”
趙老爺子也不想買羊肉,因爲一斤羊肉能換兩斤豬肉。可是鄉鄰鄉親都說他是“趙大戶”,他要是不弄點羊肉,明兒就會變成“趙摳門”!
趙老爺子一臉肉疼地說:“羊肉也不用買,家裏有,待會兒一塊殺了。”
葉經年試探地問:“那我把荷葉蒸鴨換成炒羊雜?小雞燉山珍換成鍋包肉?”
“趙大戶”也想節省。
可惜民間有句俗語,無雞不成宴!
趙老爺子笑着說:“多謝葉姑娘幫咱省錢。除了蒸鴨換成羊雜,旁的不用改。”
葉經年點點頭:“那我去買魚還是您去?”
趙老爺子指着長子:“已經同漁夫說好,他和你一塊去。”
葉經年:“養雞的人家離漁夫家遠嗎?不遠的話就再找個車,叫我大哥二哥一起拉過來?”
趙老爺子想想,省得多跑一趟,“聽你的。”
隨後趙老爺子吩咐男僕去前院親戚家找一輛車,他把盛魚的盆和裝雞的籠子找出來。
半個時辰後,四人回來,天亮堂了,炊餅也蒸好。
幫着趙家接親的老少爺們也來了。
趙老爺子就帶着他們去捆豬。
葉經年給兄長使個眼色,兩人跟上去搭把手。
肥豬慘叫一聲,葉經年的兩個兄長跑進來一人拎着一桶滾燙的熱水出去,葉經年跟上去找趙老爺子要豬血和豬下水。
趙老爺子瞬間明白葉經年要做什麼。
接親的人要在趙家用早飯,又因早飯非正席,許多人家就做點青菜湯就着雜麪炊餅。
可是趙老爺子是遠近聞名的“趙大戶”啊。
別說青菜湯,他做豬雜湯都會被人戳脊樑骨,於是叫人先給葉經年切一塊五花肉。
葉經年拎着肉,她大哥端着一盆豬血,二哥發現用不着他就跟進去。葉經年見狀就叫二哥幫忙搬木柴。
留意到竈臺後面的案板上有許多調料,還有一罈豆瓣醬,葉經年就把新鮮的五花肉放到鍋裏煮透。
趙家長孫和葉小妞燒火,葉經年先把蒜苗切段,菘菜切塊,豬血也劃成小塊……一切準備妥當,她撈出豬肉。
豬肉很燙,葉經年選擇先煮豬血菘菜湯,另起一鍋做醋溜藕片,醋溜藕片出鍋,葉經年迅速把豬肉切片,就着油鍋用豆瓣醬和蒜苗炒豬肉。
乍一看葉經年很忙。
仔細看她忙而不亂,前後不足半個時辰。
葉家父子三人同趙家人一起洗豬下水,豬下水還沒收拾好,趙家長孫就出去說飯菜好了。
趙老爺子把豬腸往盆裏一扔,“先用飯!”
趙老爺子進去一看,菘菜、蒜苗和藕,就想問豬血哪兒去了——葉經年翻出勺子在鍋裏一晃,半碗豬血半碗菘菜。
原來沉下去了。
趙老爺子險些嚇出一身冷汗。
殺了一頭豬沒有一點葷腥,親戚接親的路上肯定要使壞。
再一看蒜苗裏面裹着許多肉片,趙老爺子懸着的心落到實處,便笑着招呼大家過來端菜。
葉經年炒藕片時趙家和葉家衆人以及接親的人就忍不住流口水,以至於聽聞此話就拿着碗筷擠過來。
葉經年請趙家老夫人掌勺。
趙家老夫人對葉經年的識趣感到滿意,笑着說:“葉姑娘盛吧。”
葉經年點點頭,輪到他爹孃時手也不抖,非但不比旁人多,看起來還少一點。
不過葉家人不曾發現,因爲都餓的飢腸轆轆沒心思多想。
趙老爺子聽着耳邊不斷傳來“好喫”的聲音,心裏越發高興,就去找葉經年。
葉經年坐在竈臺後面忙着喝豬血湯啃餅。
趙老爺子走過去就說:“葉姑娘,晌午的菜不用問我,都由你決定。缺什麼儘管找我家老大。”
葉經年便趁機說:“要把魚收拾出來,還要煉油。”
通過這頓飯趙老爺子看出葉經年心性不錯,至少是個懂禮數知進退的,“你來安排吧。我也嚐嚐你的豬血湯。”
笑呵呵說完就自己盛一碗。
趙家老大過來盛第二碗,還叫他爹趕緊嚐嚐蒜苗炒豬肉。
飯後,趙家奴僕刷鍋洗碗,葉經年注意到柴夠燒,就叫兩位嫂嫂和她娘切菜,葉父和兩個兒子跟着趙家長子去村裏借晌午喫飯的大方桌。
趙家只有兩張,還差八張!
葉經年和她的小侄女也沒閒着。
小妞燒火,葉經年煉油。
豬油盛出來,葉經年看到她娘和兩位嫂子閒下來,就叫她們準備糜子蒸肉的豬肉塊和燉乾貨的雞塊以燒芋頭的豬排骨。
葉經年準備羊肉和羊雜。
待五個葷菜準備妥當只等上鍋,趙家長媳把收拾乾淨的十條魚送過來。
葉經年請她放在一旁,她開始準備六道素菜的食材。
素菜簡單,分別是芥菜蒸豆腐、油渣炒菘菜、清炒豆角、南瓜山藥燉慄子、涼拌蘿蔔絲和涼拌黃瓜。
葉經年先把蘿蔔絲和黃瓜醃上,然後準備四個湯的食材。分別是醪糟雞蛋湯、排骨蓮藕湯、羊肉湯和蘿蔔丸子湯。
其中蘿蔔丸子最麻煩,因爲要現炸。幸好趙家不差油,她還有許多幫工,所以很快就炸出一盆。
丸子出鍋後,葉經年看看日頭,先做糜子蒸五花肉。
隨後是小雞燉山珍和排骨燒芋頭。
這三道菜都放在籠屜裏溫着。
籠屜壘的高高的,葉經年聽到鞭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