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看着維爾坦,此時對方表情一臉陰沉。
不過此時的李奧卻是一臉輕鬆。
維爾坦所說,基本上在他的意料之內。
“閣下,不知道有沒有嘗試過多練幾門呼吸法。”李奧想了想,放下酒杯繼續追問。...
希特心神一凝,戰局推演的虛界驟然繃緊。
空氣中沒有風,卻有無數細密的銀色絲線在兩人模型之間無聲震顫——那是第七精神編織出的因果錨點,是李奧以“噬魂獸”殘餘靈壓爲引、強行從羅薩破碎靈魂中剝離出的三十七道戰鬥慣性軌跡所凝成的推演基底。每一道銀線都對應着阿波羅某次呼吸節奏的微調、某次膝關節屈伸的毫秒差、某次肩胛骨旋轉時肌肉纖維的收縮方向。這不是預判,而是復刻。是將活人血肉之軀的千百種本能反應,壓縮成可被精神力反覆拆解、重組、撞擊的冰冷數據。
“開始。”
李奧意念輕觸。
剎那間,阿波羅模型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揮拳,而是右腳後撤半寸,腳跟碾碎虛擬地面,左膝微沉,腰腹如弓弦般向右旋擰——整個動作毫無煙火氣,卻讓李奧心頭猛地一跳:這姿勢,和三分鐘前他被阿波羅一拳砸進地裏前、對方收勢時的站姿,分毫不差!
原來那並非隨意收招,而是下意識預留的二次發力支點。
李奧模型同步啓動狂戰士血脈模擬——赤紅蒸汽尚未蒸騰,心口便已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第七精神反饋:阿波羅模型左肘已提前0.3秒抬起,肘尖正對李奧模型心口舊傷位置!那不是巧合,是身體記憶對“最薄弱反擊窗口”的自動鎖定。
李奧瞳孔驟縮。
他立刻中斷狂戰爆發路徑,改走銀輝律動序列。左手虛劃十字,指尖銀光迸濺,三枚微型輝耀符文瞬息成型——這是他自創的“遲滯三疊”,專破高速突進。符文離手即散,化作無形漣漪向前盪開。
阿波羅模型腳步一頓。
但只有一頓。
下一瞬,他模型脖頸處一道極淡的金紋一閃而逝,隨即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骼般軟塌塌向前撲倒——不,是“墜落”。以脊椎爲軸心,整個人呈螺旋狀向下塌陷,三枚輝耀漣漪擦着後腦勺掠過,轟入地面,炸開三朵無聲銀焰。
李奧模型喉結滾動。
這動作……他在羅薩靈魂碎片裏見過!是血狼騎士團失傳的“枯藤墜法”,一種專爲規避遠程咒擊而生的瀕死保命技。阿波羅怎麼會?!
疑問未落,阿波羅模型已借墜勢完成貼地翻滾,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李奧模型腳踝處驟然一涼!虛擬空間裏竟憑空浮現出五道暗金色氣旋,如活物般纏繞上來。第七精神瘋狂示警:真實度98.7%,能量結構與阿波羅當年鎮壓北境霜魔時所用“縛龍印”同源!
李奧模型暴退。
可退勢剛起,頭頂陰影已至。
阿波羅模型不知何時已躍至半空,雙臂交叉於胸前,脊椎反弓如滿月,全身肌肉繃成一張蓄滿雷霆的巨網——正是李奧被拍進地底前,對方泰山壓頂的最後一式!
“斷嶽式·崩山!”
虛擬空間轟然震盪!
李奧模型尚未做出格擋姿態,整具影像已被無形巨力轟得膝蓋炸裂、胸骨凹陷、頭顱向後折成詭異弧度。銀色數據流如瀑布般從模型傷口噴湧而出,在半空凝成一行猩紅小字:
【模擬終結:第1.7秒,判定死亡。】
李奧猛地睜眼,現實中的呼吸粗重如牛。額角冷汗滑落,浸溼鬢髮。他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左手——方纔推演中,阿波羅模型那一記“縛龍印”纏上腳踝的觸感,竟透過精神鏈接灼燒進了真實神經末梢!
“太真實了……”他喃喃道,聲音沙啞。
這不是幻術,不是夢境。這是以靈魂爲紙、以血脈爲墨、以敵人記憶爲刻刀,親手雕琢出的“第二現實”。而阿波羅,竟將三十年前鎮壓霜魔的古技,揉進了今日格鬥的呼吸間隙裏。那不是技巧疊加,是把生死搏殺刻進了骨髓裏的“活歷史”。
李奧抹去冷汗,重新閉目。
這一次,他調出了米婭的戰鬥影像碎片——源自血狼騎士臨死前泄露的三段記憶:米婭在黑市拍賣會上單手捏碎傳奇級防禦晶核的指節彎曲弧度;她審訊叛徒時,裙襬下靴尖點地時膝蓋內旋的0.5度偏差;還有昨夜他潛伏在黃金騎士團檔案塔陰影裏,親眼所見她拂過團長令徽時,無名指指甲蓋邊緣那一道細微的、新癒合的月牙形劃痕。
三處細節,如三枚楔子,釘入推演核心。
李奧深吸一口氣,再次啓動。
米婭模型登場。
她沒穿制式鎧甲,只着一襲鴉青色長裙,裙襬垂地,腰間懸着柄細窄如柳葉的銀鞘短劍。可當她抬眸的瞬間,李奧模型太陽穴突突直跳——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掃描一具待解剖的標本。
“你偷看了我的指甲。”米婭模型開口,聲線清冷,卻精準復刻了昨夜檔案塔裏她低語的頻率,“所以你猜到,我最近在追查‘蝕月薔薇’的線索。”
李奧模型渾身寒毛倒豎。
他確實在昨夜看見那道新痕!可那痕跡極淡,需藉助月光斜射角度才能辨認,且僅持續不到七秒——米婭轉身取卷宗時,袖口已將其完全遮蔽!
她怎麼知道他看見了?!
米婭模型脣角微揚,右手按上劍柄。沒有拔劍,只是食指在鞘口輕輕一叩。
叮。
一聲脆響。
李奧模型眼前驟然炸開無數重影——不是幻覺,是米婭模型周身同時浮現出十二個殘影,每個殘影拔劍角度、出劍速度、劍尖顫動頻率皆不相同!更駭人的是,所有殘影的腳尖,都正對着李奧模型身上十二處不同穴位——風池、天突、曲澤、陰谷……全是騎士血脈運轉必經的靈脈節點!
第七精神瘋狂報警:【真實度99.2%!殘影非虛像,是高頻瞬移留下的靈能烙印!】
李奧模型本能想退。
可退路已被封死。
十二道殘影中,有三道的劍尖已先一步刺破虛空,寒芒直指他模型咽喉、心口、丹田——這根本不是試探,是早已預設好他所有閃避路徑的“定點誅殺”!
“等等!”李奧意念嘶吼。
米婭模型動作戛然而止。
她靜靜佇立,十二道殘影緩緩消散,唯餘本體裙襬輕揚。她看着李奧模型,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緩慢刮過右手無名指那道月牙形傷痕。
“蝕月薔薇的毒,會讓指甲邊緣生出這樣的痕。”她聲音平淡,“而解藥,就藏在黃金騎士團第七任團長的遺物匣裏。你若真想突破大騎士……不如先替我找到它。”
虛擬空間嗡鳴震顫。
李奧模型僵在原地,心神如遭雷擊。
第七任團長?那位三百年前率軍平定“血疫之災”、最後卻離奇失蹤的傳奇?他的遺物匣,早在百年前列入絕密封存名錄,連團長阿波羅都無權開啓!
米婭在用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測試他的情報深度?還是……她在暗示,那匣子裏的東西,與大騎士晉升有關?
李奧猛然睜開眼。
現實裏,紅龍已降落地面,鱗片在夕陽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澤。阿波羅正拍打着褲腿上的泥灰,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彷彿剛纔那場碾壓式的擊殺,不過是拍死了只礙眼的飛蟲。
李奧快步上前,聲音刻意放得平穩:“團長,羅薩的屍體……處理妥當了。”
阿波羅頭也不抬,只從懷裏掏出一枚黃銅懷錶,咔噠一聲掰開表蓋。錶盤上沒有指針,只有一圈緩慢旋轉的星圖,中央鑲嵌着一顆黯淡的紫晶。“嗯,碎得挺乾淨。”他指尖輕點紫晶,“這玩意兒,羅薩一直揣在貼身內衣夾層裏。你猜,爲什麼?”
李奧目光一凝。
他記得清楚——羅薩被轟爆前,阿波羅那一拳的落點,恰好是其左胸心臟位置。而懷錶此刻顯示的星圖旋轉速率,正與羅薩臨死前心率衰竭的節奏完全同步!
阿波羅早知道這表的存在,甚至……早就算準了它會在何時停止。
“因爲,”阿波羅合上懷錶,笑眯眯抬眼,“這是‘星軌共鳴器’,能定位所有佩戴同源晶石者的位置。羅薩以爲自己在追蹤別人,其實……他纔是被定位的那個。”
李奧喉結滾動,一時無言。
阿波羅拍拍他肩膀,力道沉得讓他膝蓋微彎:“回去好好歇着。突破大騎士的事,別急。有些門,得等門自己開一條縫,你纔好伸手去推。”他頓了頓,小眼睛眯成兩彎月牙,“不過嘛……既然你提了境界,我倒想起件事。”
他從懷裏又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色結晶,表面佈滿蛛網般的金色裂紋,內部卻有熔巖般粘稠的赤光緩緩流淌。“喏,‘焚心髓’。上古火蜥蜴的脊髓結晶,能燒盡血脈雜質。原本該給新晉隊長的賀禮,現在……”他眨眨眼,“算你破案的茶錢。”
李奧雙手接過,結晶入手滾燙,彷彿握着一小塊凝固的太陽核心。第七精神瞬間捕捉到結晶深處,三十七道微不可察的銀色符文正隨赤光脈動——正是他方纔推演中,阿波羅模型使用“縛龍印”時,手腕內側浮現的同源印記!
這哪是什麼賀禮?
這是阿波羅親手遞來的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他狂戰士血脈真正鎖鏈的鑰匙。
李奧低頭,看着掌心結晶,赤光映亮他眼底深處。那裏沒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幽暗,正悄然吞沒所有驚濤駭浪。
遠處,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最後一縷金光掠過李奧眉骨,照亮他左耳後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如髮絲的銀色舊疤——那是三年前,他在邊境廢棄教堂地下室,第一次嘗試魂獸附體時,被失控靈壓撕裂皮膚留下的印記。
當時沒人看見。
包括他自己。
可此刻,那道銀疤正隨着掌心“焚心髓”的脈動,極其輕微地……搏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