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結束和常靖國的通話後,一個電話打給了遊佳燕。
陳默把常靖國的意思告訴了遊佳燕,講完後問道:“遊姐,警力夠嗎?”
遊佳燕笑笑應道:“縣長,你放心,老尚我都能抗住,還怕曾旭這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
“一個被慣壞的三代而已,縣長,有我在,曾旭動不了小雨一根頭髮絲的。”
這話從遊佳燕嘴裏說出來,不是狂妄,而是底氣。
她在刑偵一線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真正的亡命徒,也鬥垮過盤根錯節的保護傘。
一個行事張揚、留下無數把柄的曾旭,在她眼裏,確實還不夠看。
有了遊佳燕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陳默懸着的心總算安定了許多。
是啊,尚全勇那樣根基深厚、手段老辣的本地一霸,最終都栽在了他手裏。
一個遠在京城、行事全靠家族兜底的紈絝曾旭,算個球!
這裏,是竹清縣,是他的主場。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林若曦。
陳默接起電話,林若曦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激動,卻也有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陳默,省組織部的調令下來了,顧書記正式調我去省裏,做她的專職祕書,讓我儘快交接手上的工作。”
這速度,比陳默預想的還要快。
看來顧敬蘭是鐵了心要把林若曦這顆釘子,釘在省委書記辦公室這個最核心的位置上,這既是對林若曦的信任和重用,更是對曾家釋放的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她顧敬蘭身邊的人,你曾家碰不得,也碰不起。
“恭喜你,若曦。”陳默由衷地說道。這確實是個極好的平臺,對林若曦個人發展,對某些未竟之事,都至關重要。
“謝謝。”林若曦頓了頓,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帶着幽怨或試探追問陳默後不後悔,語氣反而異常柔和,卻又在柔和之下,蘊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陳默,謝謝你。你放心,我在顧書記身邊工作,一定會更加努力跟着她好好學習,也會留意曾家的一切。”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沒有你,我可能就……這個仇,老孃一定要報!”
陳默聽着電話那頭無比堅決的聲音,心裏五味雜陳。
“若曦,”陳默嚴肅起來,“曾家的事,你記在心裏就好。顧書記調你過去,是信任你,也是保護你。”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迅速適應新崗位,成爲顧書記得力的臂助。報仇不是靠蠻幹,是靠腦子。”
“時機到了,該還的,一分都不會少。現在,不是時候。”
“我明白。”林若曦深吸一口氣,情緒平復了些,“你也要小心。曾旭那個人,是條瘋狗,這次喫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你到了省裏,自己多保重。有什麼需要,或者聽到什麼風聲,隨時聯繫。”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才各自掛了電話。
林若曦調走,丁小雨隱藏,沈清霜暫時聯手,曾旭被召回……表面看,一場風暴似乎暫時平息。
但陳默很清楚,水面下的暗湧,從未停止,甚至可能更加湍急。
接下來的幾天,竹清縣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遊佳燕雷厲風行,迅速加強了全縣重點區域、特別是黨政機關、學校、醫院以及幾處隱蔽安全屋周邊的安保巡邏等級。
便衣民警像水滴融入大街小巷,警惕地注視着任何可疑的陌生人。
她特意親自去了一趟房君潔集團,叮囑房君潔近期儘量待在安保嚴密的公司總部,減少不必要的公開活動,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第一時間聯繫她。
或許是遊佳燕佈下的天羅地網起了作用,也或許是曾老爺子在京城的雷霆震怒真的暫時壓住了曾旭,竹清縣並未再出現新的惡性事件。
被抓獲的黑豹及其手下,在曾家高價聘請的精英律師團介入下,果然出現了翻供和“頂罪”的跡象,但遊佳燕早有準備,部分外圍人員的初步口供和現場物證已經固定,想要完全顛倒黑白,也並非易事。
雙方在法律的框架內,開始了新一輪的角力。
而曾老爺子那邊,很快,曾氏集團正式派出了前期考察團隊,帶隊的是集團一位資深副總裁溫景年。
此人年近五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儒雅中透着精明,是曾老爺子早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干將,擅長資本運作和重大項目談判,在集團內部素有“笑面狐”之稱。
派他出馬,足見曾家對這個替代項目的重視,或者說,對通過這個項目重新掌控竹清縣某種主動權的急切。
溫景年一行人到來的前一天,沈清霜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
她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晚上,桌上堆滿了關於竹清縣水能資源詳勘數據、國家能源政策文件、周邊區域電網規劃、以及各類水電項目案例分析的材料。
沈清霜的眼圈熬得青黑,但眼神卻亮得灼人,那是一種混合了壓力、興奮和破釜沉舟決心的光芒。
這個項目,是她挽回局面、甚至更進一步的唯一機會,絕不能搞砸。
她不僅要讓項目落地,還要儘可能爲竹清縣爭取最大利益,同時,還得在曾家和陳默之間,走好那根危險的鋼絲。
桌上的內部電話響了,是陳默。
“沈書記,準備得怎麼樣了?”陳默的聲音平靜如常,聽不出太多情緒。
“資料基本過了一遍,談判的幾個重點和我們的底線,也初步理出來了。”沈清霜應道,“溫景年明天上午十點到,考察日程三天,最後半天安排初步磋商。”
“陳縣長,你明天出面嗎?”
按照常規,投資方如此級別的負責人到訪,黨政一把手都應該出面接待。
但陳默和曾家的關係,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接待宴我就不參加了,免得氣氛尷尬。”陳默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但該見的還是要見。這樣吧,明天下午的實地考察,我去。”
“晚上,如果溫總有空,可以安排一個非正式的工作晚餐,範圍小一點,有些話,反而容易說開。”
沈清霜瞬間明白了陳默的意思。公開場合保持距離,避免刺激曾家,也給溫景年一個“縣委書記主導”的印象。
但在關鍵的非正式接觸中,他必須亮相,讓溫景年清楚,在竹清縣,這件事不是沈清霜一個人說了算,他陳默這一關,繞不過去。
“好,我來安排。”沈清霜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陳默,溫景年這個人,我側面瞭解過,很厲害,是曾老爺子的錢袋子和談判代表,作風綿裏藏針。”
“他這次來,恐怕不止是考察項目那麼簡單。”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沉靜如水,“老爺子派他來,一是真要看看這個項目的成色,二來,恐怕也是來看看,竹清縣這潭水,現在到底有多深,我們倆,到底是個什麼局面。”
“所以,沈書記,這次接待和前期接觸,你唱主角,我會配合。但在原則問題上,我們得統一口徑。”
“我明白。”沈清霜看着桌上自己擬定的幾條合作底線,“股權比例、管理權、環保標準、本地就業和收益分配,這幾點,寸步不能讓。”
“我已經把基調定在了‘省裏高度關注,要求打造政企合作、造福地方的典範項目’上,溫景年如果想玩以前那套,恐怕沒那麼容易。”
“嗯。另外,”陳默補充道,“專家團隊和第三方評估機構的人選,要提前物色好,最好是省內乃至國內有公信力的。”
“不能全用他們推薦的人,這件事,可以讓國慶書記還有曉波縣長協助你,他們都是本土幹部。”
“好,我記下了。”
兩人又就幾個具體的考察路線、可能被問及的數據細節溝通了半晌。
陳默雖然不直接參與所有前期準備,但他提出的問題每每切中要害,給出的建議也老練周全,讓沈清霜不得不再次暗暗心驚。
這個男人,對經濟的理解、對項目運作的熟悉、對談判心理的把握,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縣級官員。
掛掉電話後,沈清霜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有陳默在幕後把關,她心裏確實踏實了不少。但這種“踏實”背後,是一種更復雜的感受。
他們現在這種“聯手”,建立在共同的威脅和利益算計之上,脆弱而微妙。
陳默幫她,是因爲項目對竹清縣有利,也是因爲需要她暫時頂在前面應對曾家。
而她依靠陳默,是因爲別無選擇,也是因爲見識過他真正的手段和能量後,一種不自覺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