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把心中那股驚異壓了下去,沈延用跟平時一貫的語調說:“好啊,要不叫上映朧一起,正好趁着放假把東西備齊了。”
夏採瀅打了個響指,嘴角掛着自信的笑。
“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喊她的!”
“你們感情倒是不錯。”他隨口一說,重新握上鼠標,操作着角色在王城的屋頂之間跳跳樂。
“也沒有特別好啦。”夏採瀅又擺出思考的模樣,一臉認真,“你不是先跟她認識的嗎,明映朧那個性子,想讓她說什麼真心話,很難的啦。”
“在學校裏碰見她的時候,她也總是孤零零,她是不是除了我們沒有別的朋友了?”
“大概......是的。”
聽着青梅的評價,眼前閃過明映那面無表情的臉龐。
沈延又脫口而出:
“不過她那個性子,願意和我們相處,本身就是一種釋放好感的表現了。”
夏採瀅聽了這話,撐了小嘴,恍然大悟的樣子,“懂你意思,就像冰山一樣,顯露出來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底下還藏着大塊大塊的冰呢。”
沈延握着鼠標的手臨時鬆開,學着剛纔青梅的樣子也打了個響指,“夏採瀅,這是我見過你最有文化的一集。”
“滾吧你!”
女孩今天好像上了什麼癮似的,動不動就對自己動手動腳,沈延裝作沒察覺。
其實他剛纔也是突發奇想。
明映朧那樣的人,認可就是認可,不認可的人她甚至不會放在眼裏。
當然,別人也很難把她放在眼裏。
無論是從物理上,還是從那種降低存在感的奇幻能力的角度上。
所以,能夠和他們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喫飯,一起出行,大概本身就代表着明映朧對他們的一種親近。
真是口嫌體正直的妹子啊。
至於偶爾一次的身體接觸什麼的......
那還是歸於抽取超能力所必要的的神祕儀式吧。
沈延可不敢擅自揣測。
頂多也就說明明映朧對與他的觸碰並不抗拒,是一定好感度的外在表現。
這麼解釋起來,稍微有些自相矛盾,不過還算合理。
打完最終boss,把零零碎碎的寶箱清了一下,沈延退出【黑環】,跟夏採瀅說了一聲,下樓買菜去了。
晚上家裏還有兩個美少女要喂。
經過明映朧家門前時,他的腳步稍微頓了頓,給明映朧發去了心聲,問她明晚要不要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叫上明映朧,基本上就是找她一起出去玩的。
她那個無慾無求的性子,恐怕就算出行,也不會有多少東西要帶。
但還是得叫上她,起碼帶着她去見見世面,現在沈延嚴重懷疑明映朧的生活閱歷到底有多少。
到時候到了那邊再看看要不要給她家裏添置什麼東西好了。
這麼想着,他又憑空喚出裁合器窗口,和之前一樣,代表【靈犀通應】的節點正緩緩發亮。
許久未見的現象。
其實他也還不知道這個觸發機制是什麼,回想過去產生“一激靈”的時刻,好像也不是什麼感天動地有重大變化的時候。
表面波瀾不驚,那會是內心心境產生變化才導致的嗎?
難說。
雖然正在樓梯臺階上走,沈延還是毫不猶豫點下那個節點,打算進入這段記憶片段當中。
反正裏面的時間流速和外面天差地別,幾秒鐘的時間也不礙事。
和前幾次的經歷一樣,先是黑暗吞噬了視野,緊接着出現陌生的景物。
如果此時有第三人注視着沈延,只會看到他在走樓梯的時候忽然閉上眼睛,然後又迅速睜開。
完全不明所以的舉動。
少年緩緩抬起手,蓋住自己心口,感受着那裏急促的跳動。
他逐漸瞭解了一切。
同時又隱隱產生了一種預感。
像夏採瀅說的那樣,她所期望的,他所困惑的,都會在研學的旅途中得到一個最終的結論。
他要做的,就是在最好的時機,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週六晚上和週末白天,沈延基本上都在忙新視頻的製作。
無論是美術還是音樂都已經準備完全,就差他來整合了,哪怕只是爲了回應江憐燈的期待,也得多上心一些。
晚飯之後,沈延擺爛,讓夏採瀅去洗碗,夏採瀅跟他吵架的時候,明映朧默默去把碗洗了。
弄得打鬧中的青梅竹馬臉紅了。
“我都給你們做菜了,夏採瀅你怎麼說也是不是該出點力?”沈延在水槽前擠開明映朧。奪過來幾個碗在水龍頭底下衝洗起來。
“我本來想嘴硬一會兒再過來洗的,誰知道明映朧這麼老實......”她也走過來,佔據了洗碗池前剩下的一點位置。
最後反而變成了明映朧站在廚房門外盯着他倆並肩洗碗。
洗完碗後。
“歐耶,shopping, shopping!”夏採瀅在門口換着鞋,大聲嚷嚷着。
“有這麼興奮嗎.....”沈延手上拿着個購物布袋甩了甩,見明映朧注視着他的動作,解釋道:
“自帶購物袋就不用再在那邊買新的,而且容量會更大一些。”
明映朧點點頭。
夏採瀅在小區道路上蹦蹦跳跳,一盞接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她長髮上頻繁地變幻着光華。
“有這麼興奮嗎?”跟在她身後幾米的距離,沈延提着嗓子問道。
“當然咯,因爲很有意思嘛,這還是我們三個人第一次一起出門呢,除了上學放學以外。”她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補充道:“哦對,還有去醫院那次。”
“跟小學春遊的前一天晚上一樣,心裏總有點蠢蠢欲動,有感覺了嗎?”
“都多大人了還惦記着小學春遊,”沈延笑着說,“忘了幾年級了,你興奮的睡不着半夜來敲我家門非要跟我睡一塊,結果被夏叔拉回去了。”
“啊啊啊啊啊你現在說出來幹嘛!那能一樣嗎!”夏採瀅捂住雙耳,浮誇地搖晃着腦袋。
那是他們之間的過往記憶,是自己插不進嘴的話題。
聽着他們的對話,不自覺地,明朧低下頭,往遠離沈延的方向走了兩步,地上並行的影子也隨之拉開了一段距離。
反而是身邊少年被路燈拉得很長的身影,往前夠到了另一個女孩的腳下。
三個人最後決定一起坐公交車去稍遠一些的商超。
車廂晃盪晃盪,光線慘白,襯得無人的車內更具懸疑之感。
當然,不像恐怖故事裏那樣,司機還是在的,不然延叔叔就要幾個邪異特攻的小火球砸下來了喲。
只能說確實有恐怖片的氛圍,但三人成虎也沒什麼好怕的,明映朧自顧自走到倒數第二排的座位坐了下去,一隻手臂撐在半開的車窗上,從外迅疾吹進的風吹得她短髮聳動,飛速變化的斑駁光線照在她的臉上,莫名地給她的
臉蛋蒙上了一層憂鬱氣質。
神也會有煩心事嗎。
夏採瀅腳步匆匆,“噔噔噔”跑到了最後一排,明映朧坐在最右邊,她偏偏坐在了最左邊的座位。
兩名美少女各自一左一右,在這種情況下,離任何一邊靠近些彷彿都是對另一邊的背叛。
沒辦法,沈延只好坐在最後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這個最高的位置可以俯瞰整間車廂,宛若王座。
大家好像都有各自的心事,一路無話。
直到下了車之後,夏採瀅又恢復了以往的活力,推着購物車先助跑一段,等速度足夠了再用力一蹬,雙腳踩上車架,在超市內縱情飛馳,披散的長髮隨風飛舞。
“十八歲的人了,還在超市裏玩這種......”
推着另外一輛購物車,和明映跟在後面,沈延嘆了口氣,銳評道。
眼裏是藏都藏不住的渴望之色。
能在超市能夠忍住不玩購物車的,絕對是這個(大拇指)。
那沈延毫無疑問是這個,歲數大了有架子了,主要還是因爲明映在旁邊,不然他也要上去和夏採瀅組成雙驅兄弟的。
畢竟一個團隊裏得有兩個穩重的人物在,他就勉爲其難壓抑一下天性吧。
他聽見身邊的少女發出一聲極明顯的嘆息。
“想去就去吧。”
“明映朧,你果然懂我。”
發出這樣的一句感嘆,沈延毫不猶豫,推着車往前面越駛越遠的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堪比F1競速賽。
和夏採瀅一起進行直道障礙PK之後,沈延以勝利之姿回到了明映朧身邊,夏採瀅同樣跟在後面。
“玩爽了。”
“再來一把再來一把,我就不信!”夏採瀅用自己的購物車不停撞着沈延的車頭。
“不來了不來了,夏採瀅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打擾到別的顧客怎麼辦?”沈延調開車頭,往明映朧身後鑽。
“我的技術好着呢,不會影響到別人的!”夏採瀅抽抽鼻子,“你爽完了就跑,那我怎麼辦?”
“購物購物,你想好買什麼了嗎?”
被這對青梅竹馬夾在中間的明映朧始終站得一動不動,神情間慢慢流露出幾分無奈來。
宛若在超市被淘氣女兒和幼稚丈夫整到力竭的媽媽角色。
她是沒招了。
好在隨着沈延的這句詢問,夏採瀅老實下來,掏出手機點開便籤,演示給兩人看。
“我早就準備好清單啦,你們要買什麼也可以參考一下。”
沈延湊上去看了一眼,各種零食佔了半數,剩下還有不少女孩子要用的東西,最後纔是旅行通用的東西。
“意外的還挺齊全,不像你啊。”
“哼哼,我可是細心的夏採瀅。”女孩翹起嘴,一臉驕傲。
實則是偷的閨蜜的清單,要買的零食是她自己加的。
有了夏採瀅提供的清單,整趟購物變得輕鬆許多,沒有的東西及時補充就行了。
夏採瀅一個人推着推車走在前面,遇到什麼想要的就丟進購物車當中,哼着歌好不愉快。
沈延在後面推着另外一輛車,明朧就亦步亦趨跟在購物車的旁邊。
他對自己和明映朧家都算得上熟悉,有什麼需要的都能補上。
“明映朧,”對照着手機上夏採瀅發給他的清單,走着走着,沈延忽然喊了身邊女孩一聲,朝她招了招手。
明映朧不明所以,放慢了腳步,湊到他身邊。
“你們家有吹風機嗎?”仔細回憶了一下,沈延用不確定的口氣低聲嚮明映朧問道。
腦袋也隨之低了下去,離明映朧的臉蛋近了些。
他沒見過不一定代表沒有。
女孩搖搖頭。
“行,那一會兒到那邊的時候拿一個。”沈延的目光在她的短髮上略微多停留了一會兒,與江憐燈那種長過下巴的波波頭髮型不同,明映朧的頭髮很短,要男孩子氣得多。
不過初見時似乎只是剛剛長出耳廓,現在都快能蓋住整隻耳朵了。
這麼短,難怪不需要吹風機。
不過還是給她備一個吧。
說不定她也會有愛美而留長髮的時候,不過現在也顯得簡練十足。
沈延的xp是多樣的,長髮短髮都可以。
逛了有一段時間,確認沒什麼遺漏之後,三個人推着購物車,往結賬的櫃檯走。
“請問你們是一起的嗎?”櫃檯後的櫃員小姐姐往後望了一眼,語氣有些奇怪地問。
“是是是是一起的~”夏採瀅不斷把車裏東西往桌上放,乾脆地回答道。
這個女孩跟這個男孩看起來還挺相配的,但是爲什麼還跟着一個女生,而且三個人像是一個家庭單位出來採購?
什麼關係啊?
CPU燒了。
“付賬應該也是一起付吧?”把所有商品都掃了碼,櫃員姐姐仍舊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是一起的。”這次是沈延回答的。
明映朧在這個時候走上前來,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讓櫃員掃碼付款。
“哎哎哎,其實分開就好了呀。”夏採瀅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語氣有些急切地說。
“剛纔不分現在又要分是吧。”沈延靠過去,壓低聲音在夏採瀅耳邊說着:“沒事,明映朧很有錢的,這點對她來說灑灑水的,”
聽着這一番話,夏採瀅一瞬間大驚失色。
不是,他用別的女人的錢,怎麼這麼熟練,這麼理所當然啊?
沈延什麼時候被金錢腐蝕了!
推着車懵懵地往外走,想到剛纔明映朧大方付款的場景,她一時間有些羞愧難當。
還是落魄了,都讓別的女生請客了......
她知道家裏欠了不少錢,所以理所當然的,潛意識當中她還是不想在這種地方繼續欠了別人的什麼東西。
尤其是明映朧如此慷慨,毫不猶豫,事後又淡然無比,什麼都不要她做的模樣。
就給人一種,好像她在這裏了什麼,就要在別的地方還回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