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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令人作嘔的路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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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倫從未路明非的臉上看到過如此悲傷的神色。

雖然路明非直到老了也就只是多了點胡茬和白髮,看上去年紀大了而已。

但路明非的相貌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所以不存在說因爲臉型改變所以導致他...

機艙內驟然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被壓扁、拉長、抽乾了水分,只剩下耳膜深處嗡嗡的震顫。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鳴被放大成潮汐退去的餘響,鄰座乘客喉結滾動吞嚥唾液的聲音像石子墜入深井,連芬格爾鼻腔裏尚未完全消散的鼾意都凝滯在半空,化作一縷將散未散的白氣,懸停在他微張的脣邊。

路明非坐回座位,脊背靠向椅背,姿態鬆弛得近乎懈怠。他甚至抬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左眼眼角——那裏方纔閃過一道極細、極銳、幾乎不帶溫度的金芒,像淬過冰的針尖刺破夜幕,又倏忽收回。那不是黃金瞳的灼熱,是更冷、更沉、更不容置疑的“裁定”。

百分之零點一。

只夠點亮一隻眼睛的權限,只夠讓光柱落於雲層之上三秒,只夠讓整架飛機裏三百二十七雙自主開啓的黃金瞳,在同一納秒內集體失焦、瞳孔收縮、虹膜邊緣泛起細微的銀灰色鱗狀紋路——那是混血種血脈對絕對高位威壓本能的應激反應,如同深海魚羣驟然撞見深淵巨口,連逃逸的神經衝動都被凍結在突觸間隙。

楚子航沒動。村雨的刀柄依舊被他握在掌心,指節繃緊如鐵鑄,但刀鞘未離膝。他垂着眼,睫毛在舷窗透入的幽藍天光下投下兩小片濃重陰影,遮住了瞳孔裏翻湧的、幾乎要溢出的赤金色風暴。他沒看路明非,視線牢牢釘在自己左手無名指根部——那裏,一枚極其古舊的青銅指環正無聲發燙,表面蝕刻的龍鱗紋路正以肉眼難辨的頻率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某種隔着維度傳來的、古老而磅礴的搏動。

芬格爾……芬格爾還掛在路明非腿上。

不是跪姿,是徹底癱軟的、失去全部骨骼支撐的“掛”。他雙臂死死箍着路明非的大腿,臉埋在對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布料裏,肩膀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着瀕死魚鰓開合般的抽噎,每一次呼氣都噴出滾燙的、帶着薄荷糖殘味的溼氣。他沒哭出聲,但生理性的淚水早已浸透路明非的褲管,在布料上洇開一片深色、溫熱、緩慢擴大的地圖。

“學……學弟……”他牙齒打顫,聲音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氣音,每一個字都裹着血腥氣,“你……你剛纔是不是……把‘那個’……借給我用了?”

路明非沒答。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芬格爾汗溼的額角,落在前方座椅後袋插着的一份《今日航空》雜誌上。封面上印着某國新任女總理的肖像,笑容自信,眼神銳利。路明非伸出食指,指尖在那張笑臉右眼的位置,輕輕一點。

一點。

雜誌封面上,女總理右眼的虹膜位置,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枚芝麻粒大小的、清晰無比的金色豎瞳。瞳仁深處,一絲極淡的銀灰紋路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芬格爾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般的“呃”音,整個人猛地一抖,箍着路明非大腿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之下。他不敢抬頭,只能從路明非褲管的縫隙裏,死死盯着那本雜誌——那枚憑空出現的、屬於他自己的、卻絕不可能由他自己開啓的黃金瞳,正冷冷回望着他。

“不是借。”路明非終於開口,聲音不高,甚至帶着點睡前哄人的倦意,卻像一把無形的鑿子,精準楔入芬格爾瀕臨崩潰的神經,“是校準。”

“校……校準?”芬格爾的聲音劈了叉。

“嗯。”路明非點點頭,目光終於從雜誌移開,落回芬格爾汗津津的後頸上。那裏,幾根倔強的金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微微捲曲。“你的言靈,Something for Nothing,權限層級太高,路徑太野,像一匹沒繮繩的龍駒,亂踩。剛纔那一下,我只是幫你把繮繩,系回了馬鞍上。”他頓了頓,指尖在芬格爾後頸脆弱的皮膚上,極輕地、安撫性地劃了一道,“現在,它認你了。不止是認你這個人,是認你心裏那個……想當執行部專員、想飆車、想留情、想結婚、想被子孫簇擁着閉眼的,芬格爾·馮·弗林斯。”

芬格爾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那股窒息般的恐懼竟真的、不可思議地鬆動了一絲。他埋着臉,肩膀的顫抖漸漸緩和,變成一種劫後餘生的、控制不住的細微痙攣。他沒說話,只是箍着路明非大腿的手,力道一點點鬆開,卻又在即將脫離的剎那,更緊地、更笨拙地重新扣住——這次不再是求生的絕望攀附,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確認存在般的抓緊。

就在這時,機艙頂部的廣播響起,甜美的電子女聲通報着即將降落的信息。燈光隨之柔和亮起,暖黃色的光暈驅散了舷窗外的濃墨,也驅散了機艙內那層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威壓餘韻。乘客們茫然地眨着眼,黃金瞳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底殘留的、未及消化的驚悸與茫然。有人揉着太陽穴,有人小聲詢問同伴剛纔是否出現了幻覺,熊孩子終於敢發出細弱的抽泣,被母親慌忙捂住了嘴。

一切彷彿從未發生。

除了芬格爾依舊掛在路明非腿上,和路明非指尖那抹幾乎不可見的、銀灰色的微光。

路明非沒再管他。他解開安全帶,起身,動作自然得像要去拿行李架上的揹包。經過楚子航身邊時,腳步微頓。楚子航依舊垂着眼,但路明非清晰地看到,他放在膝上的左手,那隻戴着青銅指環的手,五指緩緩鬆開,又緩緩收攏,指環表面的鱗紋光澤,已悄然黯淡下去,歸於沉寂。

路明非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對着楚子航的方向,極輕地、極緩地點了兩下。

楚子航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路明非繼續往前走,走向機艙前部的洗手間。他推開門,反手鎖上。狹小的空間裏,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映着他鏡中的臉。他抬手,指尖再次拂過左眼眼角。這一次,那抹銀灰的微光並未散去,反而沿着他的指腹,蜿蜒向上,如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手腕,在蒼白的皮膚下勾勒出一道細密、繁複、流轉着微光的暗色紋路——那紋路並非龍鱗,亦非蛇蛻,倒像是某種古老星圖被強行拓印在血肉之上,每一處轉折,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創世之初的冰冷秩序。

他凝視着鏡中自己左眼的瞳孔。那裏,黃金的底色依舊,但瞳仁最深處,卻有一小片區域,呈現出純粹的、吞噬光線的漆黑。黑得如此徹底,以至於連瞳孔邊緣那圈熟悉的、屬於混血種的金色光暈,都顯得黯淡、搖曳,如同風中殘燭。

這就是“校準”的代價?還是饋贈?

路明非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眼底那片漆黑,反而隨着笑意加深,愈發幽邃。

他收回手。腕上的星圖紋路瞬間隱沒,皮膚恢復如常。他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着下頜線滾落,滴在洗手池的不鏽鋼表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就在最後一滴水珠即將墜入排水口的瞬間,路明非的目光,猝然釘在了水池底部。

那裏,不鏽鋼光滑的倒影裏,並非只有他溼漉漉的臉。

在倒影的最邊緣,在水流形成的、微微扭曲的漣漪盡頭,赫然映着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孔——輪廓分明,眉骨高聳,鼻樑挺直如刀削,下頜線冷硬得沒有一絲弧度。那是一張屬於青年男子的臉,卻籠罩在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流動的陰影裏,陰影之下,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斷翻湧的、介於液態與氣態之間的銀灰色霧靄。

霧靄之中,一點猩紅,正緩緩亮起,如同地獄熔爐深處,第一顆燒紅的炭。

路明非的呼吸,在那一瞬,徹底停滯。

他維持着掬水的姿勢,脖頸僵硬,唯有眼珠,一寸寸、極其緩慢地,向下轉動,死死盯住那倒影中,那雙霧靄之眼。

倒影裏的青年,也同步地、極其緩慢地,向上抬起眼瞼。

四目,隔着一層晃動的、冰冷的水面,隔着一層扭曲的、流動的銀灰霧靄,在不鏽鋼水池的倒影裏,無聲對視。

沒有言語,沒有威壓,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只有那一點猩紅,在混沌霧靄中,穩定地、恆定地燃燒着,像一顆被囚禁在永恆琥珀裏的、來自遠古紀元的星辰碎片。

時間,在狹小的洗手間裏,被無限拉長、壓縮、摺疊。水龍頭裏殘留的水滴,懸在半空,凝固成晶瑩剔透的淚珠形狀。

路明非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細微的刺痛感傳來,卻奇異地壓下了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左眼深處,那片漆黑的區域,正以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頻率,與倒影中那點猩紅,產生着某種同頻的、令人心悸的共振。

嗡……

嗡……

不是聲音,是某種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的、低頻的震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達到頂點時——

“叩、叩、叩。”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敲在洗手間的金屬門板上。

聲音不大,卻像三記重錘,瞬間擊碎了水池倒影裏那令人窒息的凝滯。路明非眼底那片漆黑猛地一縮,倒影中的銀灰霧靄與猩紅光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盪漾、扭曲、然後……轟然潰散!

不鏽鋼水池裏,只剩下路明非自己那張被水打溼、神情冷峻的臉,以及幾顆晃動的、即將墜落的水珠。

“路明非?你在裏面嗎?”門外,是楚子航的聲音,平穩,清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屬摩擦般的緊繃,“飛機開始下降了。芬格爾說他需要你扶一下,他好像……腿軟。”

路明非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裏凝成一小團白霧,迅速消散。他抬起手,擰緊水龍頭。水流聲戛然而止。

然後,他伸手,拉開洗手間的門。

門外,楚子航站在那裏,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身形挺拔如松。他側身讓開通道,目光平靜地落在路明非臉上,似乎在審視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而在他身後幾步,芬格爾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半倚着座椅扶手,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見路明非出來,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伸出手,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又看了看那隻伸過來、微微顫抖的手。他沒去扶芬格爾。他只是抬起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楚子航的肩膀上。

指尖,隔着厚實的風衣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下方肌肉的緊繃與力量。

“扶他。”路明非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懶散,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不過楚師兄,下次敲門,能不能別挑我……思考人生重大問題的時候?”

楚子航的肩肌,在路明非指尖下,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沒看路明非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只是垂眸,掃了一眼芬格爾那隻伸在半空、徒勞等待的手,又抬眼,目光沉靜地迎上路明非的視線。那雙眼睛深處,赤金色的風暴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封湖面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路明非笑了笑,指尖在楚子航肩頭象徵性地拍了拍,隨即收回。他轉身,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腳步不疾不徐,彷彿剛纔在洗手間裏經歷的一切,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他坐回座位,繫好安全帶。芬格爾被楚子航半扶半拖地安置在他旁邊,依舊癱軟如泥,只能用一雙寫滿驚魂未定的眼睛,死死追隨着路明非的側臉。

路明非沒看他。他微微仰頭,目光越過前排座椅,投向舷窗外。

雲海正在急速下沉。下方,是燈火如織的都市叢林,霓虹的光帶在夜色中流淌,勾勒出龐大而精密的城市脈絡。而在那片璀璨的光海中央,一座造型奇特、通體覆蓋着深色反光玻璃的摩天大樓,正靜靜矗立。它的頂端,一束異常明亮、卻並不刺眼的白色光柱,筆直刺向夜空,彷彿一根連接天地的、沉默的權杖。

路明非的瞳孔深處,那片剛剛纔隱去的漆黑,無聲無息地,再次悄然浮現。它不再翻湧,不再擴張,只是安靜地蟄伏在那裏,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底,一點微弱卻恆定的猩紅,正與城市中心那束光柱,遙遙呼應。

飛機開始劇烈顛簸,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轟鳴聲浪湧進機艙,蓋過了所有細微的聲響。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芬格爾在旁邊,用氣音,帶着哭腔,斷斷續續地嘟囔:

“……我的天……那玩意兒……比校長還嚇人……比龍王還嚇人……比……比路鳴澤……還嚇人……”

路明非的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彎起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嚇人?

不。

那隻是……回家的路標。

而真正的戲臺,纔剛剛,拉開帷幕。

舷窗外,城市的燈火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終,溫柔而堅定地,擁抱住了這架自遠方歸來的、載着龍與少年的鋼鐵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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