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佳佳看着水池另一頭的那個女生,眼神閃動。
她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天她看到的那個何秋竹。
就這麼巧,沈亢剛好在這,何秋竹又剛好在這,沈亢還說他不是來喫飯的?這很明顯,是他們的“家宴”啊!呵呵,還撒謊,沒想到他還蠻低調的,真是有內涵……
也是這時,一輛大奔開了過來,接走了何秋竹。
這讓鄒佳佳心下感慨:又是一輛不同的車,不過這次的牌子她認識,是奔馳,也是豪車。真是不知道,這些有錢人家,究竟有多少車……
殷明陽則是有些感慨:“好漂亮的女生!就是太冷了,一看就不好相處。家裏還開大奔,多半是個公主脾氣。”
沈亢不動聲色:“嗯,我記住了,下次我會告訴她你對她的評價的。”
殷明陽嘿嘿一笑,“吹牛也不是這麼吹的,還告訴她?你要是認識她,你拉多少我喫多少!”
“呵呵,又在騙喫騙喝。”
沈亢呵呵一笑,也不跟殷明陽扯淡了,把裝着那半瓶羅曼尼康帝的袋子放到了車前簍裏,一踢腳蹬,揚身上車,揮手告別。
“送貨要趕不及了,各位同學,我先走啦。”
隨後孤身駛入黑暗的遠方。
蹬自行車都這麼帥,真是要命……鄒佳佳盯着沈亢的背影,正看着呢,手卻被人拉了一下。
是冉薇,她拉過鄒佳佳,低聲道:“你們什麼時候結仇的?沒聽你說過啊。”
鄒佳佳一怔,“結仇?結什麼仇?”
“那不然你問他是不是來這裏喫飯?大家都知道,他根本不可能來這裏喫飯的,你不是想給他難堪嗎?”
鄒佳佳哭笑不得,萬萬沒想到旁人竟然這麼想,不過她突然想到了班級裏的一些“沈亢暗戀冉薇”的小道消息,心下一動,於是不動聲色,“嗯……算是有點糾葛吧。這個人看起來長得還行,但是有點猥瑣,還很油膩,挺噁心的,可能也跟他的生長環境有關……反正就是發生了一點事,你懂吧?”
鄒佳佳自己都不知道懂什麼,冉薇卻認真地點了點頭,“懂了。”隨後看向沈亢離去的方向,微微皺眉。
鄒佳佳見有效,精神一振,腦子轉得比高考時還快,竟然立馬編出了一個小故事來,“算了,我還是仔細跟你說說吧……”
剛開始說,一個叫尤可欣的女同學湊了過來,一臉好奇,“你們在聊什麼呢?神神祕祕的。”
鄒佳佳看了她一眼,暗想,這個尤可欣雖不如冉薇,但也算漂亮。多一個不多,自己剛編的這個故事,乾脆也說給她聽,摟草打兔子,多剷除一個是一個。
於是三個好姐妹手拉着手,竊竊私語,一派姐妹情深。
而在高空之上,喜來登酒店的一間套房裏,周曼站在窗前,手裏拿着一杯酒,低頭看着騎着自行車孤身遠去的那個身影,如小螞蟻一般,沒入黑暗中。
“……”
周曼招了招手。
她的女助理走了過來。
“沈亢在去福利院的路上,大晚上的……讓小楊去追一下,開車送他回去。”
“開那輛賓利雅緻嗎?”
周曼正要點頭,突然想起什麼,手一抬,“不……那輛路虎在不在這?”
“在。”
“那就開那輛路虎去。”
沈亢的那輛自行車,不太好放進去賓利裏,還是路虎空間大。
“我知道了。”女助理立刻就去安排了。
待女助理離開後,窗外也看不到沈亢的身影了,周曼離開了窗前,回到沙發上坐下,眉頭緊蹙,似乎有不小的壓力。
確實有壓力。
她還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父親究竟是捏着鼻子認了,還是會大發雷霆?
“大概率,是大發雷霆吧……呵呵……”
周曼苦笑了一聲,略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父親給了她兩條路。
向左的那條路,是離開集團,之後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但就別再想插手集團的運作了。
向右的那條路,是三年之內,找個男人戀愛、結婚、然後生個孩子,這樣依舊可以允許她在集團內工作。
對周曼來說,向左是地獄。
向右還是地獄。
於是倔強的她,向前走出了第三條路。
周曼隨手扔掉酒杯,仰頭躺在沙發上,怔怔看着天花板。
她承認,做這件事的時候,她是有一種強烈的報復心理的。像是叛逆期的小孩,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來違逆父親,挑戰對方的底線、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讓她有一種破壞一切的扭曲快感。
但是現在事情做完,瘋狂落幕,理智迴歸,她開始憂心了。
……
一輛老夏利行駛在道路上。
尤可欣坐在後座,興致勃勃地說着自己剛纔聽來的關於班上某個奇葩男同學的故事。
“……那還是高考之前,上學的時候,有一次體育課,他直接滿頭大汗地湊到了佳佳的旁邊,佳佳說他肯定好幾天沒洗澡了,一股濃烈的汗酸味,還混合着一些不知道什麼的氣味,差點把佳佳送走!……還有他問佳佳借修正液,還先用紙擦一擦,好像還嫌佳佳髒一樣,關鍵佳佳說他那張紙鄒巴巴的、像是擤過鼻涕的草稿紙,不行了,我說得都有點噁心了……實在是太奇葩了!……平時那個人雖然沉悶了點,沒什麼朋友,但至少看着還算正常,要不是佳佳說,真不知道還有這些事……”
尤可欣的父親在前面開着車,一開始還不吭聲,聽到後面忍不住了,終於開口:“欣欣啊,你說的這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尤可欣見父親不應和自己,有點不高興,“佳佳就是這麼說的嘛。”
尤父抬眼,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的女兒,乾脆也不吭聲了,只是對女兒口中的那個“佳佳”印象不太好。
他其實也不知道女兒口中的那個奇葩男同學是否真這麼奇葩,他只知道,背後說別人壞話的人,往往好不了。
特別是聽女兒說,那個所謂的奇葩男同學還是一個沒爹沒孃的孤兒,這樣背後說人家就更不好了。
尤父不太喜歡女兒有“佳佳”這樣的朋友,不過還好,大家都高考畢業了,大概率不會上同一個大學……
尤父正想着,突然面色一變。
“坐穩抓好!”
尤父看準前邊的一個入口,一個右剎,駛離了車道,最後騎上了路肩,然後整輛車停在那,動不了了。
尤可欣也是經驗豐富了,父親一開口就坐穩抓好了,等車停下,無奈出聲:“爸,又出故障了,換輛車吧。”
她家這破車,都可以算是她的嫡親弟弟了,親情深厚的那種。
尤父嘆了口氣,“我也想換啊,這不是用錢的地方多嗎?還能開,就先將就着吧。”
說完推門下車。
“老樣子,二十分鐘肯定修好。”尤父也算是久病成醫了。
尤可欣百無聊賴,也懶得下車,乾脆就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發呆。
突然,目光一動。
有一輛自行車慢慢從後面過來,街邊昏黃的路燈把騎手的臉照得清楚,尤其那件上世紀復古風的的確良襯衫更爲醒目,正是她剛纔口中的奇葩男沈亢!
雖然沈亢先走,但是汽車跑得快,所以沈亢這時才從後邊過來。
尤可欣閒着無聊,饒有興致地看着,目光隨着沈亢蹬車的身影移動,想要從中看出佳佳說的那些奇葩點來。
於是她就看着沈亢一路騎行,越過他們家拋錨的老夏利,往前騎去。
也是這時,一輛鋥黑的路虎攬勝從路邊駛過,貼着路邊,放慢了速度,車窗還打開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沈少爺!沈少爺!……”
路虎的駕駛者似乎害怕別人聽不到,喊得非常大聲,這條路段也不算繁華,此時沒什麼車,所以聽得非常清楚。
就連尤可欣都聽得很清楚。
尤可欣有點懵。
“沈……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