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察覺到屋內有人靠近,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容,然後鳴遠就把門打開了。
倒也不是他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是因爲這個女孩,正是之前豪華辦公室裏,中年塔爾人給他安排的助理,菲妮。
今天下午,菲妮陪着他忙前忙後的,辦理各種入境手續、身份登記,就連這個現在住宿的地方,也是她訂的。
鳴遠上下打量菲妮,明明下午還穿着很正式的工作制服,怎麼纔到晚上...,就風格突變了?
他下意識地側身,讓女孩進來,隨手關上房門,輕聲嘀咕了一句:“之前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
菲妮聞言轉過身,語氣帶着幾分嬌嗔:
“下班了還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啦?”
女孩的臉上雖然掛着調皮的笑容,但不知爲什麼,鳴遠總覺菲妮身體繃得挺緊的,好像有點緊張。
不過想想也是,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想幹嘛,但一個年輕女孩,穿得這麼清涼,大晚上跑剛認識不久的男人房間裏,緊張一下,也正常的。
鳴遠客氣地開口問道:“你要喝點水嗎?我幫你去倒一杯。”
“不用”,菲妮甩了一下藍色的短髮,好似抱怨地說道:“好像也不能算完全下班,領導的任務不是還沒完成嘛,對了,你要找的莉雅...”
說到‘莉雅’兩個字,菲妮的聲音突然停住,目光落在鳴遠身上。
此時的鳴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連呼吸都放慢了幾分。
看着他這副模樣,菲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腳步輕快地走到沙發旁坐下,抬眼看向鳴遠,才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道:“找到了。”
“真的?”,鳴遠的眼神裏一下子放出的光彩,他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傾,激動地問道:
“她在哪?”
菲妮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對着鳴遠勾勾手指,示意他俯下身來。
鳴遠有些不明所以,她要幹嘛,這裏又沒其他人,講悄悄話嗎?但還是下意識地微微俯身,湊近了菲妮。
然後就聽到菲妮在耳邊,輕聲說道:“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她口中吐出的氣息,帶着一絲淡淡的清香,噴在耳朵上,熱熱的,癢癢的。
鳴遠眼睛睜得滾圓,瞳孔微微放大,他驚了!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塔爾人的社會是這樣的?咱初來乍到,也不懂啊,可莉雅當初不是這樣的啊!
他趕緊跳開,兩隻手揮舞得像抽了瘋:“不行不行不行,我們這樣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看到鳴遠緊張的樣子,菲妮捂着嘴,笑得一陣花枝亂顫,好一會兒才停下來,語氣恢復了幾分認真:
“好了,跟你說正事,你是第一個進入銀河文明聯盟的藍星人類,我們會讓你成爲藍星的人類文明的代表,之後你和我們達成協議,簽署幾個貿易文件。”
不會要籤什麼賣星條約吧?鳴遠心頭一緊,警惕地說道:“我可不是人類文明代表。”
“你緊張什麼,我們說你是,你就是”,菲妮的語氣似乎在說什麼順理成章的事情。
鳴遠索性裝起了糊塗,一臉茫然地說道:“什麼代表不代表的,你們說的那些,我聽不懂。”
菲妮站起來拉住鳴遠的手,指尖溫熱傳來,語氣也柔和了幾分:“不懂沒關係,你只要知道,這對你、對你們藍星人類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就足夠了。
“作爲藍星文明駐銀河文明聯盟全權代表,而且還是第一任代表,你將會在人類文明史上,名垂青史。
“你簽署的協議,將會造福人類千秋萬代,你的名字會被永久銘記,你的功績將在人類社會里,萬世流傳。”
她整個身體微微前傾,半邊身子輕輕壓在鳴遠手臂上,兩人的距離靠得很近,溫熱的氣息拂過鳴遠的耳畔:“你做了人類代表之後,讓我做你的代表夫人,好不好?”
菲妮臉紅紅的,臉頰泛着淡淡的紅暈,眼神裏既有幾分羞澀,又有幾分大膽,期待地看着鳴遠。
鳴遠徹底懵了,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他猛地回過神,趕緊掙脫菲妮的手:“菲妮...菲妮姐姐,我來塔爾星,就是來找人的,你說的那些事我都聽不懂,也做不來,至於你說代表夫人的事情,那更是萬萬不可能的。”
想到菲妮是中年男子安排來的,那些代表啊,協議啊的事情,很有可能傳遞的是塔爾官方的意思。
自己孤身一人在這裏,根本沒有對抗的資本,鳴遠怕話說得太死,得罪了人,別說莉雅見不到,自身也可能陷入大麻煩,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最好是既不答應他們的條件,又能利用他們的力量尋找莉雅,他決定先來個招緩兵之計,鳴遠放緩語氣說道:
“至於你說要籤什麼文件,你先幫我找到莉雅吧,莉雅讓我籤啥,我就籤啥,好嗎?”
菲妮當即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好!這可是你說的啊,莉雅讓你籤啥,你就籤啥。”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明天,塔爾重罪法庭會開庭,莉雅作爲被告,會出庭接受審判。”
聽到有莉雅的消息,鳴遠也顧不得細想菲妮之前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疑惑地問道:
“重罪?我聽說,只要能花點資源運作一下,把案子轉回母星判罰,就能靈活處理,怎麼會是重罪的?”
“你們人類剛加入聯盟,還挺懂的嘛”
菲妮挑了挑眉,身體往沙發上一靠,嘆了口氣說道:“但莉雅得罪人了,她是被死對頭特意運作回塔爾星受審的,所以‘靈活處理’,是往重判的方向靈活。”
鳴遠急了:“什麼?莉雅得罪人了?怎麼得罪人了?得罪什麼人了?”
菲妮瞄了一眼鳴遠,語氣淡淡地說道:“聽說是悔婚,得罪了塔爾星的某位大人物,具體我也不清楚。”
鳴遠沉默了,他的腦海裏,立刻腦補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莉雅一定是悔婚了,爲了逃避這樁不願接受的婚事,她才申請了文明觀察員的職位,一個人遠遠地躲在銀河系的郊區,藏在太陽系的土星軌道裏,拼命避開塔爾星的一切。
可她的死對頭,或是那個被悔婚的大人物,終究還是沒有放過她,利用她之前可能犯下的一點小過錯,硬生生把她抓了回來,還要治她重罪。
想到這裏,鳴遠問道:“她會被判多重?”,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沉重。
看着鳴遠心情沉重的樣子,菲妮也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確定的惋惜:“不知道,可能這輩子都完了吧。”
鳴遠只覺得胸口一悶,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痛苦地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鳴遠才睜開眼睛,眼底的茫然和痛苦已經褪去。
“我要去救她”,聲音低沉卻有力。
“怎麼救?你別把自己也搭進去”,菲妮勸了一句。
鳴遠的態度很堅決:“我橫跨了整個銀河系,來到這裏纔得到了莉雅的消息。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這不是她一個人的錯,無論如何,我不會讓她獨自面對這一切。”
他注視着菲妮的眼睛,鄭重地說道:“請幫幫我。”
從鳴遠的眼睛裏,菲妮看到了真誠,堅定和無畏。
“好吧”,她點點頭說道:“對莉雅的審判是公開的,任何人都可以旁聽,明天我會帶你過去,你有什麼話,到時候法庭上說吧。”
聽到這,鳴遠稍稍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遲疑着又提起了之前的事情:
“那個...你剛纔說的藍星文明駐銀河文明聯盟全權代表,我想再問問...”
不等他說完,菲妮就調侃道:“怎麼,改變主意了?終究還是捨不得我這個代表夫人嗎?”
鳴遠臉上微微一熱,很想立刻反駁‘根本沒有的事’,可自己還得靠菲妮幫忙,要是這麼直接否定,怕惹她不高興,誤了大事。
他只能訕訕地撓了撓頭:“你也能看出來,我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莉雅,代表夫人的事情,咱們就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鳴遠斟酌了一下措辭,又認真地問道: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這個藍星文明駐銀河文明聯盟的代表,是你們想定誰就定誰的?沒有什麼嚴格的規矩或者流程嗎?”
菲妮解釋道:“現在整個銀河系裏,來自藍星、又有能離開藍星,踏入星際空間的,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而且在往後可預見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你不是藍星文明駐聯盟的代表,還能是誰?
“再說了,銀河文明聯盟本身就是一個鬆散的聯盟組織,只要不違反聯盟基本法、不觸碰核心規則,很多信息的確認都是採用廣播式的
“就是把相關信息在宇宙中廣播出去,只要其他加盟文明接收到後,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這件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當然,無線電廣播肯定是不行的,光速太慢了,人類現在的科技,還沒有能力在銀河尺度下廣播。”
“至於聯盟行政中心那邊的官方認證,說白了就是走個流程而已,走不走都行,我們塔爾人這邊,就可以幫你完成相關的確認手續,根本不用你費心。”
解釋完,菲妮又忍不住調侃道:“怎麼?剛纔誰喊着叫着‘我聽不懂’,‘我做不來’,現在又感興趣了?”
鳴遠沒有在意她的調侃,神色依舊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思:
“我不是對這個代表頭銜感興趣,我只是在想,莉雅這次之所以被審判,就是因爲她在藍星上做的事情。
“如果我能以藍星人類文明代表的身份,在法庭上爲她解釋,爲她辯護,可能會更有說服力一點。”
他語氣又凝重了幾分,繼續說道:
“可如果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個體,恐怕人微言輕。但要是有了這個頭銜,我站在法庭上,就不是以個人名義,而是代表整個人類文明爲人類說話,那樣的話,分量肯定會不一樣。”
菲妮笑道:“行啦行啦,知道你都是爲了莉雅,晚上你就待在這裏,你現在只有臨時身份,不要出去亂跑。
至於藍星代表的事情,到時候你在法庭上說你是,也沒人會提出反對,明天早上我過來接你,到時候就能見到莉雅了”
菲妮走了,要出門的時候,她突然轉身回來,叮囑道:“到時候,無論莉雅的命運如何,不要和仲裁者起衝突。”
就當鳴遠看着菲妮,等着她繼續往下說的時候,菲妮只是對着他露了一個調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