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王城,總督署。
剛結束午休的佩瓦省總督斯特凡?霍恩洛厄手指間夾着一支上等的東部雪茄,灰白色的煙霧繚繞升騰。
寬大的辦公桌上,堆積着關於春耕補貼發放,河道疏浚預算以及幾份措辭隱晦的關於近期民族情緒波動的報告。
這位在佩瓦省經營了近十年,深諳平衡之道,編織了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的霍恩洛厄總督習慣用雪茄的辛辣和煙霧來思考,將那些棘手的矛盾像菸灰一樣輕輕彈落。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他的親信幕僚政務祕書門德爾幾乎是跌了進來。
門德爾臉色煞白,氣息不?,幾乎是尖叫一般:“總督閣下!出...出大事了!”
霍恩洛厄總督被驚得手一抖,一截長長的菸灰簌簌落在名貴的地毯上。
他抬起眼,不滿與警惕交織在煙霧後的眼神裏:“慌什麼!門德爾!帝國的官員要有體統!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聖安德烈街區要炸了!”
門德爾語速極快,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惶。
“大批憲兵!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的憲兵,和雙王城憲兵局的,還...還有配合的治安巡防營士兵!他們突然出動,把整個聖安德烈街區圍了!水泄不通!我們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
“什麼?!”
霍恩洛厄總督猛地站起身。
“咳咳……咳咳咳!憲兵?包圍聖安德烈?誰的命令?!克羅爾那個蠢貨瘋了嗎?!咳咳咳......”
他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未察覺,同時急的第一次雪茄過肺。
煙霧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但此刻生理上的不適遠不及心中的驚濤駭浪。
聖安德烈街區是雙王城最敏感的區域之一,羅斯族裔聚集,民風彪悍,與本地平原人矛盾由來已久,是他維持統治需要小心翼翼安撫,同時也要嚴密控制的火藥桶。
這種未通報過他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很可能點燃這個炸藥桶,引發波及全城的騷亂甚至更嚴重的後果。
而這也是最關鍵的,如此規模的調動,他這個一省總督,帝國在佩瓦的最高代表,竟然被矇在鼓裏?!
“這是想幹嘛?!"
這是對他權威赤裸裸的挑釁和架空!
“立刻!馬上!”霍恩洛厄總督強壓下咳嗽,臉色鐵青,閃爍着被冒犯的怒火,和隱晦的算計。
“給我查清楚!是誰下的命令?是克羅爾還是......那個新來的李維?目標是哪些人?行動依據是什麼?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現在!立刻!”
他一邊急促地下令,一邊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總督制服外套。
門德爾見狀連忙上前幫他披上外套。
“備車!去現場!”
霍恩洛厄總督的聲音很強硬。
“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在佩瓦省的地盤上,不經過我斯特凡?霍恩洛厄,就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真當佩瓦省是法外之地,我這個總督是擺設嗎?!”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門德爾小跑着跟上。
三月十三日,午後,14:34
雙王城,聖安德烈街區
低沉而密集的馬蹄聲與皮靴踏地的聲響打破了聖安德烈街區慣常的喧囂。
深灰色制服的憲兵與治安巡防營士兵騎着戰馬或徒步,迅速控制了街區的所有主要出入口。
他們動作迅捷地架設木製路障,拉起帶有鐵蒺藜的警戒繩,沉重的拒馬被推上街頭,封鎖了交通。
“肅靜!帝國憲兵執行公務!”
一名佩戴上尉銜的軍官手持擴音器,聲音洪亮,用標準的帝國語和略帶口音的平原語重複宣告。
“所有普通居民,立即返回家中,緊閉門窗,禁止外出!重複,普通居民立刻回家,關好門窗!本次行動目標明確,只針對破壞法紀、威脅帝國軍屬的犯罪分子!帝國法律保障守法公民的安全與權益,請勿聽信謠言,勿圍
觀,勿參與!待在屋內,你們就是安全的!”
他的喊話在街區上空迴盪。
一些原本探頭探腦的居民猶豫着縮回了頭,門窗關閉的聲音陸續響起。
“老天啊!”
“他們想幹什麼?是要清洗我們嗎?”
“嗚嗚嗚......”
然而,恐慌和不滿的情緒如同暗流,在那些未被喊話驅散的陰影裏湧動。
就在街角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隱蔽處,綽號灰狼的幫派頭目瓦西裏,正用兇狠而快速的羅斯語和混雜着方言的平原語煽動着身邊一羣被酒精和憤怒衝昏頭腦的年輕人。
“看到沒有?!奧斯特的鷹犬來了!他們不是來抓壞人,他們是來清洗我們!清洗所有說平原語,說羅斯語的人!就像他們搶走我們的土地,壓榨我們的血汗一樣!”
“他們害怕我們團結!他們要打斷我們的脊樑!衝出去!讓他們看看,聖安德烈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綿羊!”
“爲了我們的家園,爲了我們的親人,跟他們拼了!這是民族壓迫!拿起你們能找到的任何東西,保衛我們的街區!”
瓦西裏的聲音嘶啞而極具蠱惑性,他身邊的幾個核心打手也紛紛附和叫囂,點燃了這羣人本就易燃的怒火。
恐懼被扭曲成了同仇敵愾的勇氣,棍棒、酒瓶、甚至幾把砍刀被握在了手中。
然而,就在瓦西裏等人準備動着更多人衝出去時,另一個方向,數名憲兵在軍官指揮下,迅速佔據了街心廣場。
緊接着就有軍官站上了一處稍高的臺階,他們架設起簡易的擴音設備,一名中尉拿起話筒,聲音沉穩而清晰,同樣使用了雙語:
“聖安德烈街區的居民們!請注意!帝國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現在宣讀以下已被查證屬實的罪行,涉案主要嫌疑人:瓦西裏?伊萬諾夫,及其核心團伙成員!”
聲音瞬間壓過了瓦西裏那邊的嘈雜。
“罪行一:長期向本街區及周邊商戶強制收取保護費,數額巨大,受害者衆多,涉及勒索、恐嚇!
“罪行二:多次組織人員惡意破壞拒絕繳納保護費商戶的財物,實施打砸!
“罪行三:有組織地煽動民族對立情緒,利用矛盾挑起事端,製造混亂!
“罪行四:涉嫌組織策劃三月十日在雙王城總站針對帝國憲兵軍官的暴力襲擊事件!
“罪行五:最新確證,於今日清晨,組織並實施了對數名忠誠執行軍務的帝國憲兵家屬的惡性死亡威脅!手段極其卑劣,內容令人髮指!此行爲已構成對帝國軍心、法律及統治基礎的嚴重挑釁!”
每一條罪行宣讀出來,都像重錘敲在寂靜下來的街區。
許多躲在窗後的居民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憤怒、恐懼,但也夾雜着一絲“果然是他們”的瞭然。
瓦西裏團伙的惡行,早已是街坊鄰里心照不宣的祕密,只是無人敢言。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意識到對方是有備而來,直接戳破了他民族英雄的僞裝。
恐懼和暴怒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在污衊!他們在給反抗者羅織罪名!奧斯特人想把我們都抓起來!兄弟們,不能讓他們得逞!衝啊!撕爛他們的嘴!!”
瓦西裏揮舞着砍刀,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帶頭從掩體後衝了出來。
他身邊的幾十名被煽動起來的幫派分子和不明真相的激進青年,也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發出狂亂的吼叫。
這羣人揮舞着簡陋的武器,跟隨着瓦西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着最近的憲兵封鎖線猛撲過去!
“目標出現!衝擊防線!全體注意!!”
負責該區域封鎖線的軍官眼神一厲,開始唱着命令。
“前排!!頂住!”
一名少尉嘶聲命令。
最前方的憲兵立刻舉起手,身體前傾,組成了一道堅固的城牆。
盾牌間隙中,警棍已然就位。
“壓制組,準備!”
“後排!警棍準備!非致命武力驅逐!目標:持械衝擊者!”
少尉果斷下令,他的聲音穿透過一切嘈雜,清晰地傳到每個士兵耳中。
盾牆後方第二、三排的憲兵立刻握緊了手中的長警棍,眼神銳利地盯着衝來的人羣。
瓦西裏和他身邊幾個悍不畏死的核心打手,嚎叫着衝在最前面,狠狠撞在了牆上。
砰!砰!哐當!
棍棒和砍刀砸在包鐵木盾上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響,盾牆微微晃動,但訓練有素的憲兵們咬緊牙關,用全身力量死死頂住。
“刺!”
盾牌間隙中猛然刺出數根長警棍,精準地戳向衝擊者的膝彎、腳踝和持械的手腕!
“哎呀!~!”“嘶??”
這些部位受到重擊,劇痛和失衡感讓衝在最前面的人瞬間失去戰鬥力,慘叫着倒地。
“壓制!上銬!"
後排憲兵三人一組,配合默契地行動。
“破械!”
一名憲兵用警棍精準地格開砸來的砍刀。
“絆摔!”
另一名憲兵迅速上前,用盾牌猛撞對方重心,同時用穿着厚重軍靴的腳猛踹對方小腿脛骨。
“制服!”
第三名憲兵立刻上前,用膝蓋死死頂住被摔倒在地者的後心,將其雙臂粗暴地擰到背後,咔嚓一聲熟練地扣上手銬。
“啊!”
一個揮舞着鐵鏈的打手被警棍狠狠抽中手腕,鐵鏈脫手,隨即被盾牌撞中胸口,踉蹌後退時又被絆倒,瞬間被壓倒在地銬住。
“放開我!你們這些......”
另一個試圖用酒瓶偷襲的混混,酒瓶被格開,手腕被警棍擊中,喫痛鬆手,隨即被鎖臂壓制,痛苦的叫聲淹沒在喧囂中。
“退!退!退!”
瓦西裏最爲兇悍,他像一頭暴怒的野獸,揮舞着砍刀瘋狂劈砍盾牌,試圖劈開一個缺口。
他的力氣很大,震得持盾的憲兵手臂發麻。
“目標:持刀首犯瓦西裏!優先制服!”
少尉一直在觀察,立刻鎖定了目標,向附近一個精銳三人小組下令。
一名憲兵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誘使瓦西裏揮刀猛劈。
“擋!”
旁邊的憲兵立刻用盾牌側面猛擊其持刀手腕!
“呃啊!”
瓦西裏手腕劇痛,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鎖腿!”
幾乎同時,另一名憲兵從側後方撲上,警棍狠狠掃在瓦西裏膝彎!
噗通一聲,瓦西裏重心失衡,單膝跪地。
“控!”
第三名憲兵立刻上前,沉重的警棍壓在他後頸,膝蓋死死頂住瓦西裏的後腰,將其雙臂粗暴地反剪到背後。
咔嚓??
上銬!
“混蛋!你們……唔!”
瓦西裏的咒罵被一塊準備好的布團塞住。
頭目被擒,加上憲兵們精準高效的反擊和牆的壓迫力,讓衝擊者的瘋狂勢頭迅速瓦解。
“不關我的事啊!”
“哎呀,當兵的殺人啦~!”
大部分被煽動的人在鐵壁般的盾陣和不斷倒下的同伴面前退縮了,驚恐地丟下武器,或者被同伴拉着向後逃竄。
“我是來看熱鬧的!”
“王朝烈馬!”
“該死的奧斯特人,殺了我,乾死你們的○○!”
只有少數死硬分子還在頑抗,但很快就在憲兵們默契的配合下鎮壓。
“我不是羅斯人啊!”
“長官,我是帝國人!”
街道上,塵土飛揚,地上散落着棍棒、酒瓶碎片,以及被踩掉的鞋子。
痛苦的呻吟、咒罵聲和被銬住者的掙扎聲此起彼伏。
深灰色的憲兵身影在混亂中若隱若現,維持着警戒,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抓捕漏網之魚,並將被制服的幫派分子押上早已等候在封鎖線外的囚車。
托馬什少尉走到被兩名憲兵死死按在地上,此刻目眥欲裂卻只能發出嗚嗚聲的瓦西裏面前,冷冷地俯視着他:
“瓦西裏?伊萬諾夫,你涉嫌組織暴力、敲詐勒索、煽動民族仇恨、襲擊帝國軍人以及威脅軍屬等多項重罪。現在,以帝國皇帝陛下和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的名義,你被正式逮捕。帶走!”
與此同時,隨着瓦西裏被捕,最新的命令來了??
“繼續清剿聖安德烈街區內的一切幫派力量!”
由憲兵和治安巡防士兵組成防爆部隊繼續推進,如戰車一般碾過所有的阻礙。
在執行最新指令的同時,佩瓦省總督霍恩洛厄到了。
然而那位霍恩洛厄總督閣下的到來,並未影響到聖安德烈街區內的聯合部隊。
霍恩洛厄總督在聖安德烈街區外急得打轉,他帶來的人試圖進入街區,但都被士兵阻攔了下來。
“我部奉命接管聖安德烈街區!行動結束前,任何人不得入內!”
就連佩瓦省的總督也不行?!
“你們在幹什麼?誰給你們下發的命令?你們的長官又在哪裏?!”
霍恩洛厄總督氣得牙癢癢,真把他這個總督當擺設了啊!
“我們的指揮官正在趕來,請您在外等候,總督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