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希爾薇婭愣住了,彷彿是聽到了什麼夢話。
“李維被槍擊了!在斯洛瓦塔省火車站!”
可露麗素來溫婉平靜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繼續重複着剛纔的內容。
“什麼?!”
她霍然起身,整個人身上立刻被凌厲殺氣取代,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他怎麼樣?!"
“最新電報,李維沒事,理查德少校裝備魔裝鎧,擋住了關鍵攻擊!襲擊者已被擊斃或制服,但現場混亂,有平民傷亡!”
可露麗語速極快,同時緊緊盯着希爾薇婭,做好了隨時阻攔的準備。
她很清楚,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希爾薇婭會陷入什麼狀態。
“無礙?無礙?!"
希爾薇婭的聲音拔高,怒意瞬間擠滿了整個辦公室。
她繞過桌子,腳步帶風徑直衝出了辦公室。
可露麗立刻跟上,她的擔憂不比希爾薇婭少,但職責讓她必須保持清醒。
她沒有試圖勸阻,只是緊隨其後,確保這位盛怒中的皇女不會做出更不可控的舉動。
憲兵統籌協調廳內,阿爾佈雷斯和安德烈剛剛收到來自斯洛瓦塔省憲兵系統的加密急電,正與幾名心腹軍官面色凝重地分析現場報告和可能的襲擊者背景。
砰??
大門被大力推開,希爾薇婭的身影帶着殺氣凜凜的風。
所有軍官立刻起身立正,廳內瞬間安靜得鴉雀無聲。
阿爾佈雷斯和安德烈心頭一緊,皇女殿下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狂暴怒火讓他們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阿爾佈雷斯!安德烈!”
希爾薇婭的聲音冰冷至極。
“立刻!馬上!現在就給第八集團軍司令部發報!給斯洛瓦塔省、菲廖什省總督署發令!兩省即刻起,宣佈戒嚴!
“所有駐軍、憲兵、治安力量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封鎖所有交通要道!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黑手揪出來!這是叛亂!赤裸裸的叛亂!”
她彷彿下一秒就要親自提劍上陣一般,因爲李維遇刺的消息,已經想要大開殺戒。
在希爾薇婭看來,李維剛抵達斯洛瓦塔省,就遭遇有規模,並且帶有明確分裂主義口號的武裝刺殺,就絕非簡單的治安事件。
這是地方勢力對公署,對帝國中樞權威最猖狂的挑戰!
他們必須用最鐵血的手段,以雷霆之勢碾碎一切可能的反抗苗頭!
阿爾佈雷斯和安德烈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但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爲難。
他們沒有立刻應聲,目光飛快地交流了一下。
最終還是由安德烈硬着頭皮上前一步:
“殿...殿下息怒!幕僚長閣下...幕僚長閣下在脫險後的第一道命令已經同步發回......”
“什麼命令?!"
希爾薇婭厲聲打斷,此刻的眼神差點讓安德烈當場暴斃。
空氣中遊離的魔力,因爲她的憤怒,此刻躁動不安。
“......幕僚長閣下明確發令,要求第七、第八集團軍不許有任何調動,此次事件,暫由斯洛瓦塔、菲什兩省憲兵配合佩瓦省憲兵進行處置。”
安德烈頂着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艱難地彙報着。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又陷入了難受的沉默當中。
阿爾佈雷斯也低下頭,不是他們不想執行皇女的命令,而是李維已經有了命令,而且是脫險後第一時間下達的最高指令。
希爾薇婭此刻安靜得可怕,但臉上的怒火卻沒有消散多少。
她死死盯着安德烈和阿爾佈雷斯,那兩人只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幾乎不敢呼吸。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希爾薇婭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再質問,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只是緩緩收回了目光,然後默不作聲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憲兵廳。
腳步聲漸行漸遠,但每一步都踏在阿爾佈雷斯和安德烈的心上。
他們兩人冷汗直流,此刻只能目送着希爾薇婭的離去。
希爾薇婭直接走向了執政官辦公室,她周身散發的氣息異常可怕。
冰冷且壓抑,猶如暴風雨前沉悶的天空。
可露麗默默跟在身後,感受着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
走進辦公室,希爾薇婭沒有坐下,而是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雙王城的初夏。
也許在她此刻眼中,看到的是不一樣的景象吧。
“爲什麼?”
她沒有回頭,聲音裏帶着剋制。
可露麗知道她是在問李維爲什麼不宣佈戒嚴,不調動軍隊入城。
她看着希爾薇婭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走到她身邊,語氣複雜地開口:
“應該是......李維都不確定到底這次襲擊,是外部勢力乾的,還是本地人弄出來的。”
“刺殺帝國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幕僚長!在車站!當着那麼多人的面!這還不是叛亂?!”
希爾薇婭猛地轉過身,眼中怒火未熄。
“是襲擊,性質極其惡劣的襲擊。”
可露麗努力維持着平靜,但也依舊能夠聽得出一絲火氣,同樣的,還有一絲疲憊。
“但喊的是【自由屬於斯洛人】,用的是斯洛瓦塔當地極端分子的口號,李維剛剛抵達,腳跟還沒站穩就遇到這種事,他需要時間分辨。
說完,可露麗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希爾薇婭是否冷靜了下來。
注意到希爾薇婭逐漸在平復心情後,她才繼續講道:
“如果立刻調動集團軍戒嚴兩省,動靜太大......萬一...萬一這次襲擊只是本地一些殘餘分裂分子或者被收買的亡命徒所爲,並非大規模叛亂的信號,甚至可能只是有人想嫁禍給斯洛人,挑起更大的混亂呢?”
就跟李維一樣,可露麗也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那羣本地貴族的見面禮。
貿然戒嚴,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正中幕後黑手下懷,也浪費了寶貴的反應時間。
讓當地憲兵配合佩瓦省的力量先查,既能控制局面,也能爭取時間看清真相。
李維明顯是在極力控制事態的發展,避免因爲一次針對他的刺殺,而採取過激的反應,進而影響大局。
希爾薇婭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眼中的怒火逐漸平復。
她當然明白李維的謹慎,但這並不能完全澆滅她心頭的怒火與後怕。
李維沒事是萬幸,但那些傷亡的平民,那些公然挑戰帝國權威的槍聲......
希爾薇婭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斯洛瓦塔省憲兵指揮部,指揮官辦公室。
此刻已經是槍擊事件過去後數小時。
“廢物!一羣廢物!”
辦公室內混雜着恐懼和憤怒。
科蘇特中校,這位看着充滿算計和精明的指揮官,此刻暴跳如雷。
他脖頸通紅,額角青筋暴跳手指幾乎戳到面前那幾個都快尿了的校官臉上。
“眼皮子底下!就在老子的地盤上!執政官公署的幕僚長!差點在斯洛瓦塔的火車站被人打成篩子!你們是幹什麼喫的?!啊?!”
啪??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報告文件,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一名少校。
“情報呢?預警呢?都他媽被狗喫了?!山林兄弟那羣山耗子能在車站搞出這麼大陣仗,還弄出鍊金爛貨,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你們的情報網是篩子嗎?還是說你們乾脆就是睜眼瞎?!”
科蘇特氣極反笑,恨不得用刀子,一個個往眼前這羣人臉上劈砍。
“我養着你們這羣飯桶,是等着給我棺材上打釘子的嗎?!"
“指揮官,我們.....我們確實加強了對已知山林兄弟據點的監控,但這次襲擊者僞裝成歡迎人羣,行動極其隱蔽,而且......”
一名上尉臉色慘白,試圖辯解。
“隱蔽?!去你媽的隱蔽!”
科蘇特粗暴地打斷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火車站!那是火車站!不是他孃的山溝溝!那麼多人,那麼多眼睛!他們怎麼混進去的?武器怎麼運進去的?你們告訴我這叫隱蔽?!我看是有人故意隱蔽了他們的行蹤吧!是不是收了錢?還是覺得天塌下來有我頂着?!”
科蘇特殺人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無人敢與之對視。
空氣一下子安靜,只剩下科蘇特粗重的喘息聲。
“解釋?我要聽的不是你們放屁一樣的解釋!”
嘭嘭嘭!!!
科蘇特拍着桌子,聲音大得彷彿整間辦公室都在震顫。
“我要的是結果!幕僚長閣下沒被他們得手,那是幕僚長閣下自己命大!但這筆賬,是算在我們頭上的!是算在斯洛瓦塔憲兵指揮部的頭上!老子的前程,你們的飯碗,都他孃的懸了!”
這種事情是絕不允許發生的!
哪怕他跟地方利益有勾連,哪怕別人給的錢再多,這都不值得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他要是真的知道,他第一個去槍斃出這個主意的人。
“現在,聽着!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幕僚長閣下怎麼要求,你們就給我花十倍、百倍的心思去做!
“把每一個參與襲擊的王八蛋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挖出來!把他們背後的金主、聯絡人,哪怕只是給他們遞過一杯水的雜碎,統統給我揪出來!
“我要看到詳細的報告,清晰的證據鏈,一個都不能漏!聽明白了嗎?!”
衆人聞言如蒙大赦,齊聲應道:“是!指揮官!”
“全部給我滾!”
科蘇特指着門口咆哮着。
“現在!立刻!馬上!滾出去幹活!查不出個水落石出,你們自己寫好辭職報告,不,寫好認罪書等着上軍事法庭吧!”
軍官們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下一秒,科蘇特像被抽乾了力氣,重重跌坐回皮椅裏。
他雙手捂着臉,憤怒又後怕,甚至整個人都要瘋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這件事的餘波足以把他科蘇特徹底拍進泥裏!
他太清楚那位幕僚長的手段了,佩瓦省的克羅爾是怎麼識時務的,菲什省的米克洛什是怎麼被停職審查的!
這次事件必須有人負責,而且必須是足夠分量的人!
他猛地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馬上打給了市政廳的某部門。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顯然對方也一直在等。
“你們是不是瘋了?!是不是想帶着我一起死?!啊?!刺殺幕僚長?!在火車站!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用的還是山林兄弟那羣瘋狗的名義!你們是不是嫌老子死得不夠快?!”
沒等對方開口,科蘇特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對着話筒就是一頓狂噴。
“科蘇特,你冷靜點!聽我說,這件事跟我們......”
電話那頭傳來急切辯解的聲音,似乎想安撫。
“冷靜?!我他媽現在恨不得把你們全都斃了!”
科蘇特的聲音充滿了殺意,根本不想聽這種屁話。
“跟你們沒關係?!放你孃的狗屁!現在全金平原,不,全帝國都知道!那位幕僚長跟你們這幫牲畜關係最惡劣!他剛來就遇刺,不是你們乾的?不是你們還能是誰?!誰會信啊?!”
說完,還不解氣,科蘇特又罵了一句:“是不是我殺你們全家也是沒關係的!”
沒關係?
那就最好把他們全家都殺了也沒關係。
真當金平原還是他們的獨立王國啊?
利益是利益,但是膽敢分裂帝國,先看帝國的百萬陸軍同不同意。
現任皇帝陛下是相較於弗裏德裏希皇帝溫和許多,但不意味着允許有人敢懷念阿爾帕德王朝。
“你們想死別拉着我!我殺你們的老母!”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也急了,聲音帶着被冤枉的憤怒,以及明顯的慌張:
“科蘇特!你動動腦子!我們就算再恨他,會蠢到用這種自爆的方式嗎?這明顯是有人栽贓嫁禍!是想把我們和山林兄弟綁在一起,一鍋端了!那小子要是真死了,皇女震怒之下,整個金平原都得陪葬!我們躲還來不及!”
聞言,科蘇特深吸了一口氣,然而巨大的恐懼和自保的本能還是壓倒了一切。
“我不管是誰幹的!是山林兄弟真瘋了,還是哪個想借刀殺人的雜種搞的鬼!你們最好祈禱真的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否則......”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至極的光芒,將殺氣通過電話直接傳遞了過去。
“要是讓老子查到,這事跟你們這幫人,或者你們護着的哪個蠢貨,有哪怕一丁點牽連......老子誰的面子都不給!誰想讓我不好過,我就拉着誰一起下地獄!聽清楚了嗎?!王朝烈馬!”
最後的罵娘,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來的。
說完,科蘇特不等對方再有任何回應,直接砰地狠狠摔上了電話聽筒。
“刺殺執政官公署的幕僚長......真他孃的敢幹啊......這是要把天捅破......”
他癱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臉上的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與此同時,科蘇特猛地想起李維遇刺後第一時間下達的命令。
不是立刻宣佈戒嚴,調動大軍鎮壓,而是讓當地憲兵配合佩瓦省力量調查。
這份剋制,在科蘇特此刻看來,簡直比雷霆震怒更讓他心驚膽戰。
“也就是人家剋制......不然......”
科蘇特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