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對峙之後,鬼霧林反而安靜了幾天。
這種安靜不是真平靜。
元陽宗的前線人手沒有退,煞魔宗那邊也沒有散,雙方隔着遺蹟外圍和幾處關鍵區域彼此盯着,誰都沒先把最後一層紙捅破。
真正最先傳進坊市的,還是另一種消息。
煞魔宗又有築基修士進了梁州。
數量不少,但路數和暗淵會不同。這批人沒在坊市、前哨站和外圍村鎮鬧事,也沒故意放火殺人,更像是成羣結隊地壓到梁州邊上和鬼霧林周邊,把威懾擺在明面上。
坊市裏很快就有人在傳。
有人說煞魔宗要動大手,有人說梁州這邊要變天,還有人乾脆開始悄悄收拾家當,準備再往後撤一點。
李源聽到這些消息時,正在礦脈裏。
煞脈的培育還在往前走。第一塊中品煞石穩定凝結後,礦脈整體的迴流明顯更順。
如今再用煞脈感知去看,不只是礦脈內外的煞氣流向更清晰,連更遠一點的地層變化,也開始一點點顯出來。
這天,李源盤坐在天然空腔深處,閉目調息。
煞氣順着煞脈特殊裝備不斷流入體內,又被煞元歸一分流化開。等一個周天結束,他神識順勢往外一鋪,再配上新永久化的煞氣感知,地下許多之前模模糊糊的東西便都比先前明瞭一些。
礦脈外圍的那股異常迴流還在。
但和之前不同,這一次,他在那股迴流之後,又隱約摸到了一條更深、更遠,也更沉的東西。
不是煞氣。
那東西藏得很深,像一條埋在更大地層後頭的粗重脈絡,只偶爾透過斷層和迴流漏出一點影子。若不是煞脈感知比前些時日更清,李源甚至未必能碰得到這一線。
主脈。
或者說,像是大型靈脈主脈留下的一點輪廓。
李源沒急,把方向和大概位置先記下,便繼續穩穩運轉功法。
這段時間裏,青木長生功也沒落下。
相比凝魂訣那種一口氣往上衝的感覺,青木長生功更像細水長流。每次運轉時,木靈之氣都從經脈深處慢慢鋪開,先過臟腑,再潤血肉,最後在周身留下那股若有若無的生機。
這種積累平時不顯,可一日日壓下來,變化終究會到。
這夜修至後半,青木長生功最後一個周天走完時,原本分散在經脈各處的木靈之氣忽然連成了一線,像是從零散的溪流慢慢匯成了一條更穩的水脈。功法的運轉一下子順了許多,連體內那股綿長生機也跟着往上一抬。
面板輕輕一震。
【功法:青木長生功 -精通(0/800)】
終於到了精通。
李源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時,連視線都像清了幾分。壽元還在繼續往上長,只是幅度不大。
第二天中午,陳奕來了。
他這回進管理處時,神色比前幾次都古怪一點,像是覺得麻煩,又像是在壓着某點不快。
李源給他倒了杯茶,直接問:“前線有變化?”
“有。”陳奕接過茶,卻沒喝,“那位煞魔宗金丹,提了個要求。”
李源看着他。
“他要看你的煞脈。
屋裏安靜了一瞬。
李源眉頭微動,倒不算太意外。
先前暗淵會的人本就打聽過煞礦和礦脈線索,後來收網時也明擺着把煞礦當成目標之一。如今煞魔宗金丹親自下場,會盯到這地方並不奇怪。
“元陽宗答應了?”李源問。
“沒直接答應,也沒直接拒絕。”陳奕揉了揉眉心,“他給出的理由很簡單,暗淵會之前查到過煞脈線索,如今既然兩邊都在鬼霧林對峙,那他要親自確認一下,這條煞脈到底有沒有問題。”
“宗門那邊呢?”
“宗門老祖也想順手看一眼。”陳奕看着他,“而且還當着那煞魔宗金丹的面說了,這是自家築基護法的煞脈,不是宗門公產,不能隨便亂動。
這話一出,意思就很明顯了。
李源想了想,只問了一句。
“看可以,補償呢?”
陳奕聽得一愣,隨即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先問這個。”
“那位煞魔宗金丹當場就說了,不白看,會補償。宗門這邊也沒攔,畢竟真完全不讓看,反倒顯得這地方有鬼。”
李源點了點頭。
這事到這一步,其實已經沒太多餘地。金丹層面盯上了,硬攔沒有意義。好在煞脈本身就是特殊裝備,只要裝備還在自己身上,整條礦脈的感知和信息流向就都由自己掌着。
別人能看見礦脈,甚至能感知煞氣濃淡,卻看不見它在特殊裝備層面真正對自己開放的那部分東西。
這纔是李源心裏真正穩的地方。
半日後,幾人一同到了礦脈入口。
李源走在最前頭,陳奕陪在旁邊,身後則跟着兩道氣息深沉得近乎壓人的身影。一個是之前見過的元陽宗金丹,另一個黑袍寬袖,不言不語,顯然便是那位煞魔宗金丹。
礦道裏原本煞氣極重,可這兩位進來後,氣機只是自然鋪開,周圍煞氣便像被隔開了一層。
李源一路帶着人往下走,面色平靜,心裏卻始終繃着一線。
平時那些節點、迴流、深處品質變化,外圍異常波動,都會自然地向他敞開。
可如今李源在昨天已經做好了準備,整條煞脈裏能透出的信息收束起來,只留下最表層那部分礦脈本相。
到了天然空腔,兩位金丹終於停下。
元陽宗金丹先掃了一圈,沒說話。煞魔宗金丹則緩緩抬手,指尖一點灰光散開,順着空腔和幾條支道慢慢鋪出去。
那灰光沒碰李源,只是在礦脈裏轉。
李源能清楚感覺到,對方的神識和法力正在一層層往礦脈深處探。
若換作普通礦脈,這樣一探,許多隱祕都該被翻出來。可現在不一樣,煞脈真正和特殊裝備連接的那部分,像被隔在另一層薄膜後頭,對方神識掃過去時,看到的只是礦脈、煞石、煞氣流轉,還有最近培育陣留下的一些正常
痕跡。
足足過了半刻鐘,煞魔宗金丹才收回手。
“普通煞脈。”他淡淡道,“品相略有增長,像是有人後天培育過,但也就這樣。”
元陽宗金丹這時也開口:“本就只是條煞脈。若真有別的線索,暗淵會早該在這裏挖出動靜來了。”
煞魔宗金丹沒接這話,而是轉頭看向李源。
“你是這坊市的護法?”
“是。”李源拱手。
煞魔宗金丹袖中飛出一物,落在半空,停在李源面前,“補償。”
那是一顆拇指大小的暗青色珠子,表面光澤內斂,裏頭隱約有一縷黑氣緩緩流動。
李源伸手接住,掌心一觸,面板便彈了出來。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化魔珠(完整)】
【裝備詞條預覽:魔功增修(綠)】
【效果:自身魔功修煉速度增加三成,魔氣吸收速度增加三成】
【永久化條件預覽:修成一門魔功至圓滿(0/1)】
【當前裝備欄已滿(5/5),是否替換當前裝備?】
綠色詞條。
李源只看了一眼,便把面板壓下,沒有露出任何異色。
倒是陳奕在旁邊神情微妙了一下。
煞魔宗金丹給的補償,偏偏是和魔功有關的東西,這種事說不上好壞。
換別人來,多半還得猶豫能不能收。可李源自己心裏清楚,這珠子對他來說並非廢物,反而很實用。只不過眼下裝備欄滿着,暫時還輪不到它。
煞魔宗金丹把東西給出後,便沒有再在礦脈久留,轉身出了礦道。
元陽宗金丹走前倒多看了李源一眼。
“這幾日守好坊市。”
“是。”
兩名金丹走後,李源出了礦脈。
外頭天色還亮着,坊市南邊的靈田已經有人開始收第一批能用的低階靈草。
李源回到石屋後,先把那顆化魔珠收好,隨即又把青木長生功運轉了一遍。
精通之後,這門功法的木靈氣息果然更穩,壽元增長依舊緩,卻比先前更有後勁。離下一次更大的門檻還遠,但路已經擺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