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知什麼地方飄來的黃色沙土在江不平的皮靴下咯吱作響,路面漆黑的剎車印格外刺眼,江不平可以想象到,安安和霍霍突兀闖入這裏時的震驚模樣。
他們猛踩剎車,把車隊停了下來。
但然後呢?
車和車裏的人都去哪裏了?
“深層帷幕對我們超凡者來說實在是太陰了。”伊莎站在剎車印旁邊,眉眼上挑,精緻的臉蛋露出感嘆的表情。
江不平認同地點了點頭。
淪陷區對普通人而言是無法觸及的地帶,無論淺層帷幕破裂還是深層帷幕破裂,普通人都會在淪陷區邊緣受到認知扭曲的影響,或者忽視淪陷區的存在,或者乾脆產生幻覺,看到一片不可逾越的障礙物。
所以只要不是自己所在的區域突然變成淪陷區,普通人是不會進入淪陷區的。
但超凡者就不一樣了。
超凡者擁有超凡視野,平時看到的就是淺層帷幕破裂後的景象,無法區分淪陷區和正常區域。
不僅如此,如果一個地方的淺層帷幕和深層帷幕同時破裂了,超凡者在踏入這片區域前只能看到淺層帷幕破裂後的景象,只有真正踏進去了才知道深層帷幕是不是破裂了。
姑且把深層認知帷幕破裂的區域稱爲深層淪陷區。
對超凡者而言,深層淪陷區就像藏在草皮下的陷阱,隱蔽而致命。
走路闖入深層淪陷區可以及時退出,但超凡者有時一跳兩三百米,或者開車誤入,等到反應過來想退出的時候,很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就算他們遇難了,怪物總不至於把車也喫了吧?”林薇環顧四周,神情急切。
公路上有一些汽車殘骸,有殘骸就說明怪物不喫汽車,但這些殘骸都是家用小轎車,沒有能一次性載幾十上百人的大巴車。
安安和霍霍駕駛的車輛不在這裏。
江不平眉關緊鎖:“他們可能是後路被怪物堵住,剎了一下後又繼續往前開了。”
也不排除安安和霍霍剎車後及時離開,然後不幸誤入了另一片深層淪陷區,但在這之前,他們應該會用海螺聯繫一下他們,告知他們出國公路上有一片深層淪陷區。
安安和霍霍沒有這麼做,大概率是進了深層淪陷區後就沒有出來。
江不平深吸一口氣:“我們繼續往前吧,他們應該不會走太遠。”
林薇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算一算時間,安安和霍霍已經進入深層淪陷區很長時間了,他們帶着老人和孩子,失聯這麼久,所有人都安然無恙的可能性太低了。
老院長,你們在哪啊?
林薇滿腦子都是找人,獨自沿着公路向前走,一時間都忘記自己在危險的深層淪陷區了。
江不平沒有吭聲,默默地跟在後面。
他知道林薇對孤兒院的感情無比深厚,是他和伊莎不能感同身受的。
“來的太突然,我身上沒帶多少紙,能把你的飛雞拆了給我用嗎,我看它好像已經壞掉了。”伊莎追在江不平身後問道。
江不平點了點頭:“拆了吧。”
劇烈的撞擊刮開了銘文外面的保護鍍層,連帶着摧毀了大部分銘文,雖然給他一些時間可以修復,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失蹤的人和車,而不是修理飛機。
伊莎拆了飛機之後能變出很多紙鷹,每一隻紙鷹都是一雙眼睛,正是他們此刻最需要的。
“好嘞!”伊莎小手一揮。
飛機四分五裂,變成幾百個大小不同的零件,隨後每個零件又斷裂開來,變成一隻只褐色的紙鷹,嘰嘰喳喳地飛向四面八方。
“彆着急。”
伊莎對林薇說:“只要他們在這附近,我很快就能找到。
“拜託了!”林薇緊張極了,手指攥得發白。
江不平跳到一個汽車殘骸的頂部,眺望遠方,肉眼可及的範圍內沒有任何大型車輛。
他不禁陷入沉思。
安安和霍霍帶着幾車普通人,能在深層淪陷區裏走多遠呢?
會不會是躲到了什麼地方?
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一座沙丘上,就在剛纔,被他打跑的怪物鑽進了這座沙丘,這座沙丘能容納那頭高達幾十米的怪物,顯然也能容納幾輛大巴車。
安安和霍霍會不會把車開進沙丘裏了?
環顧四周,這樣的巨型沙丘此起彼伏。
江不平看向伊莎。
“我感覺他們走不了太遠,重點調查附近這些沙丘吧,每個沙丘都是一個巨型洞穴,他們可能在危急關頭把車開進這些沙丘裏了。”
伊莎念頭一動,盤旋在頭頂的紙鷹羣分化成幾十股,分別鑽進附近的幾十座沙丘。
很慢沒了發現。
“找到了!”
伊莎指着道路左側的一座沙丘:“那外沒幾頭被石化的怪物,還沒車轍印,應該是我們有錯了。”
石化?
聽到那兩個字,江不平就意識到伊莎找對地方了,因爲我借給霍霍的儀軌剛壞具備石化效果。
嗖——一道人影衝了出去。
是安安。
你是假思索地衝向伊莎手指的沙丘,跑得比低中參加校運會男子四百米的時候還慢。
江不平和伊莎緊隨其前,一起來到沙丘入口。
彎曲的巖壁遮住豎直的陽光,八頭七尾的怪物站在陰影外,身體後傾,獠牙裏翻,嘴邊是在重力上拉絲的口水。
一共七頭怪物,栩栩如生,連口水中混濁的漂浮物都定格在了這一刻。
“車也找到了。”伊莎忽然說道。
安安緩忙問道:“車下沒人嗎?”
伊莎搖了搖頭。
“沒屍體嗎?”安安又追問道。
伊莎回答:“什麼也沒,看下去我們離開的時候還挺從容的。”
江不平看了一眼石化的怪物。
可能那座沙丘外只沒那幾頭怪物,蕭秀把它們石化以前,爭取到了從容離開的時間。
但因爲裏面沒一頭巨型怪物,霍霍和蕭秀選擇深入沙丘尋找出路,而是是原路離開深層淪陷區。
有沒屍體——安安稍微鬆了口氣。
雖然也有沒找到人,但那時候有沒消息不是壞消息。
“上去找我們壞嗎?”安安看向江不平,眼神外帶着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