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死,但情況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等會兒你自己去看一看吧。”伊莎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安安的狀況顯然不是很好。
江不平稍微鬆了口氣。
人沒事就行,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回去想辦法,在這...
醫療兵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戰術急救包,拉鍊聲在死寂的洞穴裏格外清晰。他取出一支泛着幽藍冷光的凝膠注射器,針尖在護目鏡紅外視野下微微反光——這是最新配發的“回春Ⅲ型”生物活性凝膠,內含經銘文強化的幹細胞懸液與納米級止血因子,專爲戰場極端環境設計。他掀開女人左臂破爛衣袖,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邊緣翻捲髮黑,顯然被怪蟒尾鞭掃中時裹挾着某種腐蝕性黏液。
“排長,她右肺有貫穿傷,肋骨斷了三根,脾臟破裂,失血量估計超過兩千毫升。”醫療兵語速極快,手卻穩如磐石,凝膠針頭精準刺入傷口旁皮下組織,“正在啓動局部再生程序,但內臟修復需要時間,她得立刻進加壓復甦艙。”
袁衛國瞳孔一縮:“艙體在二號運輸無人機上,離這兒至少八百米!”
“來不及了。”醫療兵撕開女人後頸衣領,露出一枚嵌在皮肉裏的暗紅色結晶碎片——只有米粒大小,卻像活物般微微搏動,表面浮現出蛛網狀的金紋。“超凡者共鳴殘餘物……她在透支本源唱歌,這東西是反噬核心。”他指尖夾住微型鑷子,鑷尖刻着“鎮魂”二字銘文,輕輕一觸,結晶驟然迸出刺目金芒,女人全身肌肉瞬間痙攣,喉間湧出帶金屑的黑血。
“咳……”女人猛地嗆出一口血沫,眼睫顫動,竟在昏迷中無意識哼出半句走調的詠歎調,音波撞上巖壁竟震落幾粒碎石。
袁衛國腦中電光火石閃過——剛纔那首歌!鐘乳石墜落的時機、角度、力度,分明是經過精密計算的聲波共振!這不是本能,是訓練!是體系化超凡技藝!
“把她抬上擔架!”袁衛國突然低喝,“所有人,外骨骼二級增壓,護盾全開!”
士兵們瞬間完成動作。兩名戰士剛將女人平放在摺疊擔架上,洞穴深處忽傳來沉悶轟響,彷彿巨獸在岩層下翻身。雷達兵耳機滋啦作響:“報告!地下三百米有大規模能量脈動,正以每秒二十米速度上浮!頻率……和剛纔怪物咆哮完全一致!”
“不是一隻。”袁衛國額頭青筋跳動,“是巢穴底層的母體醒了。”
話音未落,地面陡然劇烈震顫。擔架上的女人倏然睜眼——那雙眼睛漆黑如墨,瞳孔深處卻躍動着兩簇幽藍火苗。她嘴脣翕動,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別……碰我喉嚨……”話音未落,她左手五指猛地攥緊,指甲瞬間生長成半尺長的漆黑利爪,狠狠插進自己鎖骨下方!
“噗嗤!”黑血噴濺,她掌心竟硬生生剜出一團纏繞金絲的暗紅肉塊。肉塊離體剎那,她眼中的幽藍火苗“噗”地熄滅,身體劇烈抽搐,呼吸微弱如遊絲。
醫療兵驚得倒退半步:“她在……主動剝離共鳴核心?!”
袁衛國卻死死盯着那團血肉——肉塊中央,一枚黃豆大的青銅鈴鐺正微微震顫,鈴舌是截扭曲的人類指骨。鈴鐺表面蝕刻着密密麻麻的蝌蚪狀符文,與戰士們子彈上銘文竟有七分神似!
“收好它。”袁衛國聲音發緊,“用鉛箔三層包裹,單獨存進防磁盒。”
醫療兵顫抖着接過鈴鐺,剛塞進特製容器,女人忽然抓住他手腕。那手指冰涼刺骨,力道卻大得驚人:“東……東面……第三岔口……有光……”她眼球急速上翻,露出大片慘白眼仁,“他們……在喫‘守門人’的骨頭……”
“守門人?”袁衛國心頭一震。這詞在古籍殘卷裏出現過——傳說中鎮守超凡試煉入口的古老存在,骸骨可鑄通天梯!
“地圖!”他厲喝。
測繪兵撲到洞壁前,激光筆疾速掃描岩層褶皺。光點匯聚成三維模型時,所有人心頭一凜:女人所指的第三岔口,巖壁紋理竟呈螺旋上升狀,縫隙間滲出微弱熒光,而熒光源頭,赫然是數十具疊壓的骸骨——那些骨頭泛着溫潤玉色,關節處鑲嵌着細小青銅齒輪,肋骨間隙還殘留着半透明膜狀組織,在幽光中緩緩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臟。
“是活骨……”袁衛國喉結滾動,“它們在給骨頭餵養?”
“報告排長!”操縱探索無人機的士兵突然壓低嗓音,“球形機剛穿進岔口三十米,拍到東西了……”他調出實時影像,屏幕裏幽綠熒光中,數個佝僂身影正圍着玉骨跪拜。它們穿着褪色的靛藍粗布袍,袍角繡着褪色的五角星——那星星線條歪斜,卻與共和國軍徽的構圖邏輯驚人吻合!
袁衛國渾身血液轟然衝上頭頂。他一把扯下護目鏡,死死盯住影像裏最前方那人——老人脖頸上掛着半塊銅牌,斷裂處參差不齊,但殘存的“衛”字銘文,在熒光下泛着熟悉的硃砂紅!
“老班長……”袁衛國聲音嘶啞得不成調。三十年前失蹤的邊防連長林衛國,最後消失在崑崙山雪崩區,遺物裏就有一枚刻着“衛”字的銅牌!
“排長?”士兵們面面相覷。
袁衛國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他盯着影像裏老人顫抖着捧起一塊玉骨,湊到脣邊輕吻——那動作,與當年他在新兵連敬軍禮時,老班長教他的標準手勢分毫不差!
“全體聽令!”袁衛國聲音炸雷般響起,震得洞頂簌簌落灰,“戰鬥協同無人機全部升空,激光掃描鎖定所有目標生命體徵!醫療兵繼續搶救,其他人跟我來!”
他大步衝向岔口,軍靴踏過怪蟒屍體時,踩碎了一枚碧綠鱗片。鱗片裂開處,竟滲出幾滴金紅色血珠,在幽光下凝成細小的五星圖案,隨即黯淡。
士兵們列隊跟進,外骨骼液壓桿發出低沉嗡鳴。途經女人身邊時,袁衛國腳步微頓。她仍昏迷着,但左手五指緩緩鬆開,掌心靜靜躺着一枚染血的槐木哨——哨身刻着歪斜的“青山”二字,哨眼裏卡着半片褪色的糖紙,糖紙印着模糊的熊貓圖案。
袁衛國瞳孔驟然收縮。他七歲那年,老班長用槐樹枝給他削過一隻哨子,吹響時會飄出甜絲絲的槐花香。後來哨子丟了,老班長蹲在營房門口,用糖紙折了只紙鶴塞進他口袋:“等你找到青山,紙鶴就飛回來。”
他緩緩彎腰,拾起槐木哨。指尖拂過“青山”刻痕時,哨子突然在他掌心微微發燙,糖紙上熊貓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排長!”雷達兵急呼,“地下能量源距離只剩一百五十米!它在……拆解岩層!”
轟隆——
整條洞穴如巨獸脊骨般拱起!頭頂岩層炸開蛛網裂痕,簌簌滾落的碎石間,無數暗紅藤蔓破壁而出,藤蔓表面密佈吸盤,每個吸盤裏都嵌着半張人類面孔——那些面孔神情呆滯,嘴脣無聲開合,竟齊聲哼唱着女人先前吟唱的曲調!
袁衛國握緊槐木哨,哨身燙得灼手。他盯着藤蔓上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有穿舊式綠軍裝的青年,有戴紅領巾的少年,甚至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額角還貼着創可貼……所有面孔的嘴角,都凝固着同一種微笑——那種他曾在烈士陵園碑文拓片上見過的、屬於所有未歸英烈的微笑。
“它在召喚守門人的記憶。”醫療兵臉色慘白,“這些臉……是被喫掉的守門人殘魂!”
袁衛國沒回頭。他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捏住槐木哨兩端,緩緩用力。
咔嚓。
哨子斷成兩截。斷口處沒有木茬,而是湧出粘稠的琥珀色樹脂,樹脂中懸浮着無數微小光點,如同星河傾瀉。
“所有人!”他聲音劈開藤蔓的嗚咽,“把銘文子彈全部打向我手上!”
士兵們毫不猶豫扣動扳機。二十七道赤紅彈道匯成光束,盡數貫入袁衛國掌心。樹脂瞬間沸騰,光點瘋狂旋轉,最終凝成一枚核桃大的琉璃球——球體內,一株蒼翠槐樹拔地而起,樹冠撐開幽暗穹頂,無數銀色絲線自樹梢垂落,每一根絲線上都懸掛着一枚小小的青銅鈴鐺。
叮鈴……
第一聲鈴響,所有藤蔓上的人臉同時閉眼。
叮鈴……
第二聲鈴響,巖壁裂縫中滲出的熒光驟然轉爲暖黃,像極了夕陽照進崑崙山哨所的窗欞。
叮鈴……
第三聲鈴響,袁衛國掌心琉璃球轟然炸裂。億萬光點如螢火升騰,在半空中聚成一行燃燒的漢字:
【青山不改,忠骨爲階】
字跡未散,整條洞穴劇烈搖晃。那些跪拜玉骨的靛藍身影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裏映出袁衛國胸前的軍徽——徽章在幽光中突然迸發熾白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當強光消散,袁衛國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風捲着細雪抽打臉頰,遠處,一座斑駁的界碑矗立風雪中,碑身“中國”二字被積雪半掩,卻依舊鋒利如刀。
他低頭,槐木哨完好無損地躺在掌心。哨眼裏,那張熊貓糖紙正隨風輕輕顫動,糖紙背面,一行小字洇開墨跡:
【衛國同志,青山已備,只待紅旗。——林】
袁衛國緩緩抬起右手,向界碑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風雪更急了,捲起他肩章上未乾的血跡,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紅線,直指東方。
身後,二十七名戰士靜默佇立。他們頭頂,二十七架戰鬥協同無人機悄然解體,六管槍膛熔爲鐵水,滴落在雪地上,瞬間凝成二十七顆鮮紅的五角星。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