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的房子,很多人是沒去過的。
有很多人家,喜歡把一個筐系在房樑上吊着。
這是物資匱乏年代的傳統存儲智慧,目的是防鼠蟲、通風保鮮、防止家畜與孩童亂拿,兼具實用功能與生活儀式感。
但趙鐵柱家的經濟條件很顯然不差,在房樑上面吊着一個筐,屬實有點奇怪。
只不過這東西吊在那裏,大部分人進屋子的時候,根本不會注意到。
王文海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籮筐,招呼着趙偉道:“小趙,你來,搬個椅子給我。”
趙偉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連忙走了過來,手中拿着一個椅子。
“局長,您這是?”
他看向王文海,一臉的不解。
王文海淡淡地說道:“你把這個籮筐取下來。”
“好的。”
趙偉一愣神,隨後連忙答應下來。
哪怕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是領導吩咐,他當然要照辦。
很多年輕人在工作當中,往往喜歡質疑領導的決定,自作主張,總覺得這顯得自己很聰明。
但問題在於,身爲下屬其實不需要有太多的自我想法,因爲工作是上面佈置下來的,聽領導的安排,出了問題有領導負責。
但如果你自作主張,一旦出問題,你可是要背鍋的。
很快。
趙偉站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那個籮筐。
裏面是一籃子的玉米,王文海眉頭皺了皺,拎起那個籮筐掂量了一下。
身邊的幾個民警都愣住了,他們不明白王文海這是在幹什麼,莫名其妙的就讓趙偉取下一個筐,現在還在那裏掂量,這位王局長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個時候,就看到王文海忽然眼前一亮,直接把手中的籮筐倒在了地上。
嘩啦啦,一大堆玉米撒在地面當中。
下一刻。
趙偉等人都愣住了,因爲他們看到,一個黑色筆記本,赫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局長,這……”
幾個人看向王文海,完全沒想到,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王文海拿起那個筆記本,打開隨便看了一眼,臉色就瞬間變了。
他沒想到,只是隨便一頁上面,居然就有縣裏好幾個部門領導的名字。
民政局、農業局、勞動和社會保障局,這幾個部門的負責人,王文海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也跟這件事有關係。
“走,馬上回縣裏!”
王文海當機立斷,直接合上手中的筆記本,對趙偉等人說道。
“是。”
幾個人連忙點頭答應着,看王文海的臉色嚴肅,他們就知道,這件事肯定十分麻煩。
出門上了車,一行人很快返回縣公安局。
王文海在半路上就撥通了孫文臺的電話。
“局長。”
電話接通,王文海就直接說道:“賬本找到了!”
“這麼快?”
孫文臺有些驚喜,隨即說道:“我剛纔審了段大虎,那傢伙嚇壞了,已經承認是李彪指使自己和張忠明殺死了趙鐵柱一家人的事情。”
頓了頓。
孫文臺說道:“張忠明和李彪,我已經讓別人去審問了,我估計問題不大。”
“我現在回去。”
王文海低聲道:“情況有點麻煩,您最好跟田書記打個招呼。”
聽到這句話,孫文臺心中頓時凜然。
他明白,如果不是在賬本當中發現了什麼問題,王文海不會如此謹慎。
很顯然。
這個案子背後涉及到的,已經不僅僅是殺人的問題,而是一個腐敗集團!
“好,你先回來。”
孫文臺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五分鐘之後,王文海一行人回到了縣公安局。
出人意料,孫文臺竟然站在了縣局的辦公樓下面。
“局長。”
王文海下了車,快步來到孫文檯面前。
“東西呢?”
孫文臺臉色嚴肅,對王文海開口問道。
“在這裏。”
王文海把賬本遞給了孫文臺。
孫文臺接過那個賬本之後簡單的看了看,隨即臉色也嚴肅起來:“這幫傢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隨後,看向王文海說道:“走吧,跟我去縣委大院,田書記要見你。”
“是。”
王文海心中一怔,隨即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既然縣委書記田立業要親自見自己,很顯然是孫文臺把情況已經彙報上去了。
到了這個地步,接下來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就不是自己能夠決定或者判斷的了,而是涉及到政治上的博弈。
沒有任何廢話,王文海跟着孫文臺兩個人坐進了車裏,很快便朝着縣委大院駛去。
………………
青山縣委大院。
王文海是第一次來這裏,雖然如今已經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了,但以他的地位,還真就接觸不到縣裏的核心權力。
這不是開玩笑,而是事實。
整個青山縣當中,哪怕是正科級幹部,在這裏也要收斂起鋒芒。
“王文海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縣委書記田立業坐在辦公桌後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孫文臺和王文海。
“書記您好。”
王文海恭恭敬敬的對田立業打了聲招呼。
“說說吧,具體是怎麼回事?”
田立業沒有馬上看孫文臺交給自己的賬本,而是看向王文海,開口詢問了起來。
王文海點點頭,把案子偵破的過程對田立業彙報了一番,從覺得村委會的人有嫌疑,派人去調查村委會的財政情況開始,一直到後面對李彪等人的審問過程,包括自己是怎麼發現這個賬本的,全都對田立業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
田立業的臉色漸漸變得嚴肅不已,拿起那個賬本,緩緩看了起來。
慢慢地,他的眼神愈發凌厲,手指翻過一頁一頁的賬本,漸漸有點顫抖了。
“這些傢伙,這些傢伙,膽子真是太大了!”
許久之後,田立業放下賬本,一字一句的說道:“他們就不怕被老百姓戳脊樑骨麼?”
王文海跟孫文臺都沒敢說話,很顯然這賬本上的名字,讓田立業非常的憤怒,看來應該牽扯到不少縣裏的領導。
這一次,青山縣的官場,恐怕又要迎來一場大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