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了。”
許久之後,唐萬里看着王文海,緩緩說道:“不過不能馬上調過去,讓蘇漢偉先來市政法委的學習班參加一下學習,然後把他放過去。”
“沒問題。”
王文海連忙點頭道:“都聽您的安排。”
說起來。
其實他很清楚,東川縣的情況,估計比自己瞭解到的還嚴重,之前縣公安局辦公室主任劉曉東來看望自己的時候,說過一些情況,說縣裏的社會治安存在很大的問題,掃黑除惡等專項鬥爭的形勢嚴峻,各方面的勢力錯綜複雜。
前任縣公安局的局長鄭春風是趙斌的人,眼看着要退休了,他在東川縣的方針是無爲而治,這使得下面的民警們想做事也做不了,因爲局長大人根本不打算得罪人,就想着混到退休。
這種情況下,整個東川縣的情況,肯定是非常觸目驚心的。
“好。”
唐萬里看着王文海,開口問道:“上任的時候,用不用我派人送你過去?”
“不用不用。”
王文海呵呵一笑,對唐萬里說的:“我打算自己先過去了解一下情況。”
“也好。”
唐萬里聞言微微點頭:“畢竟自己親自調查一番,得到的結果是最真實的。”
說着話,他嚴肅的說道:“不過要注意安全,保護自己是最重要的。”
“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
王文海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兩個人又簡單的聊了一下東川縣公安局的一些情況,王文海這才起身告辭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王文海把青山縣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完畢之後,便回了一趟省城。
父母從瓊海旅遊回來了,他陪着二老待了四天,好好享受了一下天倫之樂。
當然。
剛開始看見兒子的時候,父母還很開心。
結果三天不到,就開始嫌棄他在家躺着什麼都不做了。
用母親的話來說,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放假天天在家裏窩着,怎麼好意思的?
於是,在公示期結束前一天,王文海返回了南關市。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肖若琳那邊也沒接到他的電話,而是自己一個人開着車便徑直去了東川縣。
東川縣城距離市區比較遠,哪怕是開車也要近三個小時的路程。
王文海是中午出發的,抵達東川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東川縣的縣城很破舊,跟這個年代彷彿格格不入似的,縣城裏到處充斥着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那種老式樓房。
恍惚間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依舊處於上個世紀似的。
王文海倒是很理解這種情況,畢竟這裏迄今爲止依舊是整個南關市最窮的貧困縣,每年都要靠國家的扶貧款接濟,縣裏的財政就沒有富裕的時候。
這種情況下,王文海來到這裏當公安局長,他自己都有點沒頭緒。
但不管怎麼樣,仕途生涯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放着晉升正科級的機會不要,那不是王文海的風格。
開着車,王文海來到縣城中心的一間賓館,登記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他便住了下來。
給父母打電話報了個平安,王文海站在窗口,看着東川縣破舊的街道,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這地方太窮了!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可是很有道理的。
王文海不難想象,公安機關在東川縣這個地方執法,到底有多麼的不容易。
搖搖頭,王文海低頭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五點多了,他索性便徑直下了樓,打算出去找個飯店喫點東西,順便瞭解一下這東川縣的情況。
………………
走在縣城的大街上,王文海看着周圍的建築,心裏感慨萬千。
改革的春風吹到這裏,卻好像被凍結在了九十年代。
明明已經是新世紀,可自己面前的縣城,卻還停留在十年前的模樣。
三月的風裹着沙塵,刮過坑窪不平的主街。
路面是早年鋪的瀝青,早已龜裂起皮,露出底下的黃土,卡車碾過,塵土揚得半條街都灰濛濛。
沿街沒有統一的門頭,大多是刷着藍漆、紅漆的平房,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的青磚。
最高的樓不過三四層,是縣政府、老百貨和郵電局,瓷磚泛黃,窗框鏽跡斑斑,沒有玻璃幕牆,沒有霓虹燈,連廣告牌都是噴繪布,被風吹得卷邊。
縣城很小,兩條主街十字交叉,騎自行車二十分鐘能繞城一圈。
沒有紅綠燈,沒有斑馬線,偶爾有輛綠色的夏利出租車慢慢晃,更多的是二八自行車、三輪車,還有突突作響的農用三輪車,車斗裏站滿了趕集的農民,裹着舊棉襖,臉被風吹得通紅。
街邊的店鋪還帶着九十年代的印記,老電影院大門緊閉,海報還是幾年前的老片子,窗玻璃破了好幾塊,用木板釘着。
當然。
也不是說一點現代化的氣息都沒有,主街中段藏着幾家飯店,門臉不大,玻璃上蒙着油煙,門口支着鐵鍋,燉着羊肉、炒着家常菜,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現在是飯口的時候,屋裏擺着矮桌矮凳,裏面坐滿了客人,猜拳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啤酒瓶擺一地。
老闆穿着油漬麻花的圍裙,用搪瓷碗端菜,嗓門洪亮。
在往裏面走,是十幾家按摩店,門口裝着彩色的燈管,晚上一閃一閃,玻璃門上貼着按摩的字眼。
不遠處是一個洗浴中心,門口停着幾輛轎車,進出的人穿着體面,和街上穿補丁衣服、解放鞋的農民,像是兩個世界。
整個東川,就像被這個時代遺忘的角落。
外面早已是互聯網和高樓大廈,這裏還在喝散裝白酒、騎老式自行車。
貧窮寫在破舊的房屋、坑窪的道路、人們樸素甚至襤褸的衣着上,可煙火氣又藏在飯店的熱氣、洗浴中心的燈光、街頭的吆喝裏。
它落後、陳舊、滿是塵土,卻真實地活着,停在二零零二年,活在九十年代的餘溫裏。
王文海邁步走在東川縣的大街上,心裏卻無比平靜,因爲他知道,自己想要出人頭地,這裏是最好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