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周曉、肖建國等人的違法犯罪行爲,確實讓人痛心。”
陳光華看着孟祥輝,平靜的說道:“但我覺得,咱們下一步要考慮的,是如何通過這個事情,加大對縣裏經濟建設的投入力度。”
頓了頓。
他補充道:“之所以會有賣淫窩點的出現,是因爲我們縣裏的經濟發展陷入了困境當中,那些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所以纔會有人自甘墮落,您覺得呢?”
聽到陳光華的話,孟祥輝頓時有點尷尬。
不過他還是微微點頭,隨即開口說道:“光華同志說的確實沒錯,但咱們縣的情況特殊,想要招商引資有點困難,之前縣裏的這些企業,如果想要完成轉型,也需要時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嘛。”
“是啊。”
縣委組織部長李秀清聽到孟祥輝的話,點點頭道:“書記考慮的沒錯,我覺得,咱們下一步還是應該更關注反腐敗的問題。”
“李部長,這話不對。”
常務副縣長路春風馬上說道:“我認爲陳縣長說的沒錯,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在強調經濟掛帥,只要能夠發展經濟,讓老百姓的錢袋子富裕起來,那纔是最重要的。”
幾個人你來我往,脣槍舌劍。
似乎在爲東川縣的經濟發展方向爭論着。
王文海坐在那裏,默默地聽着這些縣委常委們的話,可心裏面卻古井無波,平靜的很。
很顯然。
陳光華是改革派,孟祥輝是穩健派。
兩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考慮,但這一切,跟王文海關係不大。
很久之前他就明白,正義或許存在,但不會自己伸張,而且正義必勝這句話其實就是一句屁話,正義的定義本身就是模糊的,每一個人心裏的正義都各不相同。
官場也是一樣,不管是陳光華還是孟祥輝,他們都有自己的政治利益訴求,這也是爲什麼他們會擺出這個姿態的原因。
在座的這些人,他們只關心自己的權力會不會縮小,沒有人在乎那些被侵犯的少女,那些被逼着賣淫的女人到底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這個時候。
縣委書記孟祥輝咳嗽了幾聲,輕輕的敲了敲桌子。
會議室原本還有點吵鬧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咳咳……”
孟祥輝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淡淡地說道:“其他的問題先放一放,政法委那邊,何忠賢同志,對於縣裏政法工作出現的問題,你有什麼想說的?”
“書記,我向組織上檢討。”
何忠賢聞言臉色驟變,咬咬牙說道:“作爲政法工作的負責人,我確實有不足的地方,下次的民主生活會,我會深刻檢討自己的問題。”
“很好。”
孟祥輝點點頭,隨即看向王文海:“王文海同志,縣公安局要儘快對班子進行調整,你作爲局長,如果有合適的人選,要儘快上報給縣裏。”
如今的公安局是正科級單位,人事問題主要還是要聽縣裏安排的。
當然。
市公安局那邊也有權任命一些幹部,只不過要跟縣委通氣。
“是,書記。”
王文海聞言連忙站起身點點頭。
“你可以出去了。”
孟祥輝平靜的對王文海說道。
接下來要討論的內容,跟王文海沒關係,他自然不需要留下來。
王文海沒有意見,很快便離開了縣委辦公大樓。
走出大樓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以前不明白,爲什麼人人都想當官,都想要往上爬。
今天參加了這次常委會,王文海心裏面終於明白,權力是多麼讓人迷醉的東西。
幾個人坐在一間會議室裏,就能決定一個縣幾十萬人的生計,換做是任何人,都會沉湎於這種滋味的。
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是真的很爽!
“局長。”
負責給王文海開車的田野,走過來對王文海說道:“剛剛楊隊打電話說,市局那邊來電話了,要求我們馬上控制楊浩宇那傢伙!”
“楊浩宇?”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事實上。
從周曉被抓開始,王文海就很清楚,楊浩宇出事是早晚的事情。
這傢伙可是周曉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周曉跟肖建國都有問題,他沒有問題就奇怪了。
只不過。
王文海沒想到,這肖建國和周曉交待的這麼快,纔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把楊浩宇給賣了。
“是的。”
田野低聲道:“市局那邊的意思,馬上進行抓捕,是市紀委的通知。”
“好。”
王文海點點頭,順手拿出了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局長。”
電話那邊很快響起紀檢組長朱明達的聲音。
“老朱。”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市局的命令,馬上控制住楊浩宇那傢伙,你帶着人去城關派出所,讓老葛帶着警務督察大隊配合你。”
“好。”
朱明達聞言臉色一變,直接答應下來:“我馬上帶人過去。”
“記住,儘量不要驚動太多的人。”
王文海想了想,對朱明達吩咐道。
之所以讓朱明達過去,是因爲他本身就是紀委派駐在公安局的紀檢組長,雖然是縣紀委的,但這件事如今已經由市紀委介入了,由他出面控制楊浩宇是最符合規定的。
“您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朱明達連忙點頭,隨即低聲說道:“那控制之後,人送到縣紀委?”
“暫時不用。”
王文海聞言搖搖頭,考慮了大概幾秒鐘之後才說道:“押回咱們縣局,單獨關押。”
“明白。”
朱明達沒有再說什麼,這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的王文海,臉色無比陰沉。
楊浩宇這個新任城關派出所的所長出了問題,再加上之肖建國和周曉,整個東川縣公安局恐怕又要迎來一次權力洗牌了。
不過這樣也好,對於王文海來說,如今的東關公安系統越亂,他這個新局長就越能夠火中取粟。
想明白這個道理,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氣,對身邊的田野吩咐道:“走吧,回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