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衣沉默下來。
代價?
這種東西她早就已經付過了。
她啊,可是被童磨當猗窩座高強度整了好多次,甚至都把她整哭了!
如今她得到的一切,無論是喫的、摸的,還是看起來就很值錢的金扇,全部都是她應得的精神損失費!
——還是絕對不可能還的!
那可是至少十斤黃金!
不是一百克,也不是一千克,而是遠超五千克!!
別說只是會被人誤以爲“跟童磨談戀愛”,哪怕被人指着鼻子罵拜金女,她也絕對不可能還回去!
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不可能,下下輩子更不可能!
……拜金就拜金吧,沒金哪有幸福?
雫衣如此堅信着。
接過金扇,在琴葉鬆了一口氣的眼神中,扭頭藏進她們畳箱最裏層。
琴葉:“……”
琴葉泫然欲泣。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雫衣拉着琴葉坐到炭盆旁,跟她一塊兒烤火取暖,“扇子不是教主大人給,是我主動要的。”
琴葉頓時急了:“你主動要的?”
“對啊。”雫衣抓過一袋打包好的食物,在炭盆上烘烤,“我覺得很好看,就主動問能不能摸一摸,誰知道教主大人那麼大方,見我喜歡,直接就送我了。”
她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想,這可能是因爲教主大人是活着的神明,是早已脫離了低級趣味的、聖潔無私的純粹之人吧。對我們來說,那可能是很貴重、很親密的東西,但對教主大人來說,那不過就是不值一提破銅爛鐵而已。”
琴葉一點點瞪大眼。
許久之後,她情不自禁“啊”了聲,忽然就被說服了!
的、的確呢!
琴葉覺得雫衣說的有道理。
那天夜裏,教主大人聆聽了她的祈求,從天而降,拯救她們於水火之中,可不就跟神明一樣嗎?
如此慈悲仁善高潔的人物,怎麼可能跟世俗凡人一樣看重金錢權勢?
……之前是她想茬了。
琴葉認真反思起來。
雖然他不止一次跟信徒談戀愛,但這裏面說不定有她不知道的緣由呢?
她只是個凡人,怎麼能因爲自己無法理解神明的行爲,就對他心生偏見?
更不要說她還是他恩情的受益者,竟然用最壞的念頭去揣測他,真的太不應該了!
雫衣不知道琴葉經歷了怎樣的頭腦風暴。
見她臉色變來變去,還以爲自己的理由沒能說服她,忙拍拍她的手,向她保證:“別擔心,以後我要是談了戀愛,絕對第一個告訴你,肯定不會對你有所隱瞞!”
說完,她把熱好的點心遞給琴葉,轉移話題,“喫點東西吧,我猜你肯定又只顧着擔心我忘記喫晚飯了。你還懷着孕呢,不能餓着,對身體不好,姑且用點心墊墊肚子吧。”
“你也喫。”琴葉分她一半。
高糖令人發睏。
喫完飯不久,琴葉就沉沉睡了去。
雫衣卻有點睡不着。
不是不困,也不是因爲直面了殺人的場景,被嚇得不敢睡。
而是她總是會不受控制想起離開山道之前,那個被童磨叫出來處理現場的男人。
大概是因爲她心神全在童磨身上的緣故,直到那人恭敬跪在童磨腳下,她才驚覺附近還有其他人在。
那個男人毫不起眼。
個頭並不高,身材遠不如童磨魁偉,模樣更是放入人羣中就找不到。
可他卻格外有力量,稍稍彎了下腰,就抗起屍體,輕輕鬆鬆把屍體丟入常有熊出沒的山谷之中。
他太熟練了。
童磨也太熟練了。
這讓雫衣情想起自己在來到這裏之前,曾看過的一個很有意思的揣測:
童磨經營萬世極樂教上百年,教裏極有可能存在知曉他真實身份,還願意幫他遮掩的人類。
當時,她對這個猜測一笑置之,全當樂子看了,可現在看來,考據黨大概又嬴了。
——這裏真有人奸!
意識到這一點後,雫衣心臟不受控制狂跳。
童磨是鬼,無法在白天出現。
所以,她一直以來的打算都是,等到琴葉養好身體,伊之助也稍微健壯點,她就找個恰當的藉口,比如去鎮上採購物資啦,參加慶典活動啦,偷偷帶着他們離開這裏,逃往東京府。
東京府那麼大,想把她們揪出來簡直難於登天。
更不要說無慘還一直盤踞東京。
他本身是個謹慎的鬼,不喜歡被鬼殺隊騷擾,這也就意味着他兔子不喫窩邊草,依着他的脾氣,自然更不會允許別的鬼來喫他的窩邊草。
生活在他附近大概率會很安全——當然,他被炭治郎抓包的情況除外。
可如果這世上真存在人奸的話,那她需要擔心的就多了。
一想到這個,雫衣就不由焦慮起來,她不怕人奸要把她們抓回去,她怕人奸要清除疑似發現童磨真實身份的逃跑者。
她以後還要出去工作,註定要接觸形形色色的人,誰也無法保證,從她們身邊路過的每個不起眼人類,都沒有一刀捅死她們的想法。
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
思及此,雫衣已然下定決心。
果然還是得向鬼殺隊出賣童磨纔行!
鬼殺隊能不能殺得掉童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給人奸萬衆一心給她們添堵的機會。
在那天來到之前,她也會不停變強、變強、變強,直到強過所有人奸,成爲僅次於童磨的高手,只有這樣,她才能在跟鬼殺隊聯繫上之前,保護好琴葉!
而助力她實現目標的關鍵一環,就是得讓童磨做她老師!
只有被他這樣的強者訓練,她纔有可能成爲跟他比肩的強者!
念頭通達,雫衣終於安心睡去。
翌日,陪琴葉喫完早飯,雫衣立刻跑去找童磨,她已經迫不及待把昨晚的設想變成現實了!
雪天的萬事極樂教很清閒。
寒冷阻隔了教外的人,教裏的信徒們則三三兩兩做着活計,平靜的生活讓他們極少有去叨擾童磨的時候。
雫衣找過去的時候,童磨正盤腿坐在御帳臺之中。
他低着頭,手肘抵在屈起的腿上,掌心託着側臉,出神地想着什麼。
直到被拉門的動靜驚擾,他才拾眸望來,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隱沒於垂幔飄落的陰影中,罕見的沒有什麼表情,可當那雙閃爍着冰冷虹光的七彩瞳仁跟她四目相對之時,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空白的臉上瞬間恢復無憂無慮的笑容。
……簡直就像被一鍵開機了!
“怎麼了?”童磨主動伸出手,“跑得這麼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雫衣把手搭上去,順着童磨拉扯的力道,乖巧地依偎在他懷裏,正斟酌着話術,他抬手撫了上來。
雫衣受到驚嚇。
不明白他怎麼忽然開始上手了。
明明他之前都是乖乖任她摸的,但應該不是餓了,開始檢查食材新鮮度了。
畢竟,他到現在都還沒露出悲憫的眼神,哭着喊着要救贖她,帶她永享極樂呢。
這樣想着,雫衣便沒有反抗。
配合地仰着頭,任由他揉按自己的嘴脣。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雫衣含混開口。
等他換了個地方摸,自己不會一張嘴就含住他手指後,才繼續說,“……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請你做我老師呀。”
童磨心不在焉地唔了聲。
她的嘴脣和臉蛋還跟記憶中一樣柔軟,只是不知道是時間不對,還是現在的姿勢不對,那種失控的感覺並沒有復刻。
沒有拒絕,雫衣就當童磨默許自己推他一把。
“我知道你日理萬機,每日聆聽信徒的苦惱,給他們救贖和解脫就已經忙不過來了,但武田真是太差勁了!”
武田就是雫衣老師的名字。
短暫鋪墊過後,她連基本的敬語都不使了,毫不猶豫告狀!
“不僅實力很差,完全沒法兒跟你比,廢話還格外多!昨天我還麻煩你救了我呢,你都沒跟琴葉說亂七八糟的話,可他倒好,明明是他自己搶了幫我送東西活,卻覺得我麻煩,硬是跟琴葉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害她傷心難過了好久!”
“教主大人,他真的太惡毒了!”
她狠狠唾棄,“琴葉還懷着孕,現在正是脆弱的時候,他有什麼不滿爲什麼不直接跟我說?爲什麼要騷擾琴葉?”
童磨看向雫衣。
她看起來真的好生氣。
小臉不高興地鼓起,像極了信徒曾經供奉給他的河豚。
他覺得有意思,用手指戳了一下,立刻被她嫌癢般躲開,藏入他懷裏使勁蹭蹭,指尖還殘留她臉蛋細嫩的觸感……
“我覺得他就是瞧不起人!”
雫衣忿忿不平,“我承認他是個厲害的男人,可這世上難道就只有厲害的男人才能真情實感地喜歡你、感恩你、爲你做事嗎?難道就因爲我是個弱小的女人,我就不能發自內心地喜歡你、感恩你、爲你做事了麼?”
“我想變強有什麼錯?他憑什麼用那麼下流的心思詆譭我?他以爲他詆譭的只是我?錯了!他同樣也在詆譭信任我的你!”
說到這裏,雫衣倏得從童磨懷裏仰起頭,“教主大人,我不喜歡他,不想要他做老師了!我喜歡你,我想要你做我老師!有你做我老師的話,我肯定會變得很強很強!”
“教主大人是天下第一的話,那我就要做天下第二!我會用實力告訴他,是他狗眼看人低,比起他,我纔是最有資格侍奉在你左右的那個!”
童磨目露驚訝之色。
她卻似乎被自己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漲紅了臉,卻故作鎮定地挪動身體,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重新藏入他懷裏。
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紅得彷彿要滴血的耳尖。
她是那樣輕,蜷成小小的一團更是沒什麼重量。
柔軟的小臉貼着他胸口輕輕蹭着,帶着顫音的聲音更是天真得令人發笑,卻莫名讓他內心某處輕輕搖曳起來。
明明他是想憐憫她的……
童磨情不自禁地想,這個傻孩子又給自己樹立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他不是天下第一,她自然也不可能成爲天下第二,無論誰做她老師,她都不可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多麼可憐呀……
然而,比起憐憫,異樣的感覺更快一步湧上心頭。
他不自覺摟住雫衣,舔了舔自己又開始生長的獠牙。
……太癢了,有點無法忍耐。
“教主大人,我真的好喜歡你!”
雫衣並不知道童磨在想什麼可怕的事情。
頭頂傳來的目光讓她心跳得很快,呼吸更是亂得不像話。
她不由得摟住童磨,跟他緊密相貼,滾燙的溫度從他身上傳來,莫名令人安心,“我想保護你,就像你一直保護我那樣……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是你保護了我們,也是你給我們提供了安穩快樂的生活……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無論你需不需要,我都真的好想爲你做點什麼。”
說着,她重新仰起頭,那雙因爲充滿期許而閃閃發亮的眼睛清晰倒映在童磨眼底,“教主大人,拜託了,我真的好想站在你身邊!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
恍惚間,有什麼劇烈搖曳了一下了。
童磨定定注視着雫衣。
須臾,他輕快笑出聲,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了。
“當然可以哦。你可是我現在最心愛的信徒,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拒絕你。”
雫衣眼睛一亮。
“不過呢,我是自學成才的天才,從來沒教過學生,恐怕無法像合格的老師那樣教會你點什麼,爲了不耽誤你實現夢想,我決定給你找個比我更強、更專業的老師!”
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