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過去三四個月,武林之中發生兩起大事件,先是有關喬峯之事,他在聚賢莊大戰之後,竟又在江湖中大開殺戒。
如丐幫徐長老、譚公譚婆夫婦、趙錢孫、泰山鐵面判官單老英雄全家、天臺山智光老和尚等人,都遭其毒手。
另外便是武林之中出現一位蓬頭垢面的赤足少年,時常會以一個銅板的價錢,向人售賣半部奇功絕學。
而買武功的人,大多都是旁門左道之流,如綠林山匪、盜賊等惡徒。
起先江湖人聽聞此事,只當是笑談,直到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大批武功高手,四處尋覓喬峯的下落。
若是尋到了喬峯,便不管不顧,成羣結隊地對他展開圍殺,諸多江湖人才真正開始關注在意起來。
便發現這些人的武功路數千奇百怪,他們還會許多大幫大派的武功絕技,例如丐幫的降龍掌、打狗棒法,少林寺的一些七十二絕技,乃至大理段氏一脈的一陽指。
這下徹底在江湖中掀起軒然大波,不知多少人逐漸注意到那四處遊歷、販賣武功的赤足少年。
經過一番打探,便輕易查清其身份,但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區區一個聚賢莊遺孤,怎會有各大門派的武功絕技。
畢竟,雖說遊氏雙雄武功不差,但也高明不到哪裏去,他們學的又是一身由外入內的外家剛猛功夫。
若真有天大的本領,能在暗地裏得到這些絕學,何至於被喬峯奪走雙盾,落得個自殺身亡的下場。
正因如此,江湖之中無論正邪,都是越想越是無法理解。
且凡是從遊坦之那裏買了武功的人,因所購只有半部,若想獲得下半部,只需一件東西,便是喬峯的頭顱。
聽說遊坦之甚至還放出話來,若誰真能提着喬峯的頭顱來見他,諸般神功絕學悉數相傳。
這下子像是捅了馬蜂窩,江湖之人哪個不是把神功祕笈擺在第一位,只因練成一身縱橫武林的武功,什麼樣的榮華富貴得不到。
他們明裏暗裏也都有這種念頭,爲了神功絕學,縱然因此招致殺身之禍,又算得了什麼。
反正都是在刀口舔血,也不知哪一日會死於非命,那就更該想方設法地練就一身高超武功。
要的就是縱橫江湖,名震天下,做那天下第一。
蓋因如此,不少人就開始打起了歪主意。
雖說花一個銅板能獲得往日不敢想象的神功祕笈,可只有半部,過後又需對付那兇惡難擋的喬峯,實在難有勝算,一個不慎便會丟掉性命。
尤其是近些時日,喬峯不知打死打傷了多少找上門的高手。
是以許多人心中不約而同的冒出一個想法:
“我是打不過喬峯,但對付一個文武兩不成的少年郎,豈不是手拿把掐。”
這一日。
洞庭湖煙波浩渺,正值暮春,水汽氤氳,遠山如黛。
一葉扁舟無槳無帆,靜靜泊在湖心,一名灰白衣袍的赤足少年略顯懶散躺在舟上。
他後腦枕在雙手,閉着雙眼,似陷入酣睡,但在水中晃動的赤足來看,赫然是在假寐,甚是悠閒的感受着風中溼潤的氣息。
哪怕只是躺着看,才幾個月的時間,這赤足少年便不復從前瘦弱,個頭長了一大截,顯得很是高大勻稱,面容也不顯消瘦,有種格外的英挺之感。
然而湖面上,大大小小二三十條船隻,正從四面八方悄然合圍。
船上人影幢幢,刀劍的冷光偶爾刺破水霧,驚起不遠處葦叢裏的幾隻水鳥。
便見船隻上的人眼中大多透着貪婪、兇悍或狡獪。
顯然是那些心中打起了歪主意、從各處趕來的江湖客,他們之中三山五嶽的邪道人物居多,也不乏些想渾水摸魚的所謂正道人士。
“遊少莊主,好雅興啊!”
一條快船上,一個滿臉橫肉的禿頭漢子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壓過微微水聲。
“這湖光山色雖好,一個人欣賞,未免寂寞,不如將你身上神功絕學統統拿出來,給兄弟們開開眼,如此大夥兒也能在此陪你泛舟遊湖,省得你一個人孤獨寂寞。”
說完,一個壯漢接話道:
“聚賢莊一戰,遊氏雙雄殞命,遺孤竟身懷無數神功絕學的消息,早已像瘟疫般傳開。”
“遊少莊主,你一個無依無靠,不通武功的少年郎,何以守住足以讓天下瘋狂的武學寶藏。”
“而今也就是我們,方纔會跟你好言好語的商量,若來的是其他人,不知要用什麼樣的酷刑折磨你。”
“你若大大方方的拿出來,等我們武功大成,也不是不能爲你報仇雪恨。”
他語氣微頓,放聲問道:
“大夥兒說是不是啊?”
頓時有絡繹不絕的附和之聲:
“沒錯,殺契丹狗無需多言!”
“是極,該殺!”
“喬峯本就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惡賊,合該我等今後替天行道!”
當聲音漸息,周圍船隻上響起一片貪婪的低笑。
衆人目光灼灼,鎖定那葉孤舟上看似毫無防備的赤足少年。
慕墨白起身緩緩睜開眼,那雙過於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掃過逐漸逼近的船隊,掠過那一張張寫滿惡意的臉旁。
而他臉上既無驚慌之色,也無任何憤怒情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在這平靜本身,卻像一塊冰投入一些人心頭,激起莫名的寒意。
離得最近的幾人,竟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喉結滾動。
其中一個人更是低聲對身旁的人說道:“我怎麼感覺這小子透着一股邪氣!”
“什麼邪氣不邪氣,再邪還不是隻有一顆腦袋。”身旁的人壯着膽氣道:
“咱們有這麼多人,怎麼可能還收拾不了一個武功低微的少年!”
話落,慕墨白不鹹不淡開口:
“祕笈我有,一個銅板半部,誰買?”
他聲音不高,卻奇異地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立時有人發覺這一點,便道:
“這小子倒是不像傳聞說到那般不通武功,還是有不淺的內功火候。”
另有人道:“守着無數武學祕笈,怎麼可能忍着不練!”
再有人臉上透着比剛纔更甚的貪婪之色開口:
“此話不假,就是不知這小子修煉的是什麼神功,竟如此神妙至極,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便有了一身頗具火候的內功。”
旋即,最開始的禿頭漢子獰笑道:
“小子,到了這步田地,還跟爺爺們耍花腔,識相的全部交出來,免得受苦!”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已然不耐,尖聲道:
“跟他?嗦什麼,擒下這小子,什麼都是我們的!”
說罷,手一揚,三枚喂毒的金錢鏢成品字形,撕裂空氣,疾射赤足少年的胸口和雙腿。